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花 梦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浣溪纱》秦观
（一）
夜深了，灯还亮着。
那一点昏黄黯晕的光，向四周荡漾着一轮朦胧的秋波，努力地想在无边的黑暗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灯光，总是一如既往地，在申时三刻亮起在云居寺东厢窗口，用它轻柔的触角试探黑暗的尽头，直至被黑暗吞没。
而我，也总是一如既往地在灯亮起的一刹那，伏在窗口，凝望着它柔美的光焰和比光焰还要柔美的容颜。
萧索的夜，这柔弱的，温暖的光焰竟成了莫大的魅惑，引诱着蛰伏在黑暗中的生物们，扑打着窗上的薄纱纸啪啪作响。偶有自以为幸运的飞蛾从缝隙中挤进，毅然地，决绝地，奋不顾身地向光焰扑去，在它仿佛预知的得意的笑容中跳起生命的最后之舞，用毕生的精血，蓬出一团闪亮的光球，绚丽地结束自己的一生，然后将一点点残余的灰烬，满足地归于尘土之中。
这就是它毕生追求的幸福么？在火焰温暖而炙烈，柔和而严酷的怀抱中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我茫然了。
又有一只幸运儿进去了。它那么小，浑身蒙着绿的薄纱。那绿，就像是春日下杏树的第一片叶子刚刚展开粉嫩的身子。
这么令人可怜的柔弱的灵魂，又将被魅惑的火焰吞噬。这美丽的绿……
我忽觉不忍，欲伸手挽回，却不慎敲在了窗棂上。
啪的一响。其实并不大声——就算在这静谧的夜——可却像一声春雷炸进心里：决不可让他发觉，我应速去！
我欲退去，又不舍白费一晚时间，就在犹豫之际，一阵微风扑来，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开了。我又看到了那一张在清醒时与睡梦中，在凝眸前与脑海中纠缠了我不知多久的容颜。那么近在咫尺，让我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修长的眉微微一挑，细长秀丽的眼眸放射出惊艳与赞叹的光芒，薄薄的唇向上曲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用一种深深的，我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眼神凝视着我，带着这个淡淡的笑，淡淡地说：
"夜里风凉，何不进屋一叙？"
我知道我该推却，我知道我不能答应，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像陷入了一张柔软而紧密的网，又像追逐着第一滴春雨的渴水的杏叶。我知道我的命运运转的方向，却不能左右它了！
( 二 )
他的发丝撒在我背上，那么光滑细腻，就像苏州的极品团花锦纹丝绸，熨贴着我的肌肤与心灵。
听着浅浅的呼吸，闻着淡淡的花香，我想起昨夜，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凝视着我的双眸：
"你是这儿的人吧？为什么眸子是绿色的呢？——知道吗，这颜色，就像春日里第一片杏叶的嫩绿，闪着雨露的光泽，真美啊……"
他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捆住了我。这火焰般温暖而炙烈，柔和而严酷的怀抱，让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的眩晕，就像——我望向桌角的余灰，甜美而忧愁地想，就像那飞蛾，享受着为了那一刹那不计后果的令人瞬间焚毁却甘之如饴的幸福……
阳光以一贯的强悍的姿态撞进窗纱，一边嘲弄着熄灭的烛火，一边无情地驱散所有黑暗。
离别的时候到了，可我却不忍吵醒那柔美的睡颜。
窗外已响起脚步声。我微微一动，感觉到他皱起秀长的眉，将怀抱紧了一紧，那略带不安的神情——他睡得真浅。
敲门声响起，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我此刻脆弱无比的心。不能再留下来了！就在我决定离去的一刹那，他睁开了眼睛。来不及了！
端着茶水的小沙弥走了进来。
他仿佛忽然清醒了一般，面露窘愧之色，将我往丝被中一按，却忽略了我唇边那朵浅笑。
他有些不知所措，大约在想如何应对这不速之客的惊诧与将会引起的一连串后果吧！他只是僦住在此的书生呢。
小沙弥在茶几上放下托盘，双手合什，恭敬地低下眉，声音平静如常：
"已是辰时三刻，施主可以起身了么？"
他满脸惊愕，几乎失礼地忘了回答。
