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府 -=京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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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女子,戏梦人生 作者:驸马 发表时间:2005-6-24
 
张淑萍第一次被全厂人认识是在那一次建厂8周年的晚会上,在一堆无聊粗制烂造,假模假式节目当中,张淑萍登台一点都不起眼,她甚至都没有化妆,穿着厂里的工作服,那次厂里请了许多直接管辖着厂里的高层领导,张淑萍在台上正对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因为当报幕员说到:“下一个节目,钳工班张淑萍京剧《锁麟囊》选段”。台下并没有什么反应,相对于厂里绝大多数都是青年工人而言,京剧理所当然的不受欢迎,可张淑萍却注意到,那个白胖的中年人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神情突然一震,调整了坐姿,好象准备认真听的样子,张淑萍本来不想参加这个晚会,可钳工班实在没人能出个象样的节目,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张淑萍勉为其难的说我会唱京剧,不知行不行,主任象捞到救命稻草一样,一连声的说:“行行行啊!”,就这样张淑萍就来了,也没参加什么排练,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伴唱带,打算上台就清唱。所以她就这么素面朝天的。略清了清喉咙,就开始了字正腔圆的演唱::“一刹时把七情具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张淑萍出生在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也很平常,没有什么特色,姐弟二人,父母都是小镇居民,和平常家庭一样,男孩子总是受宠些的,再加上弟弟确实也挺替父母长脸的,不但长得眉清目秀,上学也聪明,好好的张淑萍就显得不那么出色,其实客观的讲,她也是相当不错的,眉眼端端正正,脾气品行也柔顺,即使有时被家人忽视也不以为意,正如许多的小镇姑娘一样,也会裁裁剪剪,缝补洗涮,就在张淑萍十几岁的时候,看电视上的京剧《锁麟囊》,觉得很好听,无意间学了几句,发觉自己的嗓音特别适合。原来在她的印象中京剧一直是那种又高又尖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低沉委婉的唱法,后来她知道了程派,知道了那是程派特有的行腔,从此就深深的迷恋上了。起初一直是偷偷的学唱,一次家里人都不在,她就放开嗓子唱了一段,刚巧被邻居一位老者听见了,第二天邻居就问张淑萍的父母:“你们家谁会唱京剧啊?昨天晚上听你们家有人唱了一段,真是好听啊!“
张淑萍的父亲说:“昨晚上就淑萍 在家啊,没听她唱过啊”。那位老者说:“恩,不错不错,好好培养,是个唱戏的材料”。父母也没想那么多,晚饭时还是弟弟问张淑萍:“姐,你会唱京戏啊,给我们唱一段好不好?”张淑萍忸怩的说:“谁会唱啊”。母亲插言说:“好好学习,别整天学那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父亲白了母亲一眼:“人有一好嘛,总比那些丫头疯疯颠颠的强,不过功课才是正经啊”。张淑萍低着头吃饭,没有理会,心想:“你们就知道学习”。后来张淑萍不再避讳了,既然都知道了,张淑萍在家闲着没事就哼上一段,有时在做事的时候还做个把舞台动作,母亲偷偷的对父亲说:“这丫头,别是疯魔了,上辈子大概真是个唱戏的投的胎”。父亲说:“你胡说什么呢?我看挺好,她又没耽误功课,你瞎操哪门子心”。时间长了,父母也就见怪不怪了。就这样张淑萍在那样低回缠绵的曲调中上学,毕业,工作。

在厂庆上的演唱颇有戏剧性,当张淑萍唱完后,底下的观众并没有什么反应,可那位白胖的中年人,却起身鼓掌,大声叫好,其余的人看他这样才一齐起来,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张淑萍知道,真正懂的只有那个中年人,其余的人不过随他附和罢了。在晚会结束后,张淑萍回车间上班,一会儿车间主任却领着一大帮人来了,其中那位白胖的中年人在最前,主任叫到“张淑萍,你来一下”,张淑萍放下手里的活,主任说:“来来来,见见李局长,听了你的戏,局长就想见见你”。张淑萍很尴尬,李局长说:“小张啊,唱得不错嘛!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京剧的真是不多见,我也喜欢京剧,什么时候我们当朋友交流交流啊”。张淑萍没见过这阵势只低着头说:“好的”。这时厂长走过来说:“我们一定让她陪您多聊聊戏”。过了一会儿,一大帮人才走,同事们走过来,都拿张淑萍取笑,说她要当局长的小蜜了,张淑萍追着他们打,不过张淑萍心里也犯嘀咕,不会有这么无聊的事情吧。

