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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
1
冬天早上天气极冷,大蛇丸连砸了三个闹钟,最后还是不情愿的爬起来,慢腾腾的穿衣服,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虽然还年轻,然而像是从内部腐败了一般,虚软无力。头发又长了些,大蛇丸就把他们胡乱拢起来,然后用冷水洗脸。冰冷的水让他的脸恢复了一点生气,然而看上去还是憔悴不堪。
他到客厅去,桌子上堆满了颜料罐子,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笔,揉成一团又一团的草稿。该死的自来也,他想,把土司扔进面包机,然后去煮牛奶。
回到客厅时才发现住在隔壁的自来也已经艰难的爬出来,看上去比自己更加狼狈不堪——他还穿着染满颜料的旧衬衫,甚至灰白的长发上都沾满了各种古怪的颜色。
大蛇丸看看被这家伙破坏殆尽的客厅,已经懒得理他,径直打到另外一个单间直接拉开门:“起床了。”他说,声音十分不诚恳。
房间里立刻飞出一个枕头,大蛇丸闪身躲开,他虽然厌恶叫纲手大小姐起床,但他更厌恶被迟到的纲手大小姐当成撒气筒啰嗦,大家同窗多年,这点情分还是要讲,大蛇丸恶毒的想。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自来也很自觉地把一袋又一袋的垃圾往外搬,大蛇丸这才觉得他的低血压好了一点,他坐到桌子边,慢条斯理的吃面包喝牛奶,等到纲手揉着酸痛的脖子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过来时,大蛇丸正要出门。
“啊啊猿飞死老头……”自来也打着哈欠理直气壮的对正要出门的大蛇丸说:“早饭呢?”
大蛇丸砸上门,头又神经质的抽痛。
身边住了这两个家伙,实在是麻烦到了极点,有时候让大蛇丸忍不住要狠狠作弄他们一番来出气。他看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虽然身为四年级的前辈他大可光明正大的翘课,但是导师猿飞老头的面子总还是要给。乌鸦从头顶飞过,大蛇丸揉搓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匆匆往教室赶去。
昨天三个人照例熬夜作画,以至于一个个人模鬼样,虽然死活来上课,但是不过五分钟,就极有默契的全部睡死在桌子上。
教授猿飞暗暗捏碎了手心的粉笔,这也难怪,从他在这所学院开坛讲课,公然敢在他课上大睡的也只有这三个活宝。然而从他教书到现在,最有才华的,也就是这三个学生。看上去阴沉的大蛇丸,大大咧咧仿佛和所有人都相处的很好的自来也,还有那个火爆的纲手。
不知不觉下课铃响,纲手睡眼朦胧抬起头,看到教室门口立着的长发青年,立刻抖擞精神满面红晕的冲出教室,猿飞摇头,大概是雕塑系的那小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爱情还是比学业要来的重要。学生都走得差不多,只剩大蛇丸和自来也还趴在桌子上酣睡。大蛇丸枕着自己的手臂,柔软的黑发铺在桌子上,安静而优雅,自来也把脸贴在桌面上,双手垂到桌子下面,口水一直流到课本上——课本还没打开,封面上印着大大的日本美术史这几个字。
猿飞终于忍不住把粉笔丢到自来也头上。当老师的,总是比较偏爱优等生,如果碰巧都是无可挑剔的,那么总会先拿比较粗劣的开刀。
自来也没有反应,大蛇丸倒是醒了,有点茫然的看着猿飞把黑板擦拿起来,对着自来也的头毫不客气的丢过去。
结果是两个人被叫到办公室里,听着老头语重心长长篇大论的公文,大蛇丸觉得自己脑袋里有小草人在唱歌跳舞,办公室里空调开的很足,温暖如春,他又想睡了。身边的自来也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弯腰向老头忏悔,以后绝对不熬夜不糟踏身体之类,用脚趾想也知道这是不过是敷衍,自来也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同时最没有自控力的那个。当初三个人一起搬进校外的租屋的时候,大蛇丸就有了一种觉悟,然而没办法,那房子他一个人租不起。
猿飞老头发现大蛇丸明显心不在焉,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教了不短的时间,年轻人总是缺乏自控能力,这点他非常了解,也只有无奈的挥挥手放任他们自由,不过还是没忘记对大蛇丸加上一句:“你是三个人里最让人放心的。”言外之意,你小子也差不多点。
大蛇丸就对他笑笑,蛇一般的笑容,狡猾冰冷,缺乏诚意。出了办公室门他横了自来也一眼,对方愤愤不平:“纲手那个死女人居然自己先溜了!”
大蛇丸叹气,他总觉得自来也和自己是没办法沟通的,然而对方可不这么想,一面故作亲热搂住大蛇丸的肩膀:“中午去哪里吃?你小子早上居然不准备我们的早饭,中午你请客。”
大蛇丸不动声色往前滑了一步,神经性的头痛和睡眠不足让他很想做点什么来让自己舒坦一下,他转身看看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傻乎乎的大个子,脑子里就忽然有了主意。
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出校门,谁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肠胃吃学校食堂。猿飞的课既然结束,也就没有留在学校的必要,欺软怕硬似乎是校园生存的万能法则。
乌鸦满天空乱叫,迎面走来一群小鬼,像是附近的高中生,其中一个银灰色头发带着眼镜的孩子特别引人注目,那孩子漫不经心的听身边人讲话,脸上挂着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表情。和那孩子目光交错的瞬间,大蛇丸忽然对自来也说:“打个赌,谁输了谁就去追纲手。”
自来也浑身打了个寒颤,像起纲手曾经一拳头把自己的脸打肿了三天的往事,一面想大蛇丸这小子到底发什么神经,可是当他低头看到那双金黄色,闪烁着挑衅和嘲讽意味的眼睛时,就忍不住热血上涌:“赌什么?”
大蛇丸悠哉的搓搓手:“赌马上有人来和我搭讪。”
2
自来也哈哈干笑两声,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看到大蛇丸捧着玫瑰花可怜兮兮的蹲在纲手房门外的情形,马上应承:“好!”然则他还没想好取笑大蛇丸的话,就看到一个穿着高中生制服的男孩子慢慢走过来,向大蛇丸弯腰行礼:“请问您是XX高中毕业的大蛇丸前辈么?”
大蛇丸满意地看着对方斯文俊秀的脸和银灰色头发,下一个计划也成形了——每天叫醒一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这是非常容易让人积累怨念的事情。而旁边的自来也已经基本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大蛇丸你这臭小子——你绝对是故意的!”
大蛇丸无辜的摊手,然而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愿赌服输你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金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彩,然后回头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后辈微笑:“你说的没错。”
自来也痛心疾首在心里把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骂上了几百遍,上帝才知道去追求纲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分明能看到大蛇丸脸上那种恶质的笑容,那种非常邪恶的,嘲讽十足的表情,让大蛇丸的脸变得更加生动。
他看着大蛇丸和那个小高中生扬长而去——对方以想要进前辈所在的学校所以来请教这种古老的借口来搭讪,大蛇丸也乐得相信,毕竟帮了自己一个忙,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只要想到接下来那两个人之间将会发生的事情,大蛇丸就觉得自己能睡上一个礼拜的好觉。
“前辈真是……”叫做药师兜的高中生坐在桌前,拿捏着说话的分寸,脸上摆出一副老成的神气。大蛇丸惬意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冰冷的手揉搓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更活气一点,兜就盯着他的手看,苍白修长的手,指尖有淡淡的青色,是双属于艺术家的美丽的手。
对方也是人精,一番接触,还算愉快,十五分钟后大蛇丸起身付账,慢慢踱出咖啡馆,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手机拿出来,慢条斯理的输入纲手的电话号码。
“喂?”声筒里甜腻温柔的女生让大蛇丸怀疑这和每天摔枕头不肯起床一点不顺心就能和两个男人打得平分秋色的那个纲手是两个人,哪,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这大约自来也说过的唯一能得到他首肯的话。看样子纲手是和新男朋友在一起,大蛇丸笑笑,故意用缓慢恶毒的声音说:“喂,是我。”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什么事儿。”纲手放低了声音,和熟人装淑女她也累。“没什么,忽然想到和你打个赌。”电话里大蛇丸的声音听上去恶质无比,纲手可不是单细胞的自来也,听到这声音她就知道大蛇丸没安好心,那么多年相处下来,只有自来也这种笨蛋才会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听着我不管你死小子玩什么花样,少来算计我。”纲手装的凶神恶煞,大蛇丸则继续慢悠悠的陈述:“你知道我讨厌说谎,喜欢公平游戏,这个赌挺好玩,谁输了就负责三个月的早饭。”
一句话沟起新仇旧恨,纲手想起这个刻薄的家伙每天按时叫大家起床却只肯准备他自己的早饭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背后忽然传来呼唤:“纲手,谁的电话?”于是纲手忙不迭的对着手机低声道:“赌什么快说!”