门复掩上。他呆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把捉住我的腰，用一只有力的大手圈住我的双腕，固定在身侧，然后用怀疑的，惊骇的，愤怒的眼神抓住了我的脸，一字一字挤出：
"你、是、何、人？！"
我忽然找不到我的心了。它好像沉进了最深最黑暗的地底，被一堆带刺的根蔓抓紧，缠绕，一种无法言喻的痛从那里迸开，逐渐扩散到全身，无法动弹。
可我脸上竟笑了！
我带着最妩媚，最惑人也最纯净的笑，轻轻地在他耳边他吐出：
"我乃杏花之精。"
他的眸子滚动着惧骇的光，似乎一瞬间停住了呼吸。忽然开口：
"你欲魅我，吞噬我的精气么？"
我急急辩道：
"精与魅不同。山魅厉鬼，依附草木而为祟，是之为魅；老树千年，英华内聚，积久而成形，如道家之结圣胎，是之为精。魅为人害，精则不为人害。"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褪去惊骇之容，却换上狐疑之色：
"芸芸众生，为何独独找上我？"
我一怔，垂下眼眸，一幕幕旧景闪过：炙烈的毒阳。干枯的枝叶。渴水的欲求。一杯清水。温柔的眼眸。淡淡的笑容。瞬间情定。漫天的飞花。刹时的惊讶。雨夜留下的最后依恋和永远没有实现的诺言。还有那一阕幽词：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可是我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了。渡过了忘川的灵魂，就算保有不变的容颜，也不会留住不变的记忆。只有那瞬间的吸引，还留着点前缘的依稀残影。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我抬起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前缘。"
"人与草木安有缘？"他不信。
我却不能说出来，干扰了天道轮回的后果不仅仅是由我一人承担。
我不能说。
我已下定决心。
隐却眼角的泪光，挂上一缕最完美的笑：
"我若不借你精气，不能修炼成形。"
他在刹那间扭曲了脸上的肌肉，推枕遽起，骇人的目光逼视着我，用一种蔑视，忿怒与痛楚的火焰燃烧着我的脸，咬牙道：
"你还不是想魅惑我？可笑我竟像飞蛾扑火般受你诱惑，你这妖精！"
飞蛾扑火？我的笑愈深了。
披上衣，慢慢的，甚至是优雅地打开门，迈出去。
（三）
一团强烈的刺目的光扑来。
我猛一惊，伸手遮时，清脆的环扣相击声裹着一声巨喝：
"妖魅何处逃？"
面前一个宝相庄严的法师，手中法杖顿地，发出沉闷的一响，
"人妖殊途，你竟痴心妄想。幸亏这位施主悬崖勒马，可谓大智慧矣。我今日定要除你这妖魅，以……"
下面的我已经听不清了，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神情。那神情，惊诧，冷然，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欣喜！
我在他心中，只是个魅惑人的妖精么？
我忽然觉得很累，懒得想，懒得动，甚至懒得避开那对我而言并非迅捷却无比沉重的一击。
风向我耳前呼啸而来。不，是我正向后倒去。丝绸般的长发飘散开来，就像昨夜，他的发。时间仿佛凝固住了，风却还在盘旋，数不清的粉色花瓣柔美地漫天飞舞，就像多年前，他离去的那一夜。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了。我觉得愈来愈轻，愈来愈小，像个透明的纯净的光球，浮在空中。一切都在飞速地后退，意识，记忆，和那一幕幕旧景。
在我觉得即将消失的一刹那，我听到了，我的的确确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淡淡的若有所思的声音渗过重重雨帘飘过来，微弱却清晰：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他！记起什么了么？我惊喜万分，却冷静地知道不可能。但这漫天的飞花，飘洒的细雨，是否触动了他埋在灵魂深处的一抹模糊不清的残梦呢？那梦中，可有一丝依恋之情？
是了，我将继续追逐下去。不论我是否会再次醒来，我一定会毅然地，决绝地，奋不顾身地追逐那一世世已遗忘旧忆却依然亮着柔美光焰的灵魂，追逐着那一次刻骨铭心的焚毁一切的幸福。
我真正地微笑了，带着这无比忧伤又甜蜜的幸福的憧憬，沉入了无边的，孤寂的，幻灭的黑暗……
"娘，你看，那棵枯死好久的树长出新芽了！好漂亮的绿色呀！"
"可不是，老树又逢春了嘛！"
"那它会开花么？"
"会呀。它睡了这么久，一定会开满满一树漂亮的杏花。"
"杏花也睡觉么？那么——它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完）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浣溪纱》秦观