在第二天,厂里的调令就来了,张淑萍被调到了厂办,一个非常清闲的地方,同事们在坐实了昨天的笑言,多少有点妒忌的酸溜溜的口气和她开玩笑。张淑萍就这样进了科室,她还是很担心,不知自己会不会陷入那样的事情中去,后来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我再回去。这么一想张淑萍就放松多了。那个李局长真的来找张淑萍,并把她介绍到了局里的一个戏迷协会,张淑萍是李局长介绍来的,之后当然就和李局长在一组,张淑萍刚开始很别扭,总怕李局长有什么非分的举动和想法,渐渐到后来,张淑萍发现李局长根本没有她所担心的那样,即使有时两人单独在一起,也没发生什么,张淑萍在几次交往中她觉得李局长的眼神里很温和,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好象同性一样,张淑萍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和那些同好的人在一起,张淑萍生活的很自在也很快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平淡而又悠闲,张淑萍也由刚进厂时的青涩的小姑娘逐渐成熟,经过在科室里的这几年,待人处事稳重而大方,除了每周和李局长他们的聚会,她的生活简单之极。

就在在张淑萍二十三岁的那年,她遇到了一个人,如果真有什么姻缘天注定的话,对她而言这个人就是了,那个人来张淑萍的办公室交一份材料,从材料的名字知道了他叫许建林,张淑萍打量了他一眼。他面色黝黑,须眉皆重,咋一看好象有三四十岁,穿着一身油呼呼的工作服,好象不常和女性打交道,在张淑萍面前有些笨拙慌乱,没来由的张淑萍也有些不自然,她仔细的告诉他有关这份材料的细节,并在哪里办,许建林只是答应着,等张淑萍说完,他就匆匆的走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那天张淑萍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觉得好象以前没见过他,于是就旁敲侧击的和别人打听了,才知道他是刚调来的,在她原来的车间做焊工,有意无意的张淑萍就常常往自己原来的车间跑,和以前的小姐妹在一起说说笑笑,眼角的余光看着许建林的一举一动,许建林好象不认识她似的,只是做自己的事情。张淑萍告戒自己别自讨没趣,可她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每每就还是去了,一次她刚进门,正好碰见他,张淑萍对他笑了一下,问道:“上次的事情办妥了没有?”许建林低着头说:“好了”。就匆匆的走了。一时间张淑萍有些灰心了,本来还想进去,犹豫了一回却退了回来,依旧回自己的办公室了。情绪颇为低落。想着自己不该如此轻贱。虽不甘,却无可奈何。

时间一长萌动的心情也就渐渐平覆了。虽有时也见到他,张淑萍只是淡淡的笑一下,擦身而过。

一天快要下班的时候,隔壁的王大姐来找张淑萍,:“哎!淑萍,下班你到我家来,我跟你说个事情”。张淑萍说:“什么事?还特意到你家去”。王大姐笑吟吟的说:“你来就是了,来了你就知道了”。见她这么神秘,张淑萍的脸刷的红了,心中猜到了七八分,每个地方总有这样的人,热心的替适龄的,条件相当的男女撮合,王大姐就是她们这儿的一位。她是副厂长的夫人,怎么着也要给她这个面子,略犹豫了会儿,张淑萍就答应了。心里却不怎么愿意,但没有办法,在科室里是谁都不能得罪的,尤其是象王大姐这样的人

吃过晚饭,张淑萍就这么去了,她还是第一次到副厂长的家里,王大姐来开的门,一见到张淑萍就说:“哎呀!你怎么就这样来了,稍微注重一下仪表嘛!来来,我替你收拾收拾”。张淑萍忙说:“不了。不了,这样挺好的,你找我有什么事?”王大姐笑着说:“淑萍你是跟我装傻啊怎么的?大姐我的爱好是什么?你也呆了几年了,还不知道?我们家那位的姑姑,有个儿子刚来我们厂,人很内向,二十好几了还没谈朋友,他姑姑就拜托我,我找了一段时间了,就是没有合适的,那天我见到你,嗨,这不得来全不费工夫嘛?上班的邻居,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哎!对了,淑萍,你还没男朋友吧?”张淑萍红着脸说:“我还小呢,哪儿来的男朋友?”王大姐喜出望外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也看你独来独往的,大姐我啊,今天就要成全这件事了。”张淑萍虽然对她这种志在必得的口气觉得很好笑,也不发一言,等着这个无聊的过场结束,门铃响了,王大姐急忙起身:“估计来了,呆会儿你可好好看看啊!”