大蛇丸那种低低的冷冷的声音沿着听筒传来:“就赌自来也那个笨蛋会来追你。”
纲手当场黑着脸挂了电话,过了十秒钟反应过来,马上打回去:“成交了,不过赌这半年的早饭。”纲手认为只有自来也那种笨蛋才会上大蛇丸的当,但是她明显忘记了,女人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当她们陷入热恋时,智商很容易变成负值。
大蛇丸当然很愉快地答应,然后关上手机,回家,睡觉。
3
吃晚饭的时候大蛇丸醒过来,是被颜料味道薰醒的。胃里空虚抽痛,一阵阵颜料和松油的味道让他想吐,挣扎着爬出房间,看到自来也在客厅里大模大样的画画,并且把笔插进乱七八糟的银发里。
怪不得头发上总是带着稀奇古怪的颜色,大蛇丸恶毒的想,稍微打量了一下自来也的画,照例是浓重的色彩和丰腴的女人身体,十足像鲁本斯的风格——虽然已经被快这个不良的家伙引向了春宫图的方向。过了二十三岁还没女朋友的男人,真是可怕且可悲,大蛇丸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他自己。
“屠夫。”他慢慢晃过去,丢下刻薄但精准的评论。
难得的自来也没有反驳,而是放下画笔回头看大蛇丸:“我说,那个赌注还是取消吧?”他试探地说,看上去孤注一掷。
取消?开玩笑,那半年的早饭怎么办?大蛇丸整个人陷进沙发,把修长的腿架在画架上,自来也凑过来讨好性的把抱枕地给他,这么个大男人做小伏低的模样实在很好笑,然而大蛇丸内心里天生缺乏一种叫做慈悲的东西。他那细长的蛇般的眼睛瞟过鲁本斯系的雪白肉体,再划过自来也的脸,一种不屑一顾的东西慢慢泄露出来,恰到好处的激起对方的斗志。
自来也把油倒进干掉的颜料里凶猛的搅拌:“死小子早知道跟你说没用,我去我去,这你可满意了??”一面恶狠狠的在画布上涂抹,仿佛这样可以消除心中的憋闷。他这可是要舍身去喂一只老虎——还是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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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纲手推门进来,离老远就听到她那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尖锐声音,大蛇丸坐在沙发上看着自来也微笑,那笑容让自来也觉得仿佛在众人面前裸奔。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总之他拿着玫瑰花的手心满是汗水,微微颤抖,看到纲手的瞬间甚至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大蛇丸的脚隔着茶几狠狠踩在他脚上。
“喂,纲手!”自来也硬着头皮开口,并虚张声势的晃了晃手里的玫瑰花,从粉红色的包装纸可以看出那是廉价的街头货。纲手诧异的转过头来,就看到自来也笨拙的把玫瑰递到自己面前,仿佛被打过的,呈现青紫色的脸上那种扭曲的表情令纲手终身难忘:“那个,和我交往吧。”
大蛇丸悠闲的休整自己的指甲,在纲手发彪的前一秒钟慢条斯理的开口:“你多少考虑一下么。”指向暧昧,用心险恶。
纲手真的发彪了,她把手提包砸到自来也头上,踢掉高跟鞋就往大蛇丸那里跑:“你个臭小子故意算计我!”
大蛇丸躲开纲手那尖尖的红艳指甲,身手利落,训练有素:“这我可不知道,反正我没去唆使那个笨蛋。”
纲手几乎要嚎叫,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听到自来也微弱的呻吟,纲手这才想起来他包里还装着男朋友送的雕塑,好像,是,纯铁铸的……
“这样砸都砸不死,笨蛋一向比较好命。”大蛇丸一边往自来也的伤口上抹碘酒,一边说,语气客观,仿佛在对一样事物下定义般权威。自来也软在沙发上,已经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头上被盛怒的大小姐砸出的伤口狰狞可观,差一点就要送到医院缝针了。这会儿纲手大小姐自知理亏,乖乖去下厨房做补血料理,大蛇丸给他包扎伤口,从小到大处理类似伤口无数,大蛇丸闭着眼睛都能处理妥当。全部忙完后自来也一面咬牙切齿的诅咒眼前这个全无半点忏悔意识的恶魔,一面认真地思考明天用什么借口来搪塞猿飞老头。
4
第二天吃完纲手大小姐的赌注早餐,自来也硬着头皮去上课,猿飞老头见到他脑袋上那块抱扎精致的纱布就知道是大蛇丸的手笔,既然是大蛇丸善后的,那就不可能是他打的——这是猿飞老头多年经验累积的结果,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纲手,身为自己老师的孙女的纲手。
猿飞有点头痛,他知道纲手是被娇惯坏了的小姑娘,但也没到动辄打人的地步,尤其是这种简直可以说是蓄意犯罪的打法。更令他不满的是,大蛇丸居然放任这两个家伙胡闹,实在太有为自己的期待了。善良的猿飞老头如果知道正是他最放心的学生导致了这个后果,绝对会暴走。
下课后纲手和自来也意料之中的被老头叫去办公室,单独留下的大蛇丸毫无反省之意,慢条斯理的收拾课本去画室,他才不像自来也那邋遢家伙,永远不懂得区分家和学校,大蛇丸固执的认为凡事都应该在规定的场所进行,虽然有时他的爱好是打破这类的规律,但工作,生活两个领域至少要绝对的分开。
画室里冷冷清清,圣诞将至,学生们都忙着兼职求职谈恋爱,大蛇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悠闲,这时候他终于稍微有一点后悔那场充满算计的赌局——好歹应该留下一个,那这会儿就不会这么无聊了。之所以是三人行,就是为了随时有人被他算计,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存在的意义,大蛇丸得出了如上结论,然后把纸平铺在画板上,慢慢钉好,开始找铅笔。
他在画室待到晚上,开始后悔应该和纲手赌一日全餐。而此时另外两个人在家里做了一番受害者的沟通,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完全出自大蛇丸的诡计。自来也的伤当然是个意外,但是很明显,大蛇丸那小子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幸灾乐祸之至。
“饶不了那小子!”纲手喃喃自语,手心紧紧攥着一张便条,那是大蛇丸写的早餐菜单。自来也委屈的摸着自己头上的纱布:“你想咋样?”其实他心里想问你能怎样,根据自来也的记忆,多年来自诩聪明的大小姐和大蛇丸正面交锋多次,要不是大蛇丸心情好,纲手连平手的机会都没捞到过。
纲手确实聪明,只要不用大蛇丸来做参照物:“死小子每次不都是因为你要做和事老才会坏事!”纲手瞟了瞟自来也头上那圈纱布:“就你这伤,好歹得找个人报销医药费吧?”
