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的狼

[震撼生命]

桀骜，残酷，情感热烈——在各种讲述动物的故事的书中，只有关于狼的章节，常使我潸然泪下。

第一次注意到狼，是从“狼狈为奸”的由来。山村中突然出现两只动物，一只是狼，高大威猛；另一只貌似狼，伏在狼背上。人们叫它“狼狈”，以前从没人见过这样的两只动物。村民和猎犬围剿它们，屡次失败。直到狈被击落，那只狼才第一次乱了阵脚，终于死在猎人的乱棍下。而这时人们才发现，所谓“狈”，竟是一只被捕兽夹夹断后退的母狼，并且怀有狼崽。

然后人们静默，在整夜的搜寻、追捕和呐喊后静默。偷偷擦去眼泪的人里，有猎人也有我。

狼忠贞，感情热烈又深沉。这一点仅从它们像锥子一样的目光里就能觉察。我当时捧着书慨叹，翻过几页竟又读到这样一则故事：人们将一对狼夫妻关在铁笼里，不给食水，想拍摄它们最终相依而死的模样。等了好几天，两只狼已经虚弱得只能趴在地上喘气，导演才决定第二天开机。第二天一早，来到笼前的人，都被吓得不敢靠近——不是惧怕两只奄奄一息的狼，而是惧怕一只吃掉同伴、满嘴血渍、用仇恨的目光望着人类的雄狼。

我惊叹。虽然在战争中因补给不足而人吃人的故事并不是没有，但一对夫妻在极端环境下却只有相依而死，没听说过一则感情深厚的人要杀死对方再独自活下的。因而这则故事让我身为一个“人”，而突然觉得惊慌。

有人说，这就是兽性吧！我不以为然。它们恪守的，是生存法则。一只狼，甘愿驼着残疾的伴侣与人类战斗，也有勇气在存亡之际吃掉伴侣而痛苦的活下去。那书中虽没有写，但我想那只狼一定被枪杀在笼中。仅因为它仇恨的锥子一样的目光，也没有人敢再给它自由。

自然法则，就是最为严格的生存法则。狼，作为群猎动物，不像虎豹那样高大强壮；体格与鬣狗相同，却不像鬣狗那样甘愿吃残羹；生活在郊野，却不像食草动物那样不愁寻找青草；貌似狗，却从不摇首乞食。处于这种位置，它们能够活下来，自有它们惊人的生存法则。这些感情热烈的动物，从一降生就如同燃着的猎猎火焰，一生抗争，不畏任何艰险的活着。每双莹绿双眼的永远闭合，都是一座丰碑的树立——一座艰难、苦涩又震撼人心的生命旅程的丰碑。

这种坚毅，夹杂着隐痛，深入我心。

我怀着对自然的崇敬，读每一篇狼的故事。《狼图腾》，我并没有读过，但一定会读。狼的故事，是早该写成长篇。但毋须炒作，毋须夹叙夹议，其故事本身，足以感动人们的心灵。

我持有一颗为狼所深深感动过的心灵，“坚毅”和“拼搏”是在困境中支持我的词语。我常在静夜，默默回想着狼的故事。然后，我仿佛再次听到了回响在脑海中许多次的声音——它们用撕破长夜的嚎叫，在震撼生命。

备注：选入时已有改动。原文41分。题目欠佳。2005年11月10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