麦秋 发表在 道尽成贪

相交
我们是两条循规蹈矩的直线。

我有我的生活，极简单的，极普通的——像每个平凡人所拥有的那样。我不特别，不奢侈，不追求独特，只想平淡地过一辈子——像每个渴望真实的人一样。
我每天在家与学校之间奔波来回。家。学校。家。不曾停过，也不曾想过要停。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平凡普通的生活，我习惯的生活。不新鲜不刺激，却让我感到心安。大概是因为我是个极度需要安全感的人吧！
所有人，我的父母，老师同学，他们都说，我是个刻板的人，没有激情。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我只是喜欢平淡而且永恒的东西。就像一条直线，永远地向两端延伸，却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延伸的方向。虽然平淡，却，安全，没有风险。
他是个有个性的男生。有着一张个性分明的脸，穿着一身个性分明的衣服，做着各种个性分明的灌篮动作。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即使是在他最爱的篮球场上，即使有许多女生在场边为他尖叫，他特依旧惜言如金，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我想我和他不会是同一国的人。可是，我喜欢他。
为什么？我不知道。
意外吗？可是，已经喜欢了，不如就让这种心情继续吧！
暗恋是件没有风险的事。
只是，我依旧是一条不懂得改变方向的直线。
他似乎也是。

意外地，我们在某处相交了。

那天，他居然对我说，他喜欢我！
讶异地看着他，不相信他说的。
可是，他那双分明写着认真的眼，我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但若说谁会相信，那也是假的。
谁，会将我与他联系在一起？也许没有人。
可是，那却成为了事实。他会宠溺地对我笑，他会牵着我的手在街上走，他会送我去公交车站，然后对我说“再见”，他会在晚上打电话给我，对我说“晚安”。
我喜欢他，却拙于表达。我没有他那么潇洒他那么坦率。我只能用我习惯的语气跟他说话，用我习惯的表情对他微笑，用我习惯的姿势被他握住手。我是个刻板的人，而我却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许，只是平淡吧！我喜欢平淡，也，喜欢永恒。心里曾经闪过一丝不安，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生活有了改变——因为我变了——因为有他。
我学会了什么叫做“害怕”。以前的我是不懂害怕的，尤其是不懂得害怕失去。那时，我从没有得到过什么，也就不必害怕失去什么。可是这一切都变了。我喜欢他，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失去他。也许，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但现在，就让我奢侈一回吧！他，是我的。所以，我害怕。
从来不曾握紧的手，握紧了。他惊诧。害怕，就要紧紧抓住。可是抓得越紧也就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就抓得更紧。他，没有说话。唇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相交过后是理所当然的分离。越来越远的距离，形同陌路。

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我常想着这个问题。
我们分明是不同国度的人！
那天他跟我说“再见”，没有微笑。
我努力地将伞举高，想将雨挡在他的身体之外。
他摇头，然后后退。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衣服。那样的他，没了张扬，只有些淡淡的颓废。
再见啊……我该怎么说呢？用怎样的语调，配上怎样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微笑，还是摇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要”。
他站在雨中，不说话，望着我。他在想什么？还是只是在等待我说“再见”？
我忘了他是个不多话的男生。
就连说要分开，也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他说分手吧。
他说他不知道我是否是真的喜欢他。
他说他无法忍受平淡。
他说他累了。
然后他用手捂住眼。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眼底的悲伤。
也许，我不该去奢望他是我的。
也许，他也是和我一样，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所以，他也就顾不得我的真心，继续追求安全感——就像他当初选择我一样。
——我失去他了。
心里的不安不是错觉。我所喜爱的平淡让我失去了他。伤心，却哭不出来。其实，一开始我就该明白：
我们注定分开。
直线，不会改变延伸的方向。
“再见。”我说不清楚自己用的是怎样的表情，让在雨中的他一怔，继而闭上了眼。
转身，雨被风吹进了眼中，凉凉的，然后顺着脸颊滑落，坠地，绚烂如花。
以后，也许真的再没有人会把我们……我和他联系在一起了。
就连……我也不会……再去妄想。

我们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在有了一个交点之后，我们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以至于当我们再次回首时，我们早以忘了那个点的位置，甚至是……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