自来也愕然,纲手眼中光芒四射,斗志昂扬,似乎完全将这次的严重挫败刨到脑后。他再一次想起了自己曾对大蛇丸说过的话——女人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5
纲手大小姐虽然立下雄心壮志不报复誓不为人,但要让她像大蛇丸那样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损人利己的坏点子,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因此复仇计划暂时搁置,然而仇恨这玩意儿,好比醇酒,时日越久,越发的浓厚。早上站在厨房间瑟瑟发抖的纲手每切一片萝卜,心里的怨恨就加上一分。
吃完早饭三个睡眼朦胧的人本打算来个甜美的回笼觉,电话铃却不识时务的响起,三人对望一眼,互相点点头,仿佛达成什么秘密协定,自来也便伸手去拔电话线,大蛇丸立刻拉住他,对电话扬扬下巴。
纲手暗想,这家伙的精明就不能有半刻放松么= =||||
电话自动转成答录机,里面老女人的声音足以震撼整栋公寓:“你们三个家伙今天要是再不来交作业,这门课别想及格!!”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这个学期学院那位以严厉闻名的超级喜欢挂人的小春老师的课,他们是一节都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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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可以用舌头将樱桃梗打结的人,非常擅长接吻。
说这话的时候,自来也一百二十分的郑重,少年全白的头发在小风里飘啊飘的。活脱脱没长全的狐狸尾巴
大蛇丸晃动着手里的画笔,说来奇怪,就算两个人一样穿着染满颜料的衣服,他身上也没有自来也那种吊儿郎当的味道,而此时自来也正叼着一把樱桃。
纲手难得的没有掺和,中规中矩的拿大蛇丸当模特往画布上堆颜料。她那个模特眼睛的颜色非常难调 自来也的外套上有一只怪模怪样的青蛙,打扮的非常朋克,纲手一直拒绝要自来也当模特和它不无关系。事实上除了自来也本人,估计没人能摹绘出那只两栖动物的情状
而大蛇丸老老实实的堆积着大量的白色块,他在画自来也的头发。临上课前他们窝在画室里拼命的赶人物作业,凡是这样的时候纲手和自来也都不约而同的会选择画大蛇丸,而大蛇丸则毫不犹豫的去画自来也,原因无他,男人的脸总比女人好处理些。
而就在他画着那张好处理些的男人脸孔时,纲手的目光在那只惹人嫌的青蛙上停留了一下。“青蛙可以。”她说。
“啊?!”自来也摸不着头脑的看者她。
“她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呢。不要动。”大蛇丸不耐烦的说。再怎么好处理,晃来扭去的脸也是会走样的。他是画画的,不是拍照的。
自来也的脸部肌肉稍微扭曲了一下,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可以如此默契的破坏他创造出来的情调,虽然这情调被他如同颜料般堆积到画布上反复厚涂,并用松节油稀释。他叹口气,决定以不懂得恋爱的理由来原谅他们,一面嚼着樱桃,试图把樱桃梗打个结。
据说可以用舌头将樱桃梗打结的人,非常擅长接吻——
不知道舌头被樱桃梗打结的人会非常擅长什么。
看者他这么做的两个不约而同的这么想到
千真万确,和自来也同居绝对是可以锻炼想象力的有效手段。
难怪最近自己的画被教授评论为想象力极端丰富,大蛇丸漫不经心的拎起樱桃含着,一边无意识的晃动舌头,过了一会儿一个弧度优美的结就形成了。纲手黑线的看着这个以“远离纲手之外的女人”作为生存原则的家伙含着那个结似笑非笑,而自来也几乎被自己不灵动的舌头堵死。
上帝创造人的时候一定就是这样似笑非笑的满含嘲讽的。她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完全把断说过喜欢她的发香之类的情话抛到了太空。天才如纲手,要把一张伸出舌头,满面嘲讽的肖像画在半个小时内恢复成为可以应付刻板的小春老师的作业,也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呀。
三人不约而同的在画布上抹上最后一笔,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等画干的时间是漫长的,纲手考虑要不要用吹风机来处理一下,大蛇丸窝在椅子上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虚弱的对自来也说:“出去买饭。”
又是我。为什么又是我?!
自来也发狠的咬着头发,突然惨叫起来——不作好个人卫生是可耻的。松节油的味道好难吃呢。
要不要送他去洗胃?纲手琢磨着。
“把他卖了也不值那个钱。”大蛇丸四下看了看。上次买的呕吐剂搁在哪里呢?
或者还是让他先去买饭吧。应该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再说那呕吐剂喝了可是得费上一个小时恢复的。他可不要让自己饿肚子。
结果是自来也揉着肚子,一米九十的大个子龟缩着好不可怜的冒着冷冷寒风出去买饭,多年惨痛经验告诉他,这点痛苦和招惹饥饿的大蛇丸相比较那是九牛一毛。这会儿天下太平,纲手掏出手机给男朋友打电话,大蛇丸远远看着她手机上那粉红色的链子晃来晃去,眼前一阵发黑,看来是低血糖的老毛病发作,这会儿他恨不得吞下一整个巧克力蛋糕或是一大杯浓郁的焦塘马其朵,但是简陋的画室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盆樱桃已经被自来也糟踏殆尽——大蛇丸决定这次不能那么轻易的放过那个笨蛋。
其实一般被称作笨蛋的人,都是很无辜的,而天才身边的笨蛋,则尤其的无辜。
疼归疼,抱怨归抱怨,自来也还是走了很远。大蛇丸在某中程度上相当的养尊处优。不是中意的店铺做的东西他连碰都不碰一下。自来也不想吃力不讨好。
在离公寓大约三站路的点心铺子买黑森林蛋糕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学长。”
他四下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发现说话的人,不由有些赫然。这是——见鬼了?
“我在这里。”
说话人显然有着极好的耐心和教养,还是温和的继续着。
自来也低下了头。他瞪大了眼睛。“是你?!”
化成灰他也认得造成一切赌约的银灰头发的小鬼。
况且那种嘴巴上必恭必敬,眼睛里冷冷冰冰的样子也实在叫人一见难忘啊
这小子 ,该不是大蛇丸的什么近亲吧?他突然想。
那优等生摸样的少年礼貌的笑起来,“我叫兜——”看样子他对自己对面哪个大个子粗疏的头脑里转着什么念头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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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蛇丸暗暗发誓自来也再不回来就把他卖到南非去开金矿的时候,被诅咒的可怜人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了。
看到他肩膀后面隐约晃动的银色脑袋,大蛇丸的眉毛一挑,然后注意力便完全转移到食物上去——天可怜见他真的要昏倒了。
兜忙着向纲手和大蛇丸打招呼,后者爱理不理的等着自来也整理好食物端到他大少爷嘴边来,自来也愤怒的,惯性的掏着那些东西,一面听到兜说:“啊我想前辈可能会喜欢吃这个,所以建议买了。”
你建议的你怎么不拎,真是会讨好的小鬼,自来也心里自言自语着,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麻利。霎时间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在外人面前永远记得维持淑女形象的纲手端着茶走过来对兜微笑:“不介意的话,一起用餐吧?”
用餐?自来也嘴角抽搐,大蛇丸似笑非笑,几时见到大小姐用词如此文雅。接下来纲手的斯文吃相继续让两人毛骨悚然,奇怪的是兜居然和她相谈甚欢。那小子深谙女性心理和时尚话题,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身份并不一般,但大蛇丸根本懒得估量这个,这小子对他的意义就是,一个精明的,帮助他赢得那场赌局的道具罢了。这会儿他拿着抹茶蛋糕慢慢的啃,觉得血液一点点涌回大脑,事实上他的血液正飞速的涌向胃。
自来也买回来的东西都吃的七七八八,三个人总算复活,兜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甜点。饭后三人要赶去交作业,纲手居然邀请兜:“反正我们也不上课,不如带你到处逛逛,不是志愿我们学校么?”