（一）
夜深了，灯还亮着。
那一点昏黄黯晕的光，向四周荡漾着一轮朦胧的秋波，努力地想在无边的黑暗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灯光，总是一如既往地，在申时三刻亮起在云居寺东厢窗口，用它轻柔的触角试探黑暗的尽头，直至被黑暗吞没。
而我，也总是一如既往地在灯亮起的一刹那，伏在窗口，凝望着它柔美的光焰和比光焰还要柔美的容颜。
萧索的夜，这柔弱的，温暖的光焰竟成了莫大的魅惑，引诱着蛰伏在黑暗中的生物们，扑打着窗上的薄纱纸啪啪作响。偶有自以为幸运的飞蛾从缝隙中挤进，毅然地，决绝地，奋不顾身地向光焰扑去，在它仿佛预知的得意的笑容中跳起生命的最后之舞，用毕生的精血，蓬出一团闪亮的光球，绚丽地结束自己的一生，然后将一点点残余的灰烬，满足地归于尘土之中。
这就是它毕生追求的幸福么？在火焰温暖而炙烈，柔和而严酷的怀抱中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我茫然了。
又有一只幸运儿进去了。它那么小，浑身蒙着绿的薄纱。那绿，就像是春日下杏树的第一片叶子刚刚展开粉嫩的身子。
这么令人可怜的柔弱的灵魂，又将被魅惑的火焰吞噬。这美丽的绿……
我忽觉不忍，欲伸手挽回，却不慎敲在了窗棂上。
啪的一响。其实并不大声——就算在这静谧的夜——可却像一声春雷炸进心里：决不可让他发觉，我应速去！
我欲退去，又不舍白费一晚时间，就在犹豫之际，一阵微风扑来，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开了。我又看到了那一张在清醒时与睡梦中，在凝眸前与脑海中纠缠了我不知多久的容颜。那么近在咫尺，让我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修长的眉微微一挑，细长秀丽的眼眸放射出惊艳与赞叹的光芒，薄薄的唇向上曲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用一种深深的，我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眼神凝视着我，带着这个淡淡的笑，淡淡地说：
"夜里风凉，何不进屋一叙？"
我知道我该推却，我知道我不能答应，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像陷入了一张柔软而紧密的网，又像追逐着第一滴春雨的渴水的杏叶。我知道我的命运运转的方向，却不能左右它了！
( 二 )
他的发丝撒在我背上，那么光滑细腻，就像苏州的极品团花锦纹丝绸，熨贴着我的肌肤与心灵。
听着浅浅的呼吸，闻着淡淡的花香，我想起昨夜，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凝视着我的双眸：
"你是这儿的人吧？为什么眸子是绿色的呢？——知道吗，这颜色，就像春日里第一片杏叶的嫩绿，闪着雨露的光泽，真美啊……"
他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捆住了我。这火焰般温暖而炙烈，柔和而严酷的怀抱，让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的眩晕，就像——我望向桌角的余灰，甜美而忧愁地想，就像那飞蛾，享受着为了那一刹那不计后果的令人瞬间焚毁却甘之如饴的幸福……
阳光以一贯的强悍的姿态撞进窗纱，一边嘲弄着熄灭的烛火，一边无情地驱散所有黑暗。
离别的时候到了，可我却不忍吵醒那柔美的睡颜。
窗外已响起脚步声。我微微一动，感觉到他皱起秀长的眉，将怀抱紧了一紧，那略带不安的神情——他睡得真浅。
敲门声响起，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我此刻脆弱无比的心。不能再留下来了！就在我决定离去的一刹那，他睁开了眼睛。来不及了！
端着茶水的小沙弥走了进来。
他仿佛忽然清醒了一般，面露窘愧之色，将我往丝被中一按，却忽略了我唇边那朵浅笑。
他有些不知所措，大约在想如何应对这不速之客的惊诧与将会引起的一连串后果吧！他只是僦住在此的书生呢。
小沙弥在茶几上放下托盘，双手合什，恭敬地低下眉，声音平静如常：
"已是辰时三刻，施主可以起身了么？"
他满脸惊愕，几乎失礼地忘了回答。
门复掩上。他呆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把捉住我的腰，用一只有力的大手圈住我的双腕，固定在身侧，然后用怀疑的，惊骇的，愤怒的眼神抓住了我的脸，一字一字挤出：