门口一阵寒暄声后,好象有两个人进门,没王大姐陪着,张淑萍特别的局促不安,低着头,等着人家介绍,听到王大姐说:“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厂办的张淑萍,淑萍,别低着头啊,这位是许建林。”一听到这个名字张淑萍的心砰砰的跳,稍稍的抬了头,看见许建林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原本黑脸上泛着酱红色,接下来,全是两个媒人在互相介绍各自的情况,张淑萍一直低着头,心里有些乱,还隐约的有些感叹。过个一会儿,王大姐说:“哎!别光我们说啊,你们也聊聊嘛!建林,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吧?两个人出去逛逛,淑萍你看呢?”张淑萍没吭气,王大姐笑着说:“这就算是默许了啊,建林,傻楞着干什么?走啊。”一边拉着张淑萍向门口走,下了楼,许建林脱下西装,扯去了领带,又将头发弄乱,突然他问:“你也是被硬拉来的吧!就好象我是没人要的老玉米一样”。张淑萍扑哧笑了,觉得他并不是那么老实内向的。“好了,到此结束吧!”许建林随便的说,张淑萍望着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哎,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许建林急忙说。张淑萍忍住笑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搞得你很了不起似的,我不愿意当时我干嘛和你出来”。许建林嘿嘿的笑着,看着他笑的样子,张淑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幸亏是在暗中,许建林开来了摩托车,张淑萍很小心的侧身坐了上去,如此的接近他,和他身上的味道,张淑萍突然想:我这就算是恋爱了吗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恋爱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也就是逛逛马路,看看电影,刚开始各自还不了解,话还很多,时间长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其实许建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张淑萍只觉得他是个相当男性化的人,抽烟喝酒自不待言,也没什么爱好,顶多也就是打打麻将,玩玩电脑游戏。生活得和她一样简单,甚至更空虚无聊。不过张淑萍很满足,她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哪怕相对无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张淑萍不自觉的心里有些痴了。

平时休息的时候,许建林很喜欢呆在张淑萍的宿舍里,因为里面有电脑,张淑萍把他伺候的好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时能呆到很晚,自然许建林蜒着脸想留下来。可张淑萍坚决不让他在这儿过夜,再晚也把他赶回去,张淑萍喜欢在晚上他玩着游戏,她打着毛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有一次许建林问到:“好象我表嫂说你会唱京剧?”张淑萍说:“是啊。怎么了?”许建林从电脑前转过身来说:“唱段我听听。”张淑萍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又不喜欢听,你还是玩你的游戏吧”。许建林却把电脑关了说:“我从没仔细听过,好象都是老年人喜欢,你就唱一段嘛,这儿又没别人,上台都唱过了,还怕在我这儿唱?来,我也听听,听好多人都夸过,好象那个什么李局长还专门找了你,参加他们的戏迷协会。我未来老婆有这一手,我倒要好好欣赏欣赏”张淑萍嗔怪的说:“胡说什么呢?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坐好了,我给你唱一段。”许建林急忙正襟危坐,张淑萍站了起来,几年和那些戏迷在一起,并不是无聊消遣,原本她的嗓子就好,再经过真正懂戏的那么一调教,手眼身法步,让她更加出色。摆好架势,唱了《春闺梦》的一段:“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一时间张淑萍好象换了个人一样,妩媚的眼神,优雅的兰花指,有着说不尽的风情万种,尽管不懂戏,许建林看得有些呆了,看似平淡无奇的张淑萍,竟有这么惑人的魅力。张淑萍唱到最后,一声念白:“官人,待我来再与你重定鸳盟”。许建林猛的起身一把抱住了张淑萍,压倒在床上,就要动手解她的衣服,张淑萍拼尽全力推开他,叫到:“许建林,你干什么?”起身面色通红的整理散乱的衣物。沉默良久,张淑萍说:“天不早了,你走吧。”许建林颇有些意兴阑珊的从床上起来,嘟囔了几句就走了,张淑萍抚平凌乱的床单,觉得脸上还留着许建林的胡茬刺痛的感觉,突然停下来,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许建林都没有来。问到车间,他也没有上班,张淑萍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张淑萍的心悬了起来,莫非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张淑萍有些爱怨交加,也不理他了,只是有意无意的总是看自己的手机。一个星期后,许建林来了,张淑萍冷脸对着他,许建林讪笑着问:“怎么了?”张淑萍依旧冷冷的说:“你还来做什么?”许建林颇诧异:“我没有说不来啊?我回老家一趟,把我爸妈接来了,我想让他们和你父母见个面,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张淑萍释然了:“那你也该和我说一声,害人家瞎想。”许建林望着她故意问到:“你想什么了,是想我了吧?”张淑萍呸了一声说:你就臭美吧!我想你脸皮厚呢!哎,你父母住在哪儿,大老远的别休息不好。“许建林呼呼吃着张淑萍端来的面条说:“住在我表嫂家,就是王大姐家里,呵呵,还没见面就这么关心他们了”。张淑萍说:“毛病,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就你废话多,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当初怎么就看你老实了,这么贫。晚上我去看看你爸妈,好不好?”许建林吃完了面,说:“就今天晚上吧”。张淑萍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从小镇出来的姑娘知道老年人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不过她原本就是那个样子,不需要过多的刻意改变。