兜看看大蛇丸,后者对他明显漫不经心。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前辈们去忙吧,我还有别的事。”
客套的功夫自来也已经背着画夹子出了门,大蛇丸在玄关不耐烦地回望,纲手难得客套的和兜演绎着家政课上学来的礼仪。这女人,是怕平时没地方演练是吧?两个同居者恶狠狠的想。大蛇丸还多少顾着一点蛋糕的面子,或者干脆就是对同伴的个性太了解,还并不开口。自来也的咆哮却是能把整个楼栋的死人和活鬼都吵醒了。“还走不走啊?就算小春跟你是亲戚也好歹给点面子她吧~”
兜立刻就看着跟前那张粉脸颜色换了好几次。“那么回见。”大小姐铁青着脸回答。兜觉得这个词还不那么贴切。事实上那是一种类似硫磺不充分燃烧之后呈现出来的诡异的黄黑色——猿飞老师如果听到如此美妙的描述一定会激动得血压升高。
他立在门边,双手插在怀里,微笑着看着三个人渐行渐远,目光更多地落在那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身上,真有趣,他这样想。
纲手快步追上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很顺便的在自来也脚上来了那么一下——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看上去几乎和大蛇丸一样高。自来也的脸瞬间扭曲,他觉得自己真的被这女人从头损到脚,额头上的伤口一别一别的疼,奇怪的是他没说话,而是闷声走路。
纲手不太满意他这反应,她觉得自来也要是不激烈热闹点那就不好玩了。
这一点她和大蛇丸志同道合,因此她迅速回过头来打算继续做点什么,这时候却收到了大蛇丸的,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纲手愣了一下——大蛇丸这是在,给自来也打掩护?
今天这破的是什么天荒?
可是她不是白白被猿飞称为最机灵的学生的。大小姐相当识趣的闭上了嘴巴,默不做声的和那两个家伙往学校的方向走。三个人各怀心思,没有人注意到离小春老师开课已经过了至少二十分钟。
“那个小鬼,真是讨厌。”自来也突然嚷嚷起来。“诶,你吃掉的那两块蛋糕多少钱?”
纲手打了个踉跄。拜托,买东西的是你自己好不好?她头疼的想。
“快说啊。”自来也不依不饶的冲大蛇丸叫。
苍白的皮肤上两道乌黑的眉毛皱了起来。纲手看着他嘴巴边上慢慢变深的纹路,觉得有点大事不妙。干脆要是弄死了那傻大个儿也就算了。要万一没死透呢?该谁照顾?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们都看出来自来也心情不好,虽然自大爷向来被他们如此虐待,但狗急了还要跳墙,自来也当然也是懂得反抗的,只不过通常情况下会被镇压住——但那是纲手和大蛇丸站在统一战线的情况。现在纲手对大蛇丸怀着早餐的寒冷怨恨,而莫名其妙生气的自来也的潜在爆发力就变得颇值得期待了。
不过即使这样,纲手也得站在大蛇丸的立场,和做早饭比起来,伺候半死不活的自来也更加可怕。大小姐心里还是很拎得清的,但是她看到大蛇丸望着自来也的表情,心里的黑洞瞬间扩大,完了,她想。
因为大蛇丸在笑,他望着自来也,温和的微笑着。
你能想象一头狼笑眯眯的、温和亲切的看着你的样子么?
那实在是诡异到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之外。
饶是纲手胆子大的近乎非人,也自觉的往旁边让开了三尺。但自来也已经被自己能有机会发飙的事实陶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无知无觉的瞪着大蛇丸,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险恶。
也不能全怪他。除开他和纲手,其他人很难看出大蛇丸微笑和不笑的时候有什么差别。盖因那位仁兄乃是一个节省表情的典范。能不运动脸部肌肉的时候,他乐得存储能量。
大蛇丸从来不觉得自来也无辜,他总认为这家伙肯定会是笨死的人中那个经典范例,就比如现在。
大蛇丸只要稍动脑筋就能明白为什么自来也要发飚,但他偏偏不肯让自己动这个脑筋,而放任,或者说促成自来也越发的愤慨。而同时大蛇丸又觉得,自来也他当然可以不高兴,只不过如果他胆敢冲着自己不高兴,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笑和不笑没有区别的人,通常是不好惹的人,那似笑非笑的脸便用来隐藏脑子里活动着的十万八千根筋,随便哪一根轻轻一弹,都足够达到原子弹的效果。纲手心里越发寒冷,看看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她实在忍不住悄悄扯扯自来也的袖子:“行了吧你?”
大小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已经是在放低身段了。自来也也没有。但剩下的那个人精完全明白了。于是他嘴巴咧的更开。所以说纲手你就是虚伪。明明是忌惮着大蛇丸的,可是嘴里心里都要跟自己过不去、天天变着样儿的念叨我这是好女不跟蛇斗。
这表情落到自来也眼里可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一时间他只觉得怒从心头起,劈手抓住了大蛇丸的衣领子,“你笑什么?”
大蛇丸比他清瘦很多,这一下来势又猛,竟被拎得脚尖离开了地面。然而能够扫到自来也鼻子的睫毛还是那么安稳的、按照平时的节奏上下闪动。“你气什么?”大蛇丸懒洋洋的问。
一句话顿时打掉自来也所有气焰,也是,他气什么?满头白毛也无精打采耷拉下来,仿佛霜打的茄子,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那股子名不正言不顺的邪火发的不是地方,但是晚了,看大蛇丸那样子他就知道,这次他真地把他惹火了。
纲手悄悄叹气,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可是也没自己掺和的余地了,干脆狠狠心扭头就走。
大蛇丸拨开自来也的手,好整以暇的整理好衣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人,心里一阵冷笑。单留下自来也一个愣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小春的这节课自来也到底没有去上,明显罹患更年期综合症的女人咆哮着自来也的名字,同时在点名簿上画上大大的红叉。 与此同时,美院路上一干闲杂人等冲着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的大个子男生指手画脚。大冬天的就那么敞着衣领撸着衣袖别在那里,算是唱的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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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苦恼的人是纲手,自来也和大蛇丸之间微妙的矛盾完全破坏了她的报复计划,独自挑战大蛇丸是可怕的事情,她更怕大蛇丸会把对自来也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再怎么强悍的人死两次也是很难看的,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搬到断那里去住,虽然这有点没出息,但大小姐强烈渴望逃离台风中心。
其实三个人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发现这其实不过是个潜藏的漩涡,表面平稳如镜,实际上暗流汹涌。没人敢去试探那漩涡的可怕,纲手觉得自己每天如履薄冰苦不堪言,三天的工夫人都好似老了十岁。
她很烦躁的想,自来也那个白痴怎么怎么就那么不知好歹?但连这些抱怨也是只能埋在心里的。大蛇丸看自来也的目光太温和或者说太阴险了,以至于连纲手那颗没有什么感情的心里都意识到,就这么给大蛇丸一个挑起争端的机会未免对自来也太残忍了些。
兜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造访。
谁知道在台风中心投进一个原子弹的后果是怎样的呢?纲手打开门看到那张温和笑脸的时候,脑子里立刻冒出这么个念头。
然而对方笑得温良无辜,实在让人不能拒绝,纲手不得不客套几句端茶倒水悄悄到大蛇丸门前敲门通报,然后她迅速躲到洗手间给短发短信:“快给我打电话。”
五分钟后纲手大小姐画着浓妆在大蛇丸玩味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出了门,兜一面对纲手点头致意一面打开手里的盒子热心的对大蛇丸介绍:“这是前辈喜欢的抹茶蛋糕,这是提拉米苏,啊还有这种改良水果口味的……”
顿时就听到自来也房间里一片哐啷之声,活脱脱是德国战车的live版。兜笑容不变,“前辈的室友很有活力啊。”
那声音那神情天真纯洁的那叫一个够分。
大蛇丸把眼睛抬高三分之一寸,“你在和我玩花样么?”他温和的问。
兜微微一怔,“前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哦。”大蛇丸满不在乎的舔了舔嘴唇,“那么是傻瓜,发自内心的傻瓜——这可比装傻更糟。”
兜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他倒没想到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实际上如此的刻薄不留情面,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前进了两分,然而心里实在不痛快,大蛇丸得出那个结论之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蛋糕上,对这个“傻瓜”视若无物,然而他只是盯着那蛋糕,用不带半点食欲的目光欣赏而已。
兜却慢慢觉得心里有了底,放着胆子笑道:“前辈没听说么,即使是发自内心的傻瓜,彼此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话音一落自来也房间里传出撕扯画布的声音,大蛇丸微微挑挑眉毛——算他聪明,他要是敢毁坏房间,自己会让他更加的吃不了兜着走。
兜的耳朵非常好。
于是他笑得更明显了些。但他心里的不痛快也多些。
没错,即便是发自内心的傻也是有差别的——明摆着那个最高级别的傻瓜现在在对面这个人心里有比自己更高的地位。这就让一直对自己的智力颇有自信的兜很是不爽了。
“如果不冒昧的话,能不能请前辈指点我的画作?”兜彬彬有礼。
那屋里却是开始打雷下雨一般的动静了。
大蛇丸仍旧低着头,心里却感慨傻瓜就是傻瓜,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诚然,理论上他和自来也的关系亲厚的多,然而,你对着一个玩具朝夕相处二十几年把他拆卸组装无数次,而对面摆着一个制作精良考究难度系数远远大于这一个的新产品,你会选择哪一个?如果兜的请求成立,无疑自来也将从地狱解脱,然后堕落到更可怕的另一个去。
有那么一秒钟大蛇丸居然还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制作精良的玩具摆弄起来确实麻烦,但是动的东西毕竟充满无限生机,他看上去心如止水,却终究无法抵制那种诱惑。人性本恶劣,大蛇丸自嘲的想,好啊,他听到自己漫不经心的说。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自来也猛地踹开房门走出来,大步流星的奔向洗手间。
大蛇丸揉揉太阳穴,冲动够了,胆子还差的远那。
兜的胆子显然大的多。他说前辈你刚才是同意了么。声音还真不小。
是啊。大蛇丸听到自己说。
他觉得自己大概还在笑。他真的很开心。至于兜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他压根没去考虑,也根本不打算承担什么责任。千真万确大蛇丸是个冷酷的人。
“谢谢。”兜微笑着说。他慢慢低下了头,恭敬的给大蛇丸鞠了躬。银色的头发像水一样从他肩膀上倾泻下来。有一瞬间大蛇丸觉得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就是这样一边微笑一边给猿飞鞠躬。他皱起了眉毛。
他乐意玩弄别人。可是,若面对的将是另一个自己呢?