"你、是、何、人？！"
我忽然找不到我的心了。它好像沉进了最深最黑暗的地底，被一堆带刺的根蔓抓紧，缠绕，一种无法言喻的痛从那里迸开，逐渐扩散到全身，无法动弹。
可我脸上竟笑了！
我带着最妩媚，最惑人也最纯净的笑，轻轻地在他耳边他吐出：
"我乃杏花之精。"
他的眸子滚动着惧骇的光，似乎一瞬间停住了呼吸。忽然开口：
"你欲魅我，吞噬我的精气么？"
我急急辩道：
"精与魅不同。山魅厉鬼，依附草木而为祟，是之为魅；老树千年，英华内聚，积久而成形，如道家之结圣胎，是之为精。魅为人害，精则不为人害。"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褪去惊骇之容，却换上狐疑之色：
"芸芸众生，为何独独找上我？"
我一怔，垂下眼眸，一幕幕旧景闪过：炙烈的毒阳。干枯的枝叶。渴水的欲求。一杯清水。温柔的眼眸。淡淡的笑容。瞬间情定。漫天的飞花。刹时的惊讶。雨夜留下的最后依恋和永远没有实现的诺言。还有那一阕幽词：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可是我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了。渡过了忘川的灵魂，就算保有不变的容颜，也不会留住不变的记忆。只有那瞬间的吸引，还留着点前缘的依稀残影。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我抬起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前缘。"
"人与草木安有缘？"他不信。
我却不能说出来，干扰了天道轮回的后果不仅仅是由我一人承担。
我不能说。
我已下定决心。
隐却眼角的泪光，挂上一缕最完美的笑：
"我若不借你精气，不能修炼成形。"
他在刹那间扭曲了脸上的肌肉，推枕遽起，骇人的目光逼视着我，用一种蔑视，忿怒与痛楚的火焰燃烧着我的脸，咬牙道：
"你还不是想魅惑我？可笑我竟像飞蛾扑火般受你诱惑，你这妖精！"
飞蛾扑火？我的笑愈深了。
披上衣，慢慢的，甚至是优雅地打开门，迈出去。
（三）
一团强烈的刺目的光扑来。
我猛一惊，伸手遮时，清脆的环扣相击声裹着一声巨喝：
"妖魅何处逃？"
面前一个宝相庄严的法师，手中法杖顿地，发出沉闷的一响，
"人妖殊途，你竟痴心妄想。幸亏这位施主悬崖勒马，可谓大智慧矣。我今日定要除你这妖魅，以……"
下面的我已经听不清了，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神情。那神情，惊诧，冷然，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欣喜！
我在他心中，只是个魅惑人的妖精么？
我忽然觉得很累，懒得想，懒得动，甚至懒得避开那对我而言并非迅捷却无比沉重的一击。
风向我耳前呼啸而来。不，是我正向后倒去。丝绸般的长发飘散开来，就像昨夜，他的发。时间仿佛凝固住了，风却还在盘旋，数不清的粉色花瓣柔美地漫天飞舞，就像多年前，他离去的那一夜。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了。我觉得愈来愈轻，愈来愈小，像个透明的纯净的光球，浮在空中。一切都在飞速地后退，意识，记忆，和那一幕幕旧景。
在我觉得即将消失的一刹那，我听到了，我的的确确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淡淡的若有所思的声音渗过重重雨帘飘过来，微弱却清晰：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他！记起什么了么？我惊喜万分，却冷静地知道不可能。但这漫天的飞花，飘洒的细雨，是否触动了他埋在灵魂深处的一抹模糊不清的残梦呢？那梦中，可有一丝依恋之情？
是了，我将继续追逐下去。不论我是否会再次醒来，我一定会毅然地，决绝地，奋不顾身地追逐那一世世已遗忘旧忆却依然亮着柔美光焰的灵魂，追逐着那一次刻骨铭心的焚毁一切的幸福。
我真正地微笑了，带着这无比忧伤又甜蜜的幸福的憧憬，沉入了无边的，孤寂的，幻灭的黑暗……
"娘，你看，那棵枯死好久的树长出新芽了！好漂亮的绿色呀！"
"可不是，老树又逢春了嘛！"
"那它会开花么？"
"会呀。它睡了这么久，一定会开满满一树漂亮的杏花。"
"杏花也睡觉么？那么——它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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