见面很客套,老两口好象比张淑萍还拘谨,倒是张淑萍大方,把从街上刚买来的东西拿出来,话也说的好听,看他们的样子对张淑萍还是满意的,觉得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人,没有意见就算是认可了,回来后许建林笑着说:“想不到你还挺会做人的啊,哄得我爹妈这么高兴,我从小到大都没让他们这样过”。张淑萍听了放了心,过了他父母这一关就好了,自己的父母好说,刚上班时,张淑萍的父亲就对她说过,自个儿找对象,眼睛要定一点,我们不会干涉你的选择,是好是坏,你自己要把握。

结婚的俗套一步步的跟着来了,细节问题老人们商量,张淑萍和许建林就忙着布置他们的新房,这个真是张淑萍的强项,手中不多的钱,让张淑萍花既不过分吝啬,也不铺张浪费,与生俱来的本领许建林是见识到了,除了买房是许建林跟着选地段,交钱,以后的事情全是张淑萍来了,七十平方的小户型,让张淑萍布置得充满了一个小家的氛围,许建林打趣道:“我啊!呆在里面都不想出来了。”张淑萍指使他做这做那,听他这话忍不住笑话他:“瞧你这没出息的样”。那天东西全都到齐了,张淑萍和许建林忙着摆位置,然后打扫卫生,忙到半夜才结束,看着每一样的东西,张淑萍有着说不出的满意,然而她最满意的还是终于可以和许建林在一起了,看着他也是一脸满意的表情,张淑萍就觉得人世间的幸福莫过于如此吧!浮想联翩完了,就拉着许建林的手说:“该走了,都快一点了。”许建林却就势把她拉到床上,轻轻的亲吻着她的脸,张淑萍闭了眼睛,感受着这异样的柔情,他的呼吸,他的味道,张淑萍醉了,蓦然的,张淑萍唱出了一句: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才知道人世间竟有这般滋味,也不枉到江南走这一回。柔美的曲调,经此时的张淑萍唱出来仿佛人间的柔情蜜意,都在那袅袅余音中显现,许建林怔怔的看着听着,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紧紧的拥住张淑萍喃喃的说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张淑萍没有回应,只沉醉在许建林的这一句话中了。将头埋在许建林的胸口,就这样相拥而眠。

结婚的那天,热热闹闹,王大姐更是激动,逢人便说:“这对是我撮合得最好的,简直太般配了”。众人皆夸王大姐有一套,更有许多小青年半开玩笑的问王大姐,啥时也关心关心他们,王大姐端足了架子,笑言看他们怎么孝敬她了,惹得小伙子们轮番向她敬酒,喧闹的婚礼和见到的大多数的一样,众人闹罢就算是完了。张淑萍其实不在乎婚礼有多豪华排场,她在乎的是从此她可以和许建林生活在一起,过那平凡的日子。

新婚之夜,张淑萍洗漱完,许建林送客人还没回来,她静静的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烦闷,她知道在她和许建林之间,是她更在意他一些,所有的一切看来是许建林在追求她,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张淑萍只不过是在有意无意的制造各种机会让他这么做罢了,张淑萍也有点觉得好笑,许建林其实只是个最平凡的男子,自己如此的在意他,所有的原因只能归结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爱情。未来会怎样,她也无法预料,左思右想不由的轻声哼起了:“为痴情伤得我柔肠百转,……。“许建林回来了,醉醺醺的,看着张淑萍傻笑。张淑萍把他扶到床上,他已昏昏欲睡,等她脱去他的衣服,找来一只盆,又泡了一杯浓茶来时,许建林已经酣声如雷了。张淑萍在床边坐下,就这么看着他,等倦意来临,就和衣而卧。

婚后的日子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两人天天在一起罢了,许建林说他暂时还不想要孩子,两个人也很小心,所以在头两年里,张淑萍没有怀孕,许建林的生活却发生了小小的变化,他的表哥,就是他们厂的副厂长对这个表弟照顾有加,从一个小工人一步步的将他提到办公楼,在基建科谋了小职位,还去培训了半年,得了个函授的文凭,许建林大小也是个官了,原本两人厮守的日子,就由许建林开始改变了,应酬多了,早出晚归自然也是家常便饭。张淑萍是个贤惠的妻子,从无怨言,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生活也极有规律,唯一的消遣就还是每周和那帮戏迷朋友的聚会,有几次许建林在吃饭的时候对张淑萍说:“那个李局长还和你们在一起吗?”张淑萍说:“是啊!怎么了?”许建林说:“哦,没什么,呃,你有没有和他提起过我?”说这话时许建林极力装出很自然的样子,张淑萍很反感,她知道许建林是什么意思。没搭他的茬,只顾左右言它的说:“提你干什么?你又不懂戏。”许建林脸上一红,讪讪的说:“我想你们大概也闲聊时互相了解了解各自的情况吧!”张淑萍淡淡说:“我从没指望过你什么?有什么发展更好,若没有我也不想,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许建林一时间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你说什么呢?难道我不觉得日子过得好吗?什么意思?”张淑萍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瞧你那样,德行”。许建林没脾气了,也笑着说:“我德行怎么了?你还不是嫁给我了。还不是我有魅力“。张淑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是啊,你魅力大了去了,快赶上大明星了。我一直觉得你脸皮厚,没想到还真的和城墙有一比”。许建林笑着说:“比城墙还是差一砖的。”张淑萍乐不可之的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当下一笑而过不再提起。