或许,更有趣吧。
“带我去你的画室。”他说。
窝在浴室的自来也低低的咆哮了一声。
这次兜装作没听到,他赌定自来也在大蛇丸面前一筹莫展,毕竟傻瓜也是有级别差异的,他这样想,然后对大蛇丸笑得更加恭顺:“那就拜托了。”
大蛇丸二话不说起身穿大衣,其实兜颇想去帮他,然而毕竟还是不敢。
两人扬长而去,自来也到底憋在浴室没出来,他仿佛被人遗弃的小狗,手里攥着刚拗断的画笔,一脸的气急败坏。回到房间里看着自己的画板,上面白花花的女人肉体刺激的他眼眶生疼,画了将近三十年他终于醒悟他想画的不是这个,其实每次他交上去的人像画都是高分,他的模特固定是大蛇丸。
而即使天才如大蛇丸,人像这部分的成绩竟压不过他,他的模特向来是自来也,这就是区别所在。
自来也到底还是想通了这些问题,虽然花了二十多年,可他究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有什么了不起。他叽叽咕咕的念叨。有什么大不了——这一句已然换作吼叫。
没有办法。他再怎么想学那个优雅阴森的派头也是枉然。他永远不会是那个家伙喜欢的类型。就像你叫鲁本斯放弃他那个肉乎乎的荷兰农民般丰满肉实的风格,去学安格尔细致冷竣明暗对比强烈的笔法亦是枉然一样。
大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自来也居然哆嗦了一下。他几步跑过去拿起话筒,憋了会子气,然后粗声粗气大不耐烦的嚷道,“谁啊?”
“是我。”
纲手的声音。
那些个鼓起的气势突然就无影无踪。“啊……有事?”
纲手气绝,忽然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我倒想问你有没有事儿。”
“没事儿。”自来也咧嘴傻笑,然后把电话挂掉。他能有什么事儿,他倒想把脑袋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厚涂掉,但那是枉然,那是雕塑,并且立体鲜活,他知道是自己每天把他塑造得更加分明然后再撞上去直到头破血流——一旦想通了他就开始不自觉地自暴自弃,他太了解大蛇丸,又太不了解他,这中间的差别足够把他自己毁灭掉,除非那雕像倒塌。然而光是这种毁灭的痛苦也许已经是他难以承受的——这样想着,自来也就觉着自己生生要精神分裂。
一瞬间他那固有的小世界分崩离析,他绝望的拿着大排刷往画布上铺颜料,要是像人家通俗的,说不定会去喝他个死去活来,醉生梦死一番或许别有天地了。可是自来也心知肚明,做尽天下的傻事也没用,那家伙只会把他踩的更低些——他才犯不着做这等傻事。更何况这会儿那小子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眨巴着阴险的眼睛算计人呢。
他指望的没错。此时此刻大蛇丸正在兜那间十分雅致的画室里漫不经心的翻着画稿。他心情好得很。
兜小心的坐在一边,默不做声的打量大蛇丸的侧脸。
即便再怎么偏爱兜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学长的面孔上邪气太盛,从正面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但在这个角度,大约是他眼睛嘴巴的线条太重,反倒连那些邪气也像是浅浅浮在表皮上、给样貌加了分数——用来作模特是再好也没有了。
兜一向比较偏爱对比强烈笔锋冷竣的肖像画。
而像大蛇丸这样,头骨轮廓分明,一排明暗交界线连下来,恰好形成了非常完美的转折,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
想归想,他没有这个胆量。他知道自己对眼前这学长的了解还太过肤浅,对方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他就好比面对一潭碧水,单知道这湖水深广无边,却无法一探究竟,那种感觉令人焦躁而兴奋。兜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表里如一的邪气,只不过他内心深处时刻蠢蠢欲动,想要试探那湖水的深度,那是一种,如同制作科学报告一般的,病态的冲动。
他却不知道自己每一丝每一毫的想法都在微妙的表情变化中被大蛇丸看的清清楚楚。猿飞说过,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有一双毒眼。这话一点不夸张。
但连猿飞都不知道的是,大蛇丸最大的乐趣并不是用那双毒眼把活生生的人和物转移到画布上——恰好相反。他一向都对摧毁比创造来得有兴致。静止的东西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所谓的荣誉对大蛇丸而言不过是每个考过第一的小孩感觉过的。来过了,看到了,也就失去了意义。
众所周知绘画是个再创作的过程,大蛇丸是优秀的学生,不是优秀的画匠,虽然那再创作的过程之于他,通常是一个毁灭的过程。
兜脸上的表情到了尽头,大蛇丸不动声色的继续看手里的画。如果说脸上的肌肉能根据大脑指令隐藏内心情绪,那么绘画,音乐之类的再创作过程则很难完成这个过程,兜的画也恰到好处的反映了他的内心。
大蛇丸在心里做出判断,这个孩子有足够的胆识,判断,想法,却缺乏一些基本的耐心。把自己如此明显的暴露在大蛇丸眼皮底下,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翻着那些画,指尖感受到粗糙的纹理,满目的冷色调让他的内心越发冰冷淡定。
“还不错。”他漫不经心的说,故意用那种,明明白白的反语口气。
立杆见影的,兜的眼皮子颤了好几下。好几秒之后那野心勃勃的小孩才开了口。“谢谢学长……”
学长?大蛇丸低低冷笑起来。这口改的!
“叫‘学长’的话,未免还太早吧。”他懒洋洋的说,低了头去看漂亮的地毯。那是阿拉伯人喜欢的一种藤蔓花纹。光是黑白两色而已,却意外的打眼。
他突然想到了自来也。那家伙就喜欢这种粗鲁的色彩效果。笨蛋。
一边的兜已经有些撑不住,脸上现出薄薄的怒色。
他发现自己被眼前的人彻底无视了。
可怜的兜,他真应该早点发现这一点,可惜先前在和自来也的暗战中,他太过得意忘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毫无疑问比起自来也他是个新的,精良的玩具,然而对于大蛇丸来说,旧玩具是他的所属物,新玩具则是商店里的试用装——旧的虽然旧可总也是自己的,而试用装呢,新鲜劲儿过了即刻归还,不用带任何留恋,说得干脆点,就是没放在眼里。
这个认知让兜不甘心。过于精明的人往往也有着良好的自信,这自信一旦被毫不留情的摧毁,相信会产生好玩的效果,明显的,兜意识到了一层表面的东西,却没意识到更深层次的。
要不要给自来也打个电话强化效果?
