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 发表在 道尽成贪

cruel magic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深深的巷子里。高高的建筑遮挡住了阳光，使得巷子里暗暗的。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妈妈呢？
我站起来，望望四周，一肚子疑惑。
“哎呀，来了个可爱的小家伙！小东西，你叫什么？”一道声音传来。循声望去，是几个蹲在墙头的家伙。看他们的模样，大概是些混混之流吧！
我“哼”了一声，不打算理睬。迈步，准备去找妈妈。
“喂，没礼貌的家伙！我问你话呢！”他们跳下墙头挡在了我身前。貌似头头的哪个更是趾高气扬地仰头俯视着我。他蓝灰色的眼睛里尽是邪气的鄙夷。
那眼神让我非常不爽，我猛地冲上去朝他乱撞乱打乱咬一气。恶心的混混，给我死去吧你！要你挡我的路，要你挡我的路！
哪知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体格也比我强壮很多。一场恶斗下来，虽然他也挂了彩，但是很明显的，我比他要惨的多。
他喘了口气，摸次冲我一笑，走到我跟前，说道：“好家伙，不赖啊你！我还以为这条街上已经没有谁能让我挂彩了呢！我叫波尔，你呢？”
疯子受虐狂！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开。
“喂喂，你叫什么呀？告诉我啊！以后我会罩着你的！看你这模样也是血统高贵，要是以后有谁来调戏，你总不能一干到底吧！”他追上来，在我耳边一直聒噪个不停。
“我叫裘德，”我停下，望着他，“我要去找我妈妈。你可以滚了。”
“找妈妈？”波尔脚步顿了顿，“你该不是被抛弃了吧？”满脸促狭。
我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优雅地离开。
街道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陌生——从我出生起，我就极少走出我住的那座大房子。即使偶尔出门，也是妈妈带着我和兄妹们，全然不用我们操心。可是从今天起，我不得不学着一个人上街，一个人过那条可怕的马路。
外面真大！人也好多！我悠悠走着。
虽然一心想要找妈妈，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们从前住哪里！这里人这么多，房子这么多，她究竟在哪里呢？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在这条街上晃来晃去，从日中到日落再到日中再日落。
在人群里艰难前行，有时候会遭到一些人恶意的戏弄。难道戏弄自己以外的个体，真的是件很了不起很另人开心的事情吗？
肚子好饿！
路过一家香肠店，看着橱窗里各种各样的香肠，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想吃啊！
“看什么看，小杂种！你给我滚看！别挡了客人们的道儿！”从店里冲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凶恶的男人，他挥舞着菜刀对着我大吼大叫。我瞪了他一眼，飞快的跑开。
已经走不动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前进。眼角瞟到一个垃圾箱。我看了看，脑袋里窜进来一个奇怪的想法——“那里面也许会有事物也说不定……”脚步鬼使神差地迈开，走了两步，猛地停下。甩头，想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我怎么可以去垃圾箱里找吃的！
“哈啰~小朋友！好久不见！”讨厌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走开！我没空理你！”我强打着精神——我可不想被他嘲笑！
“你还是这么冷淡啊！可惜你现在已经饿到没力气了，赶不走我的~”
“混蛋！”我回头正准备给他的颜色瞧瞧，一条香肠递到了我的嘴边。
“呃？”
“吃吧~刚才看你一副狠不得把舌头当成香肠给吞下去的模样。”
他看见了？该死！这下脸可丢大了！我僵着脸，拒吃。
“吃吧，小可爱~现在饿死了多可惜！你还没找到你心爱的妈妈呢！”他笑着诱惑。
是呀是呀！找到妈妈之前绝不能饿死！有了这个借口，我埋头大吃起来。
好吃好吃！
“看来那家店的香肠的确不错呢！下次多弄几条来好了。”
“哎？”我抬头，“那家店……香肠是你偷的？”
“没错~那个大块头拿着菜刀乱砍结果把自己的店砍得一团糟啊~”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嘴里的香肠似乎也不是那么的美味了。
“为什么……要偷呢？要是被抓住了，不是会被恶整一顿吗？”
“我们是混混耶~不是抢就只有偷……你在担心我？安啦~我技术很好的~至今为止我还没失手被抓过呢！怎么样？我很强吧！”
“白痴！”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有一点难过。我从前可是从来不知道在外面生存是这么困难。没错，从前好吃好喝好睡，从来不担心什么……我甚至是以为，活着理当这样。