厂里每隔几年都会有一次体检,张淑萍那天自然也去了,别人都是走过场一下子就完了,可体检的医生却对张淑萍说:“你再查一下”,张淑萍心里有点紧张,自己的身体很好啊,又没什么异常,拿着化验单到了医生那里。心里忐忑不安,医生却笑着对她说::“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什么都不懂,都怀孕一个月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好好回家歇着啊,第一胎最重要了。”张淑萍红着脸答应着,走出医院,张淑萍突然很高兴,心想:“都两年多了,有了这个孩子许建林也该和我一样高兴吧!她对谁也没有说。出来对同来的同事们说:“还有三个多小时就下班了,我就回家了,有人问你们就替我请个假啊”。当下弯到菜场,买了几样菜,准备将这个事情给许建林一个惊喜。

回到家,张淑萍就忙着择菜,许建林要等会儿才回来,张淑萍心里很高兴,哼着京调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盘算着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许建林,等菜收拾停当,张淑萍走出厨房,准备到客厅看会儿电视,无意见发现房间的门关着,她记得今天早上是开着的,难道许建林回来了,张淑萍心里想这家伙,回来还躲在房间了,估计又早退了,也不怕他们领导说,随即走过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慌乱不知所措的男女。张淑萍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呆了会儿便轻轻关上房门,不知该怎么办,就穿上鞋又出门去了。好象想了很多,又好象什么都没有想,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直到街上的路灯突然的亮了起来,刺痛了张淑萍的眼睛,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了。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家里没有人,菜还那样的放着,张淑萍坐下来,发现桌上有个便条,写着:我出差去了,后天回来,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再说。张淑萍起身将菜放进冰箱,整理了房间,打扫了卫生,一切都做好了,张淑萍躺在床上累极了,沉沉的睡了。

早上张淑萍上班去了,王大姐看着她说:“淑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淑萍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有点不太舒服”,王大姐关切的问:”是不是昨天在医院查出了什么,要不要紧啊!”张淑萍说:”没什么,医生搞错了”。“哦,那就好啊,注意身体啊,有病就歇着别强撑着,”王大姐说。张淑萍说:“王大姐,谢谢了,我挺好的,你忙你的去啊“。王大姐走了,张淑萍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心想:等他回来给我一个解释,我一个人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定了定神就开始了这一天的工作。

又过了一天,下午许建林回来了,张淑萍没有看他,他一个人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慢慢的坐到了张淑萍的对面,低着头,却没有说话,等了半天张淑萍忍耐不住了,问:“难道你连一句话都没有吗?”许建林闷闷的说:“我说什么?我做的事情,你想怎么样吧?”张淑萍说:“我能把你怎么样,难道叫我就这样算了”。许建林停了会儿说:“我和那个女的也就是在一起,她说不破坏我的家,我才答应她的,我们也不会怎么样的”。张淑萍说:“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她了,我占这么大便宜,我要这么着你愿意不愿意啊。”许建林没词了,起身不再理张淑萍,张淑萍顿时气得也不发一言。两个人就开始冷战。

过了半个月,两个人象陌生人一样的生活着,张淑萍还是把家里的事情做好,就是不理许建林。许建林有几次想和她说话,可看着张淑萍板着的脸,根本不想理他。就又咽了回去。又过了几天,张淑萍看完书就上床了,许建林好象已经睡了。张淑萍刚躺下,许建林用手碰碰她。张淑萍往床边去了去,许建林移过来想靠着张淑萍,张淑萍说:“你再这样我睡别的屋里去了”。许建林猛然坐起来,说:“张淑萍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得理不让人啊,男的出这种事的人多了,想得开就好好过日子,想不开就好聚好散。”张淑萍也起身坐了起来,楞楞的看着许建林。许建林下床找了枝烟点上,回来对着张淑萍说:“你说怎么办吧”?张淑萍忍着眼泪说:“我怎么办,我只想你认个错罢了”。“好,我错了,我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许建林马上接口说:“可你呢?你就那么干净吗?”张淑萍被问糊涂了,茫然的问:“我怎么了?”许建林冷笑的说:“有些事情我说出来就不好了,你们女的脸皮薄。拉不下脸”张淑萍还是问:“我怎么了?”许建林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你和那个什么李局长的事情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厂里人不知道,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你个科室人员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小工人,我看得开,你对我也不错,婚前有个花花事,也不算什么,想不到你现在还不依不饶的。”张淑萍没有了声音,良久许建林说:“我不是揭你的什么底,你还是个好女人,只是别把这事看得太过了。”张淑萍从床上起来神情有些恍惚,突然幽幽的说:“你不是说一辈子要对我好的吗?”许建林对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意的说:“谈恋爱嘛,什么话不说,你就那么当真。况且我对你怎么不好了”。张淑萍不再说话了,又躺了下去。许建林说:“你好好想想”。张淑萍停了半晌才回答道:“我是该好好想想了”。