大蛇丸眯起眼睛。
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到底再怎么是自己的,玩弄过头的话,也难免兔子急了咬人。况且今天他还发现了旧玩具的新玩法。就这么毫不留情的抛弃而不赶快试验一下——那也太有违他“物尽其用”的原则了。
他可不是兜这样含着银匙出生的大少爷,总算还懂得生计唯艰。
尝过困苦日子的人总是懂得珍惜的,不论对任何事物。
因此大蛇丸很干脆的掏出手机播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铃声响了好久,自来也究竟还是半死不活的来接电话了,大蛇丸就知道,玩具是不懂的反抗的。“喂?有话快说。”
自来也的声音有气无力,很像是被抛弃的旧玩具的样子,大蛇丸嘴角不自觉的露出满意的微笑——虽然多少有那么点刺激兜的意思,但对于自来也这反应,他终究还是喜欢的。
“哦。”他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
这么多年下来,自来也对这个家伙哪怕最没有特点的单字也有了极强的分辨能力。他跳起来。“你在哪儿……”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这种问题非但没有提出的必要,就连正经的回答也是根本不用期待的,于是他转了口风,“晚饭回来吃么?”
大蛇丸听到那边千回百转的声调起伏——旧玩具就是这点好。怎么变都还在掌握中的。
“嗯。”他说。
只听呼吸声就知道,那边的那个有多么兴奋了。
好,达到了预想的效果,大蛇丸挂了电话。旁边的兜君一张清秀的脸几乎快变成青黑色——正好是他自己形容的那种,被处理过的硫磺的颜色。和眼前这个人玩游戏,实在是痛苦的事情。但兜的本性里有一些顽固阴狠的东西,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忍不住要尝试,没办法,已经开始的游戏如果不胜利,那实在是场闹剧。
他对大蛇丸微笑,仿佛全然没有听到刚才的电话内容:“前辈不嫌麻烦的话,请指导吧?”
“我嫌。”大蛇丸站起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画稿倒是还放的整整齐齐的。显见的他尊重别人的劳动。可这真是讽刺啊。因为同样显见的,他并不尊重人心。
兜握的很紧的手指抽搐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感到牙痛的人一样。不但不去医院拔除,反而再反复的磨那让人痛到麻木的虫子——仿佛痛苦也成了寻求快乐的手段一样。该怎么办?
“那么,我也不便再失礼。”兜勉强现出镇静的样子,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谢谢前辈指导。”
他是聪明人。称呼很快又改回去了。
有意思啊。大蛇丸冷笑起来。
然而他还没厌倦这个新的玩具,试用期还没过呢。“有时间我会打电话给你。”金色的眼睛瞟过整整齐齐的画稿,随手放到一边。这下子兜想吐血了,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偶尔结识的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真累,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他觉得自己脸皮绷紧了又放松,他活到这个年纪,还没这么被人折腾过,必须承认,那滋味真的不好受。大蛇丸现在完全不花心思去猜他的想法,他低头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晚饭时间。
那厢里自来也正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仿佛在油烟里挥舞锅铲乃是比给大蛇丸君做写生更为有趣的事情。那股高兴劲儿叫BOBO——诶,一条很具有传奇色彩的、在他们家养了很久还没有纲手砸死或者被大蛇丸吃掉的小狗,大约有四分之三吉娃娃的血统。事实上,在某些时候,BOBO比自来也得到的待遇好的多——看了都害怕。
纲手就是在这个时候开门回来的。大小姐把鼻子伸到空气里转了一转,咧嘴乐了。哟,红色警报解除。“诶,今天吃什么?”她大大咧咧的敲厨房的墙。
“吃多嘴的女人肉。”自来也显然是乐过头了。
青筋爬上大小姐的额头。找抽是吧?早说么。
所以大蛇丸开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不是单纯的饭菜香。跌打药酒的味道久久不散。
这家伙,下手就不能选个好时候么。他很没有同情心的想。就着药酒味吃饭,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肠胃。坐在饭桌边上顺手丢一块肉给BOBO,大蛇丸这样想。(米酒:啊,为什么我不是BOBO呢?= =|||)
必须承认,再怎么鲁钝的人也有那么两手才艺的。纲手大小姐的辣舞除了眼前这两个向来所向披靡,而自来也的厨艺,即便挑剔恶毒如大蛇丸,也想不出什么好挖苦的。虽然这也可以说是多年来被磨练出的结果,但总是好的,这是个好本钱。比方说现下那句已经不再流行但恶俗依旧的话——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
三人吃的心满意足,大小姐虽然好奇为何她只不过出去花天酒地了一个下午问题就如此顺利的被解决,但既然积怨已经在自来也身上得到发泄,她也就识趣的罢手。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找大蛇丸算旧账,绝对不是时候。
撂下筷子,她自告奋勇去泡咖啡,这方面通通不能指望大蛇丸——那家伙是个天才没错,但似乎只表现在制作那些甜的要死的蛋糕上——最要命的是他从不吃自己的成品。哼。纲手愤愤地想,这家伙绝对是上帝派下来祸害人间的,一想起从前她和自来也被逼着吃由无数层芝士蜂蜜焦糖奶油等等组合而成的食品,以及她为此增加的体重和自来也的青春痘,那愤恨简直是,她恶狠狠的在大蛇丸的咖啡里扔了四块方糖。
然而毕竟心虚,鬼使神差的,咖啡端上桌后,那有着四块方糖的杯子被送到了自来也面前,而那家伙正陶醉的不行,接过杯子一口熊饮,然后点滴不剩的一口喷出。
享受大蛇丸那些精品蛋糕的结果是,到现在他的味觉系统都不能接受半块以上的方糖,而更让他想要咬断自己舌头的事是,他把咖啡喷到了大蛇丸身上。
众所周知,那小子有着严重的近乎病态的洁癖。
大蛇丸的脸是铁青的,纲手双手紧紧捏着盘子举到脸前——她实在控制不住想要狂笑,但是怕大蛇丸迁怒,多少得忍着点。自来也已经浑身僵硬,眼见大蛇丸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又觉得自己浑身开始打颤,BOBO吃饱喝足努力在他脚边磨蹭,自来也想可爱的小狗拜托你一口咬死我吧。
大蛇丸慢慢想他伸出手,纲手已经考虑是不是要报警,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把手机砸到了地板上:大蛇丸伸出手去拿起自来也面前的跌打酒,打开,倒出,然后粗鲁的拍在自来也额头青肿的地方:“笨蛋。”他小声咕哝着。
那气氛太诡异了。纲手悄悄捡起手机,她又想让断给自己打电话了。而那两个人到没事儿人似的,纲手瞄瞄自来也的脸,再低头看看BOBO,好家伙,那仰着脖子乍毛舒坦的幸福劲儿,居然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屋子,大概真的中邪了吧?纲手战战兢兢的开始掐自己。要么就是我在梦游。
