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的狼

我若为狼，定为一只坚忍的狼。

我将出生在山野，或冬或春。我与兄弟姐妹争抢母亲的乳汁，在残杀中成长。我学习生活的本领，捕食，躲藏。然后我被逐出家门，去荒野流浪。

虽然我更爱那素白的冬装，但在其他三季我仍只披一身灰色的皮毛。我在旷野上奔跑，在树丛中潜行，或隐匿在农庄。为了逃避死亡，我尽任何办法，将可口的食物弄到手上。

牧人们牵着狗，驱逐我；猎人们拿着枪，追杀我；冰冷的补兽夹，在幽深而茂密的草丛中等着我。但我仍然活着。

为了识别无情的捕狼器，我会诱骗其他动物为我探路。我不屑理睬盛气凌人的猎犬，但它们在猎人的枪口庇护之下，叫得太嚣张。我偶尔也在深夜溜入村庄，咬伤羔羊或鸡犬，然后吞咽着血腥的味道，满足地离开。

我也曾被人围住，刺眼的手电筒晃着我的眼睛，冰冷的铁棒迎面而来。我被打断筋骨，丢了牙齿，热血染红了我的皮毛。但是我逃脱了，从乱棍中几乎快要绝望的挣脱掉了。

我拖着伤痛的身体，坠入了沼泽。我嗅到了尸臭，人类看着我一点点沉入腐败的泥沼，笑着走开。但这并不是我生命的完结，腐化在泥沼中的草药会治好我的伤。

——然后，我再次出现在山野上，就像我上一次出现在那里时一样。

我依旧坚忍，依旧执着。我蔑视一切人类和与人类有关的动物；我的世界没有“服从”和“妥协”。

就这样，我年老了。

为了生存，我奋斗了一生。

我死去，带着满身的疤痕，合上我莹绿的双眼。

我若为狼，那将又是一个狼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