第二天起床后,许建林突然发现张淑萍脸色很憔悴,有些歉意,说:“我昨天的话说的太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张淑萍没理他,到卫生间去了,许建林准备早饭,好长时间张淑萍才出来,收拾得很整齐,还化了淡淡的妆,自从结婚后张淑萍就没怎么打扮过自己,乍一看许建林觉得张淑萍还是很耐看的那种女人,往昔的柔情不由涌上心头,低着头对张淑萍说:“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的,只是我嘴太笨不知该怎么说,所以昨天说话才口没遮拦,气头上的话你不要当真啊”。张淑萍自己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平静的对许建林说: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和你说。许建林抬头看着张淑萍,张淑萍却不再说话了。吃完早饭,许建林去上班,张淑萍跟着出门去了。

张淑萍回来得很早,做了一桌子菜,等着许建林。5点过后许建林回来了,看着家里的样子,而且张淑萍穿的很整齐。心里舒了口气,觉得张淑萍想通了,就说:“今天什么日子啊?做这么多菜。”张淑萍说:“你坐下,”许建林放下包坐了下来。张淑萍给他端来酒后自己开始吃饭,许建林一杯一杯的喝着,看着张淑萍头也不抬的吃饭,吃得很快,好象在赶什么事情,吃完了饭,张淑萍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是手里带着一张纸,递到许建林面前。说:“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分开”。许建林猛的放下酒杯,嗡声嗡气的说:“你什么意思?揪着不放了怎么着。”张淑萍说:“你别吵,还是你的话好聚好散。我知道娶了我你很委屈,我现在退还不算晚,你也可以找个清清白白的人。这是家里的钥匙,我的东西我拿走了,还有,我拿了我这个月的工资,我走了”。说完没等许建林说话,张淑萍就拎着早收拾好的皮箱走了,关上门的时候,张淑萍身后有杯盘落地的响声。

那天张淑萍没有去上班,在外面询问了离婚的具体细节,还租了一间房子。当晚张淑萍就住了过去,等真拿了箱子来到这个屋子时,张淑萍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一夜不眠。

大家都知道了,说也说了,劝也劝了。许建林却没来找她,张淑萍最后等到的是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张淑萍知道事成定局了,心灰意冷。不再胡思乱想,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好象有了某种依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张淑萍的肚子也渐渐的显形了,办公楼里谣言四起说张淑萍果然不安分,没多久就这样了。难怪许建林要和她离婚,张淑萍也不以为意,耐心的等着孩子的降生。她也没回家,她受不了父母那样无可奈何的眼光与神情,连王大姐也有些鄙夷她了,张淑萍在厂里有些千夫所指的意思。消息传到局里,为了避嫌,李局长很婉转的让张淑萍不要再来他们的戏迷协会了,没了这层保护,厂里很快将张淑萍又调回了钳工班,以前的同事们见她这样了,又有些同情她,她是个孕妇,明里暗里也让她多歇歇,张淑萍也暗暗感叹世间人情。临产前一个月张淑萍休假了,一个叫吴敏的小姐妹时不时的来看看她,有一次两个人在商场里挑选小孩的衣物,吴敏问:“淑萍,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这样值得吗?”张淑萍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许建林带着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子也在逛,他还是老样子,他也看见了张淑萍,张淑萍朝他点了点头,许建林很漠然的扫了她一眼,随即挽起了身边的女子向另一边走了,张淑萍没什么感觉,倒是吴敏有些气不过,说:“什么人啊!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张淑萍说:“不管他。我们走吧。”这样的平淡连张淑萍自己都有些奇怪。

