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里的小鱼

      小鱼串串链 2005-4-24 15:28
当我转身离去
  走出你视线的尽头
  我才敢
  慎重地把你嵌进一滴泪里
  千年之后是琥珀
  若有来生
  我必将踏遍千山万水
  寻找这古老的唯一
  将它佩于胸前
  于是我不敢低头
  害怕那颗泪坠落
  碎了你,碎了我千年的梦……
  
  可以说没有人知道我躲在琥珀里,没有人。
  透明的温润掩藏了我的伪装。我的身体被一层层的透明隔绝了,感觉也分别隔离着。我鲜艳的鳞片依然鲜艳,古朴而内敛。浮游的躯体被完整地包围着,柔和而宁静。这带有神秘而悲情的水样的衣裳曾经很柔软,也很适合我。
  是我自己游上岸的。是我自己等在那树下的。我就是那个错爱上了人类王子的小人鱼,很傻的一条鱼。我的王子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会为他祈祷,我的王子靠近我的时候我会和他亲昵,而我的王子不在的时候我会等在原地。是的,我就在原地沉静地等待,一尘一界,如翦双眸,籍着松树的一颗泪,凝住了,永远留在这世上,等待下一个世纪,下一场轮回,与他相遇相逢。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丹麦的那个老人为我写的故事。那是个美丽的故事。为了找到那个会施魔法的女巫,我曾经游了很远很远,在每片珊瑚下寻找,在每丛海藻里寻找,还问过很多游来游往的鱼。接受了最后的结果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大朵大朵的眼泪掉下来,没有气泡,落在水里悄无声息。为什么要有那个美丽的故事呢?让我在希望中痛苦地守望,虽然那只是一点点的希望。
  我本应该平静地死去,和老祖母那样,慢慢变老,褪去鲜艳,变成水上的泡沫,连一座坟墓也不曾留给心爱的人。我本不该奢望一个不灭的灵魂,我本不该奢望得到一个死后的生命。就像那绿色的海草一样,只要一经割断,就再也绿不起来。
  踏上另一种江湖,有一种美,是致命的。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那今生守望来世纠缠的誓言,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那一次次的守望,那一个个的凝视,那一声声的叹息。我只有期望着生死轮回,沧海桑田,在不变的情怀中再赴红尘,成就千年的珍贵,永恒的美丽。
  疼痛在我的胸口轰然作响,如同那晚行走在刀尖上的狂舞。心的疼痛是一样的。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无声地祈祷。其实我并不会祈祷,我只是盼望,盼望我的王子多年以后千万别忘了他的誓言他的约定。盼望我的王子能清楚地记得还有一阙牧歌搁在遥远的季节等着他的回应。
  我在静默中等待,我在祈祷中守望。不经意间,所有的往事在岁月的蹉跎中荡涤沉淀。做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曾经的时光,于耳边游来游去。落英的背后,隐藏着巨大忧伤。有一些飞花零落,有一些希望渺茫。一片早年的记忆,遗落于墨香疏淡中,神飞杳杳,徒俱形骸。
  除了,除了以怀念的方式回忆怀念,我一无所能。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慢唱倦天涯。满眼秋色,满耳秋风,我短短的年华中有多少事能去回忆或诉说?有些事,不可以说,也不可以想,却又不能忘。爱,恨,得,失,恩、怨、情、仇,终成一片片经霜的枫叶,如千只玉蝶翩翩舞于秋天的野径,转眼已是几羽失重的残冬。身前身后两茫茫。
  我也无法抑制自己不去回忆不去怀念。漫天烟霞,彩云出岫。天色暗去,往事踏夜而来。濯净所有的胭脂尘粉,缠绕扯乱的阮头琴尾,揉成一团无可挽回的痛。九霄之外的寂寞,吹过人世。对欢愉落空的殷望,对自尊无获的思念,聚在一起,奢华浮光掠影,迅急脆成丝帛,稍稍用力,便碎成清亮的薄片。可是除了想,和以原始的姿态站着,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是一枚千年守望的琥珀啊。我不再是鱼,我不会哭泣,也丧失了言语。我只能在沉默中静静地守望,我只能在伤骨里轻轻地叹息,轻轻的,一小声。
  很多年来,我的王子他的影子在故事中漂泊了各个城市。很多年来,我醒在爱情的岸上,沉默着不愿睡去。我在那个美丽的故事中变老,梦中的红狐媚雅而精致,我更加孤独,忧伤横流。梦境向夜色里探入,渴望被深深卷入,一苇航之。往事,静如琥珀里一滴泪,透出无助的美。无边的宁静,耗尽我一生的云朵和孤独。爱若陶罐,被岁月镂空,把往事暖着,一眼望过去,满是隐衷与悲情。一世的守望,演绎升华发出阵阵哀鸣,如洪荒之水,淹了一切。心底的旧情,潮水一般将我覆盖。今夜雨落几寸,碎琴砸在我的心上,我无法忘却那一张面影。
  有种思念是可以凝固的,只要用心做像架,轻轻地装起它,就永远不会被流失的岁月所尘封。强烈的想念,充满遥远年代的清香与淳朴。而回忆在这样的时刻明亮地呈现。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一声问候;一抹微笑;一个手势;一片话语,愉悦着我惆怅的心、明亮着我漆黑的眼,总能感到点点温馨。一瞬的爱恋,是一生一世的亮点。千年前悄悄播下的种子,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深深地植下了根,萌出了芽,一如对我的王子的思念,浅浅地泛着那一点新绿。
  我看着故乡的大海在我的视线里起起落落。我相信轮回的。我相信一定能遇到我的王子,不论多久。我真真切切地知道,我的王子已化成一种氛围,刻在我的心间。记忆中,随时随地会突然涌现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一种声音,让自己柔柔中有了心痛。与他共舞的那一幕幕,象雪花般撒落在我的心田,倾刻间,纷纷扬扬。
  没有人知道我躲在琥珀里,没有人。是的,我就在原地沉静地等待,籍着松树的一颗泪,凝住了,永远留在这世上,等待下一个世纪,下一场轮回,与他相遇相逢。
  琥珀成就了我千年的守望,我不再是鱼,我不会哭泣,也丧失了言语。我在沉默中静静地守望,我在伤骨里轻轻地叹息,轻轻的,一小声。
  只能,我只能等待着我的王子望着我的眼睛。
  望着。像若干年前的我望着我的王子那样,我只能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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