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为之第一次喝酒的那个男孩。那个夏天，你们毕业分
配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乡，那个男孩最后一次来小镇看你。小镇很小，
你不敢带他回家，也不敢在街上走，你们没有别的去处，躲在一个偏
僻的肮脏的小酒馆里，要的是镇子里自产的啤酒，涩而且酸。小酒馆
里的杯子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底色了，斑驳的污渍印着许多别的人的不
清不楚的手迹。你们没有用它，也不必用它。劣质的啤酒灌进去，呛
得眼泪真往外流。那时你们还小，你们在你的家和他的家之间找不到
可以同时容留你们的地方，你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世界。现
在想来，规规矩矩的两个人，即使知道，也不会有走那一步的勇气。
你们两个的家离得并不远，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
你最终还是离开小镇去了远方，又去了更远的远方。你在一个地
方呆的时间总是不长，总是喘息还未定，你又焦灼不堪地思谋下一个
城市，仿佛下一个才是好的，又像是只有这样子辗转不定，才能让你
有一些安全，和安宁。只是，你无可救药地学会了喝酒。也许喝酒是
不用学的，一个人的时候，总得贴恋点什么吧，杯子就在手边，稍稍
往前一伸就端上了。差不多十年，十年里你手里握过各式各样的杯子，
瓷的，玉的，玻璃的，尖的圆的。那些杯子都很干净，你每次都用纸
巾在杯口细心地擦拭过。不同的城市，不离的酒杯，浓的是口红，老
的是日子。有时，你也会想起那个肮脏的小酒馆，和你的夭折的少不
更事的爱情。
现在，你已走到千里之外了，这个城市比你还年轻。寂寞的不知
顾忌的城市里盛产情人，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
的情人。
简略了真真假假的探问，装模作样的委屈，你只是问了他的名字，
你说你不能上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床。
某一间房子，一个名字，和电话里的一串数字，就是你的情人。
你小时候，就像一株自墙角不断往上攀爬的藤萝，总想快些爬过
去，去看看墙那边究竟有些什么。现在，你已经爬到墙顶了，甚至还
有些余蔓可以自由地倒垂到墙这边或者那边。你知道了隔壁的院子里
同这边差不了两样，大概所有的院子也大抵如是吧。两个涉世已深的
男女，你们应该都明了你们需要的是什么。
可是，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你们开始寻找各种见面的籍口，使
出所有的手段彼此笼络。你们开始偷情——是偷情，你们躲躲闪闪地，
千方百计地瞒着自己偷情。
也吵过，也闹过，仿佛只有吵了闹了你们心里才能踏实些：看，
我们也有争吵，我们是不适合的。然而，酒已微醺，这时候的吵闹不
过是往酒里添了些调料，勾兑过后的酒喝起来更为顺口。你管不住酒
精在你们的血管里蔓延，在骨髓里冲突。喝还是不喝，已经由不得你
们了。
一个周末，他意外地没打电话来，你忍不住拨过去，“你拨的用
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很好听的女声，带着点嗲味，一遍一遍地
对着你重复“关机……关机……”
女人大多这种情况下会找点酒喝的，何况是习惯了放纵自己的你
呢。琥珀色的冰凉的液体，亲切，瓷实。你揣测着他的车子里，你平
时坐的那个位子上，现在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佻皮的，清秀的，
沉静的，你想象着她们不同的脸孔，只是无一例外的有一头长发——
他说过他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你把这些脸孔一一排布到杯子里，抠一
张下去，你就喝一杯。她们从喉咙口滑到胃里，尖尖的指甲抓挠着你
的胃，你止不住想呕吐，不，你不能停，你喜欢看着这些女人在杯子
里惊惶地挣扎的样子，你看着她们沉溺，沉到杯底，沉成一圈糊状的
渣。
早晨醒来的时候，你赫然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眼眶深陷虚黄肿胀的
脸，这个形容鬼怪的女人就是你吗？你的手抖着，用杯子死命地砸过
去，哐里哗啦，脸碎了，杯子也碎了，你分明听到窗外一种瓢泼大雨
的声音。
这都是一些电影里的场景。你这样做了吗？好象又没有。你记得
你用一个黑的塑胶袋，把你所有的杯子，喝完的没喝完的酒瓶，全都
扫进袋子里，趿着拖鞋，从从容容地下了七楼，底层的垃圾房是藏污
纳垢的好地方，你记得你松手的当儿似乎还松了口气，从从容容地，
上了七楼。
然而他的电话又来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揪着你的心，执着地响
着，你终于摁了回去。去他的吧，醉酒有什么不好呢？醉一回，就是
冬天里的一次小阳春，就多了一些抗冻的资本。你飞快地踢掉拖鞋，
描眉，刷眼，深紫色的口红，你砸过镜子吧？没有吧，它还好好地立
在那儿，坚决地映出一个千娇百媚的你来。
又回到了那间屋子。他拿出一瓶干红，冻过的柠檬切好了。你们
也有推杯换盏的时候。你的乖腻，他的迎合，你们竭力缝补着一个缺
口，又像是在制造另一个暖昧不清的缺口。你们也做到了。猩红的酒
液舔噬着你们的舌头，你们的眼睛毫不知道羞耻，贪婪地紧扼着对方
的身体。你们被禁锢在你们自己营造出来的微妙的空气里，酒一杯一
杯地干了，停不下来。一种绝望的情绪随着酒意暗暗滋长。渐渐地热
起来，你的赭黄的外衣搭在他的西装上面，带着各自的余温，相亲相
爱地纠缠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
可是除了这样，你们还能怎么办呢？你们一起慢慢变老你变成他
手心里的宝是歌里唱的，或者就此散了，停杯止箸，结束这场有个尴
尬开始的筵席。可他的手势，他的眼神，轻轻巧巧就褪去了你虚声张
势的挣扎。你在心底自嘲地笑着：无他，但手熟耳。那个睿智的老头
儿，隔了一千多年的光阴，早就看穿了他眼花缭乱底下的招法——不
要想，这些你都不要去想它。
那就这样吧，你们颓然地放弃了所有关于你们的设想，见了面，
他的车子总是走着最直接去到那个房子的路线，连个弯都不肯拐。
你们终于真的成了情人。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你们这两个在暗夜里兜兜转转，只配在杯
口的边缘乞讨的可怜虫，虱子才爆了个头，痛痒的日子还长着呢。他
送你回来，从窗口看着他把车倒过去，好象还朝你这边招了招手，迎
着一路灯光驶远了。仓惶的夜色淹没了他，也淹没了你。
你伸手够着一只杯子，半杯JACKKANIEL'S，兑了些瓶装的柠檬汁，
红的清亮，绿的混浊，酸甜的，只觉不够辛辣，你把家里所有的酒都
拿出来，一样倒一点进去，拿勺子使劲搅着，搅到所有的颜色气味都
混在一起，成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东西——却也还是在杯子里。搅着搅
着，你哭了，泪水滑到杯子里，漂浮在这堆液体上面，没有一点份量。
你还记得你为之第一次喝酒的那个男孩。那个夏天，你们毕业分
配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乡，那个男孩最后一次来小镇看你。小镇很小，
你不敢带他回家，也不敢在街上走，你们没有别的去处，躲在一个偏
僻的肮脏的小酒馆里，要的是镇子里自产的啤酒，涩而且酸。小酒馆
里的杯子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底色了，斑驳的污渍印着许多别的人的不