孩子出生了,母亲来匆匆的看了一眼就走了,父亲根本没来,离了婚却有了孩子,这是小镇上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几乎就是张淑萍一个人在做月子,有几个平时玩的不错的小姐妹来看看罢了,等孩子稍大一点,张淑萍准备去上班了,可厂里正在调整结构,张淑萍因为不在厂里,就被转到了人事科,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而且哪个车间都没有空位置,没地方安排,又等了一两个月,张淑萍实在是等不及了,就到厂里问,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厂长也很为难的说:“我也想安排你啊,可来一个就要走一个,让谁走都不好啊。而且……”,厂长没有往下说,言下之意。张淑萍也明白了,就回来了,想了一整夜,第二天又到厂里,对厂长说:“我买断吧。”原来厂里有这样的规定,如果买断可以补贴一笔钱,就从此和厂里没关系了,厂长有点于心不忍,说:“再等等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好出路,好歹现在还有几百块钱的收入。”张淑萍笑了笑对厂长说:“谢谢了,我还是买了吧,那些工资不够啊。”厂长也没法,就关照下面的人说:“别算得那么紧,能多给她点就多给她点”。张淑萍出了厂长办公室,来到财务科,路过基建科的门口,张淑萍鬼使神差的向里面看了一下,却没有人,张淑萍仿佛笑自己似的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张淑萍拿到了五万多块钱,算是多的了,这谁都没意见,毕竟大家对她虽有微词,但她的情况也明摆着,就不会有人计较了。在张淑萍住的地方有一个店面出租,张淑萍就花了几千块钱租了下来,迟迟没有动静,想来想去,张淑萍想自己别无长物,惟独对家庭装饰还在行,就往这方面想了,开了家玻璃饰品店,取名叫“玲珑馆”取玲珑剔透之意。找了个保姆带着孩子,就算是开始闯荡商海了,张淑萍原本品位就不俗,店里的东西经她的眼进来的,样样都在现代中流露出某种古典韵味,再加上玻璃制品的特质,让人一到她的小店犹如进入到一个梦幻世界,张淑萍待人诚恳,货不二价,所以生意很好,没多久,张淑萍还雇了个打工妹帮她看店,张淑萍暗自感到幸运,觉得老天待她不薄。张淑萍大部分的时间就呆在家里看孩子,一晃孩子就三岁了,张淑萍把他送到镇上最好的幼儿园,张淑萍的生活愈见轻松,人也显得活泛了,不但为自己买了套二手商品房,又盘下了旁边的一个店面,生意越做越上路了。除了能养活自己和孩子,还时不时的给父母补贴点,时间一长父母也有些无奈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张淑萍和原来厂里的人已没什么来往,除了她有时还去当年帮助过她的人家里,算是报答一下人家的情谊,就没什么了,那一段婚姻对现在的张淑萍而言就象是一场旧梦一样,已渐渐不再去想了,许建林的事情她没有刻意去打听,也没人有意无意的告诉过她。

一天张淑萍正在店里摆放物品,突然发现有人在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张淑萍就迎了出去,却发现是王大姐,张淑萍含笑着招呼着说:“哎呀,王大姐啊,来来来,进来坐坐,好几年没见了”。王大姐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会儿还是进来了。感叹的说:“淑萍啊,还是你有本事啊,小老板啊。”张淑萍说:“王大姐说笑了,我哪儿是什么老板啊,瞎混日子呗,厂里还好吧,”王大姐摆摆手说:“嗨,好什么啊,就那样吧。”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话了,尴尬了会儿,王大姐突然说:“许建林又结婚了,你没有吗?”张淑萍说:“噢!我没有。”王大姐说:“许建林前几天来我家,闲聊时还是说你好,他现在的婚姻,恩,怎么说呢?不是那么好的,我就不明白了,我还是觉得你们挺合适的呀。怎么说散就散了,唉!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说,可你就守这孩子过日子,不为将来打算打算吗?”张淑萍没说话,半晌才说:“我这样挺好的,不靠任何人,我还是希望许建林过得好,别人都是假的,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王大姐看着张淑萍感叹道:“我虽不明白你和许建林怎么了,但你们离婚肯定是个错误,唉,现在说也没什么意思,你忙吧,我先走了。”张淑萍忙说:“再玩会儿啊”。“不了不了,”王大姐起身向外走,这时保姆接孩子放学回来了,王大姐看着孩子的样子,心中一动,想问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和孩子玩笑一回就走了。看着王大姐远去的背影,张淑萍心中怅然若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许建林的消息,她明白自己对许建林的心情,听到他过得不好,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楚,孩子叫着张淑萍,张淑萍把孩子搂到身边,抱着他回店里去了。