事实上大小姐觉得就是真的承认自己有严重的梦游症也比正视这个实在诡异到超出常理的事实要好太多了。
大蛇丸还在拍,绵里藏针的那种。
自来也还在笑,浑然不觉的那种。
BOBO还在蹭蹭,毫无心机的那种。
“诶——”
自来也纯良的抬头看着变了性子的护士哥哥。
“这个药酒……”大蛇丸微微一笑。
BOBO开始后退。
“是兜——拿过来的。”
好么,咒语结束。
纲手舒了口气,总算是世界太平了。
然而大小姐放心得太早。第二天清早自来也破例的没有吵大家起床,纲手难得做好人进他屋子探视一下,就看到百年难得一间的奇景——自来也滚在被子之间满面潮红大汗淋漓,看上去只有出气的份儿。连忙招呼大蛇丸进来看,后者一手拿着牙刷,慢条斯理靠在门边,倒是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纲手急得推他:“还看呢,买药去。”
大蛇丸眨眨眼,自来也再怎么强壮如牛,终究也不是铁秤砣,这么多天折腾下来,发烧什么的那还算轻的,虽说这小子向来皮粗肉厚,可是让铁雕像砸头,那也不是人人受得住的,怪不得这女人惊慌。
纲手大约心存愧疚,已经张罗着摆出毛巾水盆,一幅照顾病患的架势,大蛇丸记得她原来顶厌恶这些琐碎事儿,再怎么说女人终究沉不住气。也好,让他给自来也拧热毛巾,他可能会把那家伙闷死。一面穿衣服,闲闲的晃出门去买药,清早天冷得很,大蛇丸拉紧围巾,说到底,他还不至于恶毒到那个份儿上,否则现在一通电话,难道会没人心甘情愿送药上门么。
算了,他有兴趣拆装玩具,但还不打算把它毁灭殆尽。
等到自来也基本安生下来,纲手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大小姐哀号一声,撕扯着头发望着门外,大蛇丸坐在沙发里看电视,那副悠闲派头实在让人妒嫉。
纲手咬着牙思量再三,看看自来也——平时那么生龙活虎的大个子这会儿萎靡成这样,罢罢罢,大蛇丸虽狠点,可也不是灭绝人性的主,纲手索性大大方方站起来跑到大蛇丸跟前:“那个,我要出去。”一面指指屋里。
大蛇丸漫不经心瞟瞟那她根雪白娇嫩的手指:“一年的早饭。”
“啊?”纲手一愣,随即气血上涌,刚要开口谈条件,大蛇丸闲闲开口:“不是我打的。”
纲手气结,然而到底是心虚的,狠狠应了一声,心里咒骂早晚噎死你,一面委委屈屈的去上妆打扮,大蛇丸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等大小姐前脚迈出家门,这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今天本来也没事。”
聪明人说话不用等下半句,纲手一愣,狠狠砸上房门,高跟鞋叮咚作响,恨不能将地板采出个窟窿——如果那是大蛇丸的脸。
大蛇丸听着那高跟鞋的声音一路远去,脸上笑容越发高深莫测,随即起身进屋,自来也半昏迷状态,缩在被子里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声气儿。
“她不会拿你出气。”大蛇丸慢条斯理的说,伸出手去试温度,比早上降了些。自来也一阵抽搐,早知道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是没有心事的,大蛇丸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不经意,其实什么都瞒他不住。
“她是不会拿我怎么样。”自来也暗自嘟囔。“顶多是考虑一下留全尸还是剁成肉酱。”
他对纲手的同学爱可不抱什么期望。说到底,纲手的冷酷未必在大蛇丸之下。不过是需要这位大小姐表现出无情的机会太少而已。
“可以自己喝水吧?”大蛇丸用指尖戳了戳躺在床上的大个子的喉咙。
自来也眨了眨眼睛。
于是那一位立杆见影的站起来拿大衣。“我半个小时后回来。”
开门、出门、锁门——那动作叫一个行云流水。
没良心的两个混蛋。
说是半个小时,但大蛇丸和自来也都不认为他是守信用的人,因此自来也做好了全面的自力更生的准备,纲手如果知道一年份的早饭是这样被诈骗的,绝对不会花时间考虑是全尸还是肉酱。其实大蛇丸无处可去,只不过不想在家里呆着,自来也那德性实在叫人闹心,他委实没有什么同情心,但他有审美疲劳。归根到底他也不是闲得住的人,要不还犯得着这样接二连三的兴风作浪,然而这会儿并无事可做,他又不乐意彻底安分了。
猿飞老头的那张抽象派的脸就是在这个时候跳到他眼睛里的。
奇怪的很。大凡极为美好或者极为讨厌的人也好景也好,都是自己跳到你眼里的,从来用不着你自己去找。
大蛇丸规规矩矩的鞠躬,“猿飞老师。”
那声称呼里的诚意撇开一边不论,大蛇丸对这个老师的尊重还是明摆着的。当然这点儿道义上的架子价值几何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是你啊。”猿飞的口气很亲切。
对这个天分很高的学生,他是真正喜欢的。
然而,他私心里却又对这个弟子有着隐隐的恐惧。
大蛇丸那个冷冰冰的爬行动物似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剖开皮肉、啃咬灵魂。
所以他对大蛇丸从来没有像对自来也、纲手那么粗鲁——即便是粗鲁也是要求容许亲近做底子的。大蛇丸天生没那个资质。
所以师生之间看似亲厚,实则隔膜深重,然而教师的偏爱之心还是有的,这会儿老头看着大蛇丸在街上无所事事,终于忍不住过来搭讪,虽然他心知肚明现在是上课时间,但那些规章制度要是管得住这三个活宝,他一把年纪了还操什么心?
总算那学生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是恭敬的,这点让猿飞欣慰,然而仅止于此。两人去路边的小吃摊,大蛇丸给猿飞到酒,对方透过他那浓黑的长发观测他的脸,仿佛要从那张青白冰冷的脸庞中研究出一种新鲜的配色方案般,执著不可思议的目光。
时间还早,摊主端上蒸的热气腾腾的萝卜来,便一下子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模糊隔绝了。
“刚才我看到纲手急匆匆的出去了。”猿飞嘬了一口酒,“怎么没看到自来也?”
嘿。这老头,用字倒用的漂亮。
大蛇丸不动声色的给老师斟上酒,“哦,那得问纲手。”他随随便便的回答道。
猿飞困惑的看着他。蒸气中大蛇丸耳朵上的勾玉打着秋千,很狡猾的模样,像是想伺机从他耳朵上逃脱。
“他们俩??”好一会儿老头终于恢复了说话功能。
“啊。”大蛇丸继续语焉不详。
他垂下的眼皮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些险恶的笑意。
猿飞现在觉得后悔了,早上出门散步,悠闲自在,怎么非要扯上学生的这摊子烂事儿,他倒没明白过来,人家一个字儿没说,他自己脑子里的联想到可比拟一部小说了。
掂量再三,这老头还是沉不住气,纲手是他前辈老师的孙女,从小娇生惯养的,和这两个野小子大不一样。当初三个人要一起住就不知道闹了多少风雨,一个女孩子和两个大男人和租房子,这像话么。议论的人并不知道纲手私低下的性子——恼起来立马掳袖子揍人的主儿,是好惹的么?自来也是纸老虎,看着威武其实老实的可怜,大蛇丸呢,严格奉行上士杀人不用刀的准则,对这些知根知底的猿飞老头一直认为,这三个家伙之间,是完全牵扯不出异性这个概念来的。
然而这次,纲手一大早风风火火急急匆匆逃出家门(其实是被怒火烧的),大蛇丸一副避事儿的模样在街上闲晃(他那是逃避免费早饭的责任),让老头不联想也很难,何况那大蛇丸在一旁不冷不热,语调暧昧——他不惹事生非实在难受。
斟酌了再斟酌,小酒壶里的黄汤在肚子里打了好几个兜转,猿飞开始咳嗽,“那个,自来也他现在在哪儿?”