清不楚的手迹。你们没有用它，也不必用它。劣质的啤酒灌进去，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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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来，规规矩矩的两个人，即使知道，也不会有走那一步的勇气。
你们两个的家离得并不远，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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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安全，和安宁。只是，你无可救药地学会了喝酒。也许喝酒是
不用学的，一个人的时候，总得贴恋点什么吧，杯子就在手边，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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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事的爱情。
现在，你已走到千里之外了，这个城市比你还年轻。寂寞的不知
顾忌的城市里盛产情人，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
的情人。
简略了真真假假的探问，装模作样的委屈，你只是问了他的名字，
你说你不能上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床。
某一间房子，一个名字，和电话里的一串数字，就是你的情人。
你小时候，就像一株自墙角不断往上攀爬的藤萝，总想快些爬过
去，去看看墙那边究竟有些什么。现在，你已经爬到墙顶了，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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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这边差不了两样，大概所有的院子也大抵如是吧。两个涉世已深的
男女，你们应该都明了你们需要的是什么。
可是，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你们开始寻找各种见面的籍口，使
出所有的手段彼此笼络。你们开始偷情——是偷情，你们躲躲闪闪地，
千方百计地瞒着自己偷情。
也吵过，也闹过，仿佛只有吵了闹了你们心里才能踏实些：看，
我们也有争吵，我们是不适合的。然而，酒已微醺，这时候的吵闹不
过是往酒里添了些调料，勾兑过后的酒喝起来更为顺口。你管不住酒
精在你们的血管里蔓延，在骨髓里冲突。喝还是不喝，已经由不得你
们了。
一个周末，他意外地没打电话来，你忍不住拨过去，“你拨的用
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很好听的女声，带着点嗲味，一遍一遍地
对着你重复“关机……关机……”
女人大多这种情况下会找点酒喝的，何况是习惯了放纵自己的你
呢。琥珀色的冰凉的液体，亲切，瓷实。你揣测着他的车子里，你平
时坐的那个位子上，现在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佻皮的，清秀的，
沉静的，你想象着她们不同的脸孔，只是无一例外的有一头长发——
他说过他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你把这些脸孔一一排布到杯子里，抠一
张下去，你就喝一杯。她们从喉咙口滑到胃里，尖尖的指甲抓挠着你
的胃，你止不住想呕吐，不，你不能停，你喜欢看着这些女人在杯子
里惊惶地挣扎的样子，你看着她们沉溺，沉到杯底，沉成一圈糊状的
渣。
早晨醒来的时候，你赫然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眼眶深陷虚黄肿胀的
脸，这个形容鬼怪的女人就是你吗？你的手抖着，用杯子死命地砸过
去，哐里哗啦，脸碎了，杯子也碎了，你分明听到窗外一种瓢泼大雨
的声音。
这都是一些电影里的场景。你这样做了吗？好象又没有。你记得
你用一个黑的塑胶袋，把你所有的杯子，喝完的没喝完的酒瓶，全都
扫进袋子里，趿着拖鞋，从从容容地下了七楼，底层的垃圾房是藏污
纳垢的好地方，你记得你松手的当儿似乎还松了口气，从从容容地，
上了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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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一次小阳春，就多了一些抗冻的资本。你飞快地踢掉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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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那间屋子。他拿出一瓶干红，冻过的柠檬切好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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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又像是在制造另一个暖昧不清的缺口。你们也做到了。猩红的酒
液舔噬着你们的舌头，你们的眼睛毫不知道羞耻，贪婪地紧扼着对方
的身体。你们被禁锢在你们自己营造出来的微妙的空气里，酒一杯一
杯地干了，停不下来。一种绝望的情绪随着酒意暗暗滋长。渐渐地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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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地纠缠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
可是除了这样，你们还能怎么办呢？你们一起慢慢变老你变成他
手心里的宝是歌里唱的，或者就此散了，停杯止箸，结束这场有个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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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的挣扎。你在心底自嘲地笑着：无他，但手熟耳。那个睿智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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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这些你都不要去想它。
那就这样吧，你们颓然地放弃了所有关于你们的设想，见了面，