张淑萍好象心如止水一样的生活着,每天不是看着孩子就是在店里,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孩子上小学了,张淑萍更是上心,每天督促着他的功课,孩子虽不是太聪明,可乖巧懂事,张淑萍注意培养,避免孩子在单亲家庭中的那种过分保护而显得娇气,尽量不让他觉得没有爸爸有什么与众不同,孩子很正常的成长着,就在张淑萍三十岁的时候她带着孩子上饭店准备娘儿两好好吃一顿,在张淑萍去卫生间的时候回来发现孩子不知跑哪儿去了,四下寻找,突然门口一阵骚乱,有人叫到,“这是谁家的孩子?”张淑萍放下心来想,这孩子怎么乱跑,急忙来到门口,发现门口围着一圈人,张淑萍顿时步履有些蹒跚,拨开人群,看到了熟悉的一只鞋子,张淑萍象剜却了心头肉一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醒来时,发现家里有很多人,再抬眼看到了墙上孩子的照片蒙上了一块黑纱,张淑萍好像没有了知觉,就那么躺着眼伸空洞的注视着天花,也不理别人,也不吃不喝,就那么躺着,一天,两天,三天,以往的同事们一个个的来看她,王大姐也来了,看着张淑萍这个样子,想了会儿转身就出去了,拨通了许建林的手机,说:“许建林,你要不要来看看张淑萍?”许建林没有说话,王大姐急了说:“许建林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冷血的啊!好歹也做过几年夫妻,人家都这样了你怎么着来看看也好啊。”许建林吭吭吃吃的说:“我们家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去了,还不和我闹翻天了啊。”王大姐说:“好吧,随便你,不过我可告诉你,张淑萍的孩子我看不知象谁。”说完就关了手机。没多久许建林就来了,刚迈进了屋里,一直躺着的张淑萍突然支撑着坐了起来,看着进门的许建林,眼中绽出了异样的神采,一开口却让满屋的人一惊,只见张淑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翘起了兰花指对着许建林念道:“许郎,你,你,你还是来了么?为妻有千般话语要对你言讲啊。”满含幽怨,一刹时象是在无形的舞台和鼓点,张淑萍似旁若无人般的继续念道:“想当年,为妻初识郎面,芳心暗许,几次三翻借故与君相识,无奈时不与我,本当就此罢了,偏王家大姐,穿针引线,做那百年好合之事,为妻自那日起,盼与我夫终生斯守,郎不负我,得共谐连理,妻乃平常女子,得偿所愿,当与我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二年光阴,妻恪守妻道,偶得佳音,已有身孕,满心欢喜,欲告之我夫,哪曾想撞破夫与他人私情,为妻满腹委屈,终不得言,原想历经时日,摒却前嫌。孰料我夫口出恶言,污我与那李局长有那苟且之事,想那李局长虽男儿之身,却如我女儿家一般心肠,为妻平白受此不百之冤,才狠心与我夫诀别,郎啊,当日你若好言相求,为妻我何苦如此啊,我虽女流,却禀性刚烈,不愿猥琐度日,只想着腹中娇儿,历尽千辛万苦,忍人百般冷眼,只想与我儿,平静度日,谁知苍天无眼,害我儿性命,我,我,我好恨哪啊,思来想去,你虽寡情薄幸,误我半生痴情。不过是我命中蘖缘啊”说罢哽咽不成声,满面泪痕抬眼看着许建林,转过眼去,断续一声唱:“小娇儿忽一笑,三春花韵,见儿笑不由我断肠烧心……”终不成调,颓然倒地,不省人事。许建林顺着张淑萍的眼光看着墙上,一张孩子的遗像,那是酷似自己儿时的一张脸庞,许建林一声嚎啕捂着脸蹲了下来。满屋之人无不黯然动容。

无论人世如何哀怨悲凉,时间终会如浪抚细沙,所有一切归与无痕,张淑萍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就回家了,家里一切依旧,触景伤情。终日恹恹以泪洗面,了无生趣,一日坐在镜前,看着自己面容枯槁,一头青丝竟已斑斑。猛然间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又是何苦,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执着于此岂非太看不开”,当下梳洗,打扫家里,硬着心肠将儿子的东西收进了一个大箱子,一切完毕,换了身衣服,骑车来到店里,好几个月没有外出了,阳光刺得张淑萍浑身暖洋洋的,到了地方,看着那个小姑娘还在,问了这段时间的情况,清点了店里的货物,交代了几句,就又出去了,又回家取钱,搭车去进货去了,坐在车上,张淑萍看着车下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长嘘了口气,搓了搓脸,想着以后的生活。飞驰而过的树的影子,快速的滑过张淑萍那渐渐复苏的神情。

有关许建林的事,那天他回家后,他的妻子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好言好语,端茶倒水,许建林有些不解其意,有些心虚,他妻子看他的样子,就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女人会对一个男人到如此地步,尤其是象你这样的一个男人。”许建林没有明白,只是往后妻子却没有象以往那样对他,妻子有些刻意忍耐自己的脾气,他们就象很多平凡夫妻一样,变得平淡而和睦。没多久他的妻子也怀孕了,第二年为他生了个女儿。

几年后的一天,许建林带着女儿逛公园,行至凉亭边,突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只见凉亭里围了一大群人,好象是一群戏迷在聚会,张淑萍在正中,笑着和别人说:“难得聚在一起,我来唱一段,琴师,替我来段《白蛇传》,我常唱的那段”。张淑萍端好架势,开口唱道:“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恍然间许建林依稀的记忆中回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依旧还是那样的曲调,柔情蜜意,深情款款。只是物似人非,许建林百感交集,不忍卒听,弯下身抱起孩子,慢慢的走出那个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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