“呵呵……对了，亲爱的~你记得你妈妈带着你们有多长时间？”
“大概……两个多月吧……”我想了想说道。
“两个多月了啊……那动作要快点了……”他小声说道。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没什么！小甜心，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吧~这次行动就命名为‘裘德与波尔爱之寻母行动’吧~~~”
我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优雅地离开。
此后，波尔那家伙果真天天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找妈妈。
妈妈妈妈，你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呢？你是否也在心急如焚地寻找我呢？
那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美丽的背影，我以为是妈妈。冲上去大喊，她回头，却不是。
满怀着希望，结果却失望。原本被幸福塞得满满的胸口，一下子被用力抽干。那种空虚的痛呵！
这样的失望，我以为，真的一次就足够了。
妈妈，你到底在哪里？
水泥森林里的流浪，只消几天便如同明了了所有的世故。以恶欺善，仗势欺人，若非波尔的帮助，我想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流浪得这么“舒坦”。
“波尔，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我还是找不到妈妈呢？”我沮丧地问道。
“有时候这种事情……是天性……”波尔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要被压进他身下的那团影子里一样。
“哎？天性？”我盯着他，不明白。
“裘德……不要再找了……即使找到了，也没有用了。找到了，你的妈妈也不认识你了，她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对待你了！”波尔小声说道。
“什么？为什么？波尔你骗我的吧！”我笑了。
“是……是真的。”波尔大声吼了出来。
“你骗我！你骗我！”我大声控诉，“你不想帮我了才这么说的吧……你想离开了才这么说的吧！你这个不讲义气的混混，混蛋！你不想帮我就滚蛋吧！滚！”我大吼。
“裘德……”他开口还想说什么，我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后飞快离开。
波尔你这个天杀的混球！我边跑边骂。你是孤儿，所以才嫉妒有妈妈的我吧！我被你妈妈抛弃了，你去找她她不要你了，所以你才想我跟你一样没了妈妈在街上当个没出息的小混混吧！你休想！你休想！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妙曼，优雅，从容不迫。
她走过马路，避开阳光，躲进了阴影当中。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我大喊着狂奔，想要追过马路去。
她缓缓回头。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可是……可是……为什么呢妈妈……为什么你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而冷漠呢？妈妈妈妈，我是你的孩子裘德啊！妈妈妈妈，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微笑呢？为什么不过来给我一个温柔的吻呢？妈妈……
那眼神叫我脚下一滞，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快闪开，裘德！闪开呀！“谁……谁……是波尔啊……
侧目，一辆汽车迎面而来。
一阵目眩，接着被高高抛起，如同高空飞翔。
妈妈妈妈，你怎么离开了呢？妈妈妈妈，裘德死了，你会难过吗？
一辆车停在了马路中间，车下淌出血。
“是一只笨猫！该死的！”司机低声咒骂，把手中那具小小的尸体扔到了一边。

一个老人牵着孙子穿过一条小巷。高高的建筑遮挡住了阳光，使得巷子里暗暗的。
“爷爷，你看，有小猫！”孙子停下，拉着爷爷的手大叫，“它是被猫妈妈们忘在这里的吧……听说母猫总喜欢带着孩子到处换住处呢！”
“也许吧。”老人答道。
“那它会去找它的妈妈吗？”
“大概不会吧……母猫在产子后个月之后就失去了母性，任小猫们自生自灭去了。所以被抛弃的小猫即使找到了妈妈大概也会被赶跑吧。”
“哦~”孙子点点头，“可是这样一来，小猫不是很可怜吗？没有妈妈呢！爷爷~让我把这只小猫带回家养着吧！”
老人沉吟了一会儿，终是拗不过孙子，答应了。
“谢谢爷爷！”孙子高兴地抱起小猫，“多可爱的小东西呀！”
墙头，蹲着一群猫。带头的那只有着蓝灰色眼眸的猫一瞬不瞬地盯着爷孙俩的背影，直至他们在巷子的尽头处消失，它才点头离开。

妈妈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三个月，这真是时间赋予这世上最残忍的魔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