他的车子总是走着最直接去到那个房子的路线，连个弯都不肯拐。
你们终于真的成了情人。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你们这两个在暗夜里兜兜转转，只配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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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来，从窗口看着他把车倒过去，好象还朝你这边招了招手，迎
着一路灯光驶远了。仓惶的夜色淹没了他，也淹没了你。
你伸手够着一只杯子，半杯JACKKANIEL'S，兑了些瓶装的柠檬汁，
红的清亮，绿的混浊，酸甜的，只觉不够辛辣，你把家里所有的酒都
拿出来，一样倒一点进去，拿勺子使劲搅着，搅到所有的颜色气味都
混在一起，成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东西——却也还是在杯子里。搅着搅
着，你哭了，泪水滑到杯子里，漂浮在这堆液体上面，没有一点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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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不楚的手迹。你们没有用它，也不必用它。劣质的啤酒灌进去，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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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安全，和安宁。只是，你无可救药地学会了喝酒。也许喝酒是
不用学的，一个人的时候，总得贴恋点什么吧，杯子就在手边，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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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的，玉的，玻璃的，尖的圆的。那些杯子都很干净，你每次都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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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已走到千里之外了，这个城市比你还年轻。寂寞的不知
顾忌的城市里盛产情人，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
的情人。
简略了真真假假的探问，装模作样的委屈，你只是问了他的名字，
你说你不能上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床。
某一间房子，一个名字，和电话里的一串数字，就是你的情人。
你小时候，就像一株自墙角不断往上攀爬的藤萝，总想快些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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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余蔓可以自由地倒垂到墙这边或者那边。你知道了隔壁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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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你们开始寻找各种见面的籍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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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计地瞒着自己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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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他意外地没打电话来，你忍不住拨过去，“你拨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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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大多这种情况下会找点酒喝的，何况是习惯了放纵自己的你
呢。琥珀色的冰凉的液体，亲切，瓷实。你揣测着他的车子里，你平
时坐的那个位子上，现在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佻皮的，清秀的，
沉静的，你想象着她们不同的脸孔，只是无一例外的有一头长发——
他说过他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你把这些脸孔一一排布到杯子里，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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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惊惶地挣扎的样子，你看着她们沉溺，沉到杯底，沉成一圈糊状的
渣。
早晨醒来的时候，你赫然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眼眶深陷虚黄肿胀的
脸，这个形容鬼怪的女人就是你吗？你的手抖着，用杯子死命地砸过
去，哐里哗啦，脸碎了，杯子也碎了，你分明听到窗外一种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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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一些电影里的场景。你这样做了吗？好象又没有。你记得
你用一个黑的塑胶袋，把你所有的杯子，喝完的没喝完的酒瓶，全都
扫进袋子里，趿着拖鞋，从从容容地下了七楼，底层的垃圾房是藏污
纳垢的好地方，你记得你松手的当儿似乎还松了口气，从从容容地，
上了七楼。