“家呆着呢。”大蛇丸老老实实,或曰,毫不犹豫的出卖室友。
“我想去 看看他。又一阵没他的消息了。小春老师好像对他很不满的样子。”
“那您恐怕得自己单独过去。”大蛇丸客气得很,“我还有事,得赶紧的。”
这家伙脸孔诚实,仿佛既没有听出猿飞句子里明显的逻辑冲突,也没发现自己这么慢吞吞的喝酒吃菜和“赶紧的”又什么不搭界。
谁都知道,猿飞老师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就算过去了看到半裸的自来也也不会又什么岔子的。再说他年老体弱…
有个词儿叫人间妖孽,说得真真正是大蛇丸这号人物,估计他把自来也一流的斩碎零买,对方都会流着小眼泪感激“多谢把我买了个好主。”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呢。
可惜猿飞老头过于畏惧,以至于这么多年里都没能钻研透大蛇丸的本性。学生这么一说,老头忽然觉得自己义不容辞,恍惚就把自己想成了正义化身,他权势倘若大些,大蛇丸估计他连天子赐婚这等美事儿都想象得出来,不过现在,三十六计走为上,这话是决不错的。因此他立刻起身鞠躬行礼付账走人,动作依然行云流水,客观条件再这么顺利下去,说不定他这辈子的早饭都不是个问题,只要纲手不嫁人。
猿飞无可奈何,还觉得尴尬万分,然而既然听到了总不好不管,因此当他站在自来也床前看到那家伙奄奄一息的表情,真恨不能他从来不认识这三个惹祸精。
“怎么搞得?”老头来意不善,他又擅自联想了,可惜除了大蛇丸没人能揣摸出他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自来也更没可能,因此他老老实实的回答:“纲手打的。”
得,正中红心,老头痛心疾首,然而想想自来也向来本分老实,自己话不能说绝,得循循诱导慢慢来:“我刚才看到大蛇丸了。”
“啊??!!”自来也立马俩眼贼亮,“您看到他了??那个混蛋……居然说走就走,还说什么纲手不会把我怎么样……”
猿飞的一张老脸立刻就山雨欲来风满楼。
冤孽啊冤孽!
老头儿自怨自艾,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说你啊,你不是不知道纲手是什么人(背景,背景,背景很重要),怎么还要去招惹她?”
“我又不是有意的。”自来也不服气。可是身体虚了,说出来没有气势,怎么听都是心虚了闹的。
“早就说要你们不要一起住!”猿飞气的说不利索话。
“挨打的是我啊。”自来也也火了。
“可是纲手她是女孩子!!”猿飞恨铁不成钢。
“气走她的是大蛇丸……”
“什么???”老头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而自来也浑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给大蛇丸的剧本添加了什么包袱。
老头仔细想想,方才大蛇丸分明一脸的凄凉落寞(他什么时候不是这样),怎么自己就粗心大意没看出来呢?猿飞一拍大腿,是了,这事儿估计还是大蛇丸唱主角,一面眼角飘飘自来也,这小子么,估计扮的就是那倒霉的见证人角色。恍惚又想起这事儿不好办,那纲手不是有男朋友的么?
一面拉着自来也絮叨:“就算是大蛇丸干的,你就不会拦着,白挨打?!”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谁知道这会儿自来也居然不反驳,目光飘飘缈缈,因为联想起自己的诡异心事满眼小女儿情怀:“那不是因为我么。”我找死啊?还去堵枪眼不成。
老头先没反应过来,待听明白这话什么含义,几乎心头一口血吐出。才明白他把三个人的问题想简单了,123,连排列组合都会有好多种可能呢。
上帝啊圣母啊阿拉啊真主啊,猿飞绝望的想,难道你把他们三个送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看世界末日是怎么演习的么?
“那,纲手,”老头儿到底还是个见过一点市面的人,开始把握住问题的要害,“纲手她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啊,断啊?”自来也兴趣缺缺,“学雕塑的吧。小白脸。纲手挺喜欢他的。诶,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好奇?”
猿飞就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听完是大大的奇迹。纲手,他捂住额头呻吟,老天,怎么跟老师交代?说你孙女天赋异禀还是说排列组合学的到位、时间安排妥当至好?或者精通异性心理?
老头儿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不死心的问自来也:“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想法?”他的用意很分明,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循序渐进,然而到了自来也那里,这个信息就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自来也是心里有鬼的人,腾得红了脸,憋了半天居然回答不出一个字儿来,他还是善良的,知道自己的答案太过惊世骇俗,怕老头承受不了心脏病发作。他哪里知道自做体贴,人家猿飞根本没把心往他们身上操。
总之这场混乱的戏码在大蛇丸的策划,自来也的推动下,渐渐进入高潮,两个演员的水准高下一目了然,日后会被大小姐报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大蛇丸。
“大概,还没有……吧。”自来也犹犹豫豫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惯了实话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撒谎啊——可是自来也呢怎么就不知道??
猿飞的脸色直接向着灰度的0那一端过去了。他来回的兜着圈子,一向舍不得摘下来的帽子也被捏到手心里一通乱揉。
自来也很没有同情心的看着额头秃秃的老师,心想,怪不得他从来不在学生面前脱帽呢。接着他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他一受正统教育长大的老头儿,现在硬是被逼着要接受两个得意门生的不伦感情,也真是怪可怜的。
“老师,”他挣扎着坐起来,“你——”
猿飞目瞪口呆的看着爱徒赤裸的上身。
纲手一早上怒气冲冲出门,那架势恨不能毁灭整个地球,大蛇丸一大早在街上闲晃,语调暧昧含义深刻,自来也光着个膀子一身伤痕满屋子晃荡,三件事儿加起来猿飞老头似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我们不能埋怨老人家的大脑构造,他掉进了大蛇丸的局里,再加上自来也这个优秀的演员兼蹩脚的看客,猿飞老师就算再精明,又能怎么样呢。
他沉思了片刻,语重心长:“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可是这样实在不行,年轻人放纵也得有个分寸,凡事都不能过火不是?”老头痛定思痛,决定将爱徒拉回正途,他的想法里,大蛇丸够冷静,绝不需要自己操心这档子事儿,这个自来也可不行,因此得首先攻破。自来也听的一头雾水,可老师语气里反对的意思是明明白白的,不由得又冒了火:敢情我还没开始呢你就不让我干,这算什么事儿?
再说了,那两个也就算了。其他的——是个人就敢过来敲打我啊?他呲牙摸着头上新增的肿块,脸色比抛出去的话还要难看。“我怎么过火了?”
猿飞噎着了。
给气的。
也是给堵的。
你叫他怎么拉得下老脸开口说他们卅怎么过火?
自来也见老师说不出话来,越发上脸。“您别那么老脑筋。现在,这,这种,这种事情也挺多。”到底还是天生纯良,有些话他到底说不出口。
这句话成了猿飞老骆驼背上得最后一根稻草。
猿飞恨不能一把扑上去掐死那个振振有词的傻小子,自来也还打算说点什么,就听到哐啷当好不热闹一阵声音,恶狠狠踢门进来的正是纲手,断,兜这诡异的三人组。
自来也一见到兜那真是分外眼红,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和一个孩子过不去,这不是他干得出的事情,因此只能哑巴吃黄连,把棉被往身上一裹:“纲手,你招呼老师。”随即作蜗牛状。
纲手很黑线的看着那个高高鼓起的棉被团,更令她不能理解的是,猿飞老师向来温和亲切,这会儿却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和断。
断却眼尖,恍惚看到自来也身上似乎有些叵测的痕迹,心想要讨好女朋友不如讨好这家伙来的实在,因此作关切状凑上前去:“你没事儿吧?”语气十分恭敬斯文。纲手头上立马冷汗直流,要是让断发现自来也是怎么受伤的,她这辈子还指望嫁人么,赶紧一个箭步挡在自来也床前,仍不忘做淑女状:“没事儿没事儿,他小感冒,老师,断,兜同学,你们都去客厅坐,哈哈。”一面摆出如花笑颜来,然而实在心虚。
断倒不觉得什么,然而这一幕看在猿飞眼里,就有了另一层含义,他这会儿真正的痛心疾首了,耳朵边偏偏听到那个陌生的小子不紧不慢的来了一句:“前辈们感情真好呢。”
如果这会儿兜不在场,猿飞老师大半辈子挣下的名声只怕就要毁于一旦。血溅五步只怕也要上演现场版。
饶是如此,他也气的有好一会儿不能开口。
兜是纯粹误打误撞过来的。他还什么都还不知道。然而那种堪比大蛇丸的狡猾敏感让他比屋子里其他人都更早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更要命的是,他在这样的一团混沌中感觉到了大蛇丸的个性——反正他要找的人不在,索性陪这些人玩一玩也好。
况且能够借机打压自来也他很乐意。
兜不笨。他已经感觉到调惹自来也是引起大蛇丸注意的良方。这小子和大蛇丸一样,属于精神上的吉普赛人。为了自己开心一笑,就算是把整个城市烧了他们也不在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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