然而他的电话又来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揪着你的心，执着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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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一次小阳春，就多了一些抗冻的资本。你飞快地踢掉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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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儿，坚决地映出一个千娇百媚的你来。
又回到了那间屋子。他拿出一瓶干红，冻过的柠檬切好了。你们
也有推杯换盏的时候。你的乖腻，他的迎合，你们竭力缝补着一个缺
口，又像是在制造另一个暖昧不清的缺口。你们也做到了。猩红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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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你的赭黄的外衣搭在他的西装上面，带着各自的余温，相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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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这样的！
可是除了这样，你们还能怎么办呢？你们一起慢慢变老你变成他
手心里的宝是歌里唱的，或者就此散了，停杯止箸，结束这场有个尴
尬开始的筵席。可他的手势，他的眼神，轻轻巧巧就褪去了你虚声张
势的挣扎。你在心底自嘲地笑着：无他，但手熟耳。那个睿智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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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这些你都不要去想它。
那就这样吧，你们颓然地放弃了所有关于你们的设想，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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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终于真的成了情人。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你们这两个在暗夜里兜兜转转，只配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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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来，从窗口看着他把车倒过去，好象还朝你这边招了招手，迎
着一路灯光驶远了。仓惶的夜色淹没了他，也淹没了你。
你伸手够着一只杯子，半杯JACKKANIEL'S，兑了些瓶装的柠檬汁，
红的清亮，绿的混浊，酸甜的，只觉不够辛辣，你把家里所有的酒都
拿出来，一样倒一点进去，拿勺子使劲搅着，搅到所有的颜色气味都
混在一起，成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东西——却也还是在杯子里。搅着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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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为之第一次喝酒的那个男孩。那个夏天，你们毕业分
配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乡，那个男孩最后一次来小镇看你。小镇很小，
你不敢带他回家，也不敢在街上走，你们没有别的去处，躲在一个偏
僻的肮脏的小酒馆里，要的是镇子里自产的啤酒，涩而且酸。小酒馆
里的杯子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底色了，斑驳的污渍印着许多别的人的不
清不楚的手迹。你们没有用它，也不必用它。劣质的啤酒灌进去，呛
得眼泪真往外流。那时你们还小，你们在你的家和他的家之间找不到
可以同时容留你们的地方，你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世界。现
在想来，规规矩矩的两个人，即使知道，也不会有走那一步的勇气。
你们两个的家离得并不远，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
你最终还是离开小镇去了远方，又去了更远的远方。你在一个地
方呆的时间总是不长，总是喘息还未定，你又焦灼不堪地思谋下一个
城市，仿佛下一个才是好的，又像是只有这样子辗转不定，才能让你
有一些安全，和安宁。只是，你无可救药地学会了喝酒。也许喝酒是
不用学的，一个人的时候，总得贴恋点什么吧，杯子就在手边，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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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的，玉的，玻璃的，尖的圆的。那些杯子都很干净，你每次都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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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已走到千里之外了，这个城市比你还年轻。寂寞的不知
顾忌的城市里盛产情人，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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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略了真真假假的探问，装模作样的委屈，你只是问了他的名字，
你说你不能上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床。
某一间房子，一个名字，和电话里的一串数字，就是你的情人。
你小时候，就像一株自墙角不断往上攀爬的藤萝，总想快些爬过
去，去看看墙那边究竟有些什么。现在，你已经爬到墙顶了，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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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你们应该都明了你们需要的是什么。
可是，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你们开始寻找各种见面的籍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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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计地瞒着自己偷情。
也吵过，也闹过，仿佛只有吵了闹了你们心里才能踏实些：看，
我们也有争吵，我们是不适合的。然而，酒已微醺，这时候的吵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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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大多这种情况下会找点酒喝的，何况是习惯了放纵自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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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坐的那个位子上，现在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佻皮的，清秀的，
沉静的，你想象着她们不同的脸孔，只是无一例外的有一头长发——
他说过他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你把这些脸孔一一排布到杯子里，抠一
张下去，你就喝一杯。她们从喉咙口滑到胃里，尖尖的指甲抓挠着你
的胃，你止不住想呕吐，不，你不能停，你喜欢看着这些女人在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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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
早晨醒来的时候，你赫然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眼眶深陷虚黄肿胀的
脸，这个形容鬼怪的女人就是你吗？你的手抖着，用杯子死命地砸过
去，哐里哗啦，脸碎了，杯子也碎了，你分明听到窗外一种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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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一些电影里的场景。你这样做了吗？好象又没有。你记得
你用一个黑的塑胶袋，把你所有的杯子，喝完的没喝完的酒瓶，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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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垢的好地方，你记得你松手的当儿似乎还松了口气，从从容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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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电话又来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揪着你的心，执着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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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一次小阳春，就多了一些抗冻的资本。你飞快地踢掉拖鞋，
描眉，刷眼，深紫色的口红，你砸过镜子吧？没有吧，它还好好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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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那间屋子。他拿出一瓶干红，冻过的柠檬切好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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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地干了，停不下来。一种绝望的情绪随着酒意暗暗滋长。渐渐地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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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地纠缠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
可是除了这样，你们还能怎么办呢？你们一起慢慢变老你变成他
手心里的宝是歌里唱的，或者就此散了，停杯止箸，结束这场有个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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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的挣扎。你在心底自嘲地笑着：无他，但手熟耳。那个睿智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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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这些你都不要去想它。
那就这样吧，你们颓然地放弃了所有关于你们的设想，见了面，
他的车子总是走着最直接去到那个房子的路线，连个弯都不肯拐。
你们终于真的成了情人。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你们这两个在暗夜里兜兜转转，只配在杯
口的边缘乞讨的可怜虫，虱子才爆了个头，痛痒的日子还长着呢。他
送你回来，从窗口看着他把车倒过去，好象还朝你这边招了招手，迎
着一路灯光驶远了。仓惶的夜色淹没了他，也淹没了你。
你伸手够着一只杯子，半杯JACKKANIEL'S，兑了些瓶装的柠檬汁，
红的清亮，绿的混浊，酸甜的，只觉不够辛辣，你把家里所有的酒都
拿出来，一样倒一点进去，拿勺子使劲搅着，搅到所有的颜色气味都
混在一起，成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东西——却也还是在杯子里。搅着搅
着，你哭了，泪水滑到杯子里，漂浮在这堆液体上面，没有一点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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