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虹口共成长——我经历的上海历史
作者: jo  发表时间:2005-9-26


虹口,虽没有徐汇区的高档、黄浦区的繁华、浦东新区的现代化,却有她独特的质朴、典雅、宁静致远。作为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关注着虹口的风云变迁,虹口也见证了我的点滴成长。

这二十来年我共搬过四次家,天水路(近溧阳路)、沙虹路(近瑞虹新城)、广灵四路、仁德路(江湾镇),可谓一路北上。我是个蛮念旧的人,经常会揣着个照相机,或仅带双眼睛,回到布满我脚印的老房子走走看看,搜寻遗落的记忆片断。

在多伦路第二小学的五年,我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囡,每天背着个大书包,踢踢踏踏走在这条对一个小学生来说还算挺长的路上。当时,还没什么人意识到多伦路的历史底蕴和文化财富,建筑布局丝毫没有章法可言,纯粹以便利生活为前提。而现在,多伦路的全名已经变成了“多伦路文化名人街”,在大理石路上徜徉,只能依稀看到从前的一点点影子。
十多年前路边有很多早餐摊,卖油墩子、粢饭糕,文具店门口总是挤着伸长脖子的小孩。路边的纺织疗养院被一堵硕大的白墙掩住,很有距离感,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想探头张望一下里面是什么样子。现在,沿街的铺面变成了卖古玩的小店,取了些什么斋、什么轩的雅名,咖啡店和酒吧三步可见,并且修旧如旧,张贴着泛黄的老照片和广告。纺织疗养院围墙设计成开放式,里面变为老年大学。
一路上还可以看见许多颇有特色的展览馆,多伦路191号古筷收藏馆,店家蓝翔拥有古今中外各式筷箸980多种,总数近1600多双。193号,由上海收藏欣赏联谊会钟表分会理事刘国鼎先生开办。刘老先生自少年时代起即随父摆弄钟表,与钟表结下了不解之缘,专门收藏南京古钟,历时三十余年,目前已收藏南京钟70余种,形成了南京钟收藏系列。而他们店面这些老房子,曾经都归居民所有,我还记得一个超级大雨天,无处躲藏,在其中的某一户人家客厅里吃小馄饨的画面。
小学时最恐怖的事情是到与多伦路垂直的一条小弄堂里一个小小的、木质楼梯的地段医院里拔牙齿,房间一间间都大得夸张,似乎地皮是不要钱的。现在它已经被四一一部队体检处取代,整修一新,旁边的一幢花园洋房也得以完全露出真面目。这两幢建筑美得简直令人窒息,有复古的红色外墙和精致的大阳台,光是想象一下坐在那样的阳台上晒太阳、喝咖啡,就已经醉过去了。据说地段医院(多伦路210号)原由广东中山商人唐林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所建,为典型的法式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抗战时被转卖给日本人,战后作为敌产被接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一直完好地保存至今。右边一幢由广东南海商人贺守华所建,抗战后同样被作为敌产接收。随着多伦路文化名人街的开发建设,建为金泉古钱币博物馆。不过大约由于门庭冷清,入不敷出,这两年已经关门大吉了。
记忆中最开心的事情是和小朋友们手拉手,排着队去看永安电影院看电影。途中要经过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菜场,透过菜场土黄色的遮雨棚可以看见一幢风格诡异的建筑,也许可以叫做庙。后来才知道,它竟然是个教堂,名曰“鸿德堂”,位于多伦路59号,于1928年由中国教友捐献12万元自建。主体建筑座南朝北,共2楼,突出的裙楼第四层为钟楼。这样的西方宗教建筑却采用中式建筑的风格,在国内仅此一处,极为罕见。可怜当时的我孤陋寡闻,一直觉得它丑得不堪入目。
永安电影院现在也不复存在了,这幢1924年建的老电影院伴着我的许多美好回忆一起,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夷为平地,先是变成了“鸭王”,后来又变成了吵吵闹闹的商厦,过路的行色匆匆的人们,不知有几个人知道这里曾经是一群个小孩子的精神乐园。
比起曾经的普通马路,现今的多伦路多了不少人文气息,并多了两幢风格独特的标志性建筑,一幢是夕拾钟楼,取名于鲁迅的著作《朝花夕拾》。千禧年的晚上,我还爬上去敲了大钟,钟声在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多伦路上空盘旋,更上面是上海永远不黑的暗红天空,我略微有点迷失方向……
另一幢是位于多伦路与四川北路接壤处的多伦美术馆,从外墙风格看就是一幢走先锋路线的前卫建筑,别看它是近几年新建的后起之秀,还未为世人所广泛认知,但在圈内名气可不小,著名美术馆网站上都有它的芳容。它以大胆、创新、学术性强等特点,经常在时尚杂志的版面上出没。记得一年之前某场行为艺术展选址在此,艺术家在美术馆门前的空地上,用红色的女性大腿造型摆成一家风车,曾引起过路的老人极度不满,新民晚报整版报道此事,引发一场“伤风败俗”与“先锋艺术”的讨论。
徜徉在今天的多伦路上,多数人都怀着顶礼膜拜的神圣心情,毕竟宣传资料告诉人们,鲁迅、茅盾、丁玲、沈从文等众多文化先驱就是从这条路走出来的。文化的意蕴被无限地放大,让我这个曾属于这里的小妮子产生了无法回避的隔阂感,这里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条朴实无华的多伦路,再也找不到强烈的归属感,它对我而言已经等同于南京路、淮海路、衡山路——一条景观道路。我很羡慕那些穿着睡衣,靠在雕塑身上看报纸的老头老太,神情笃定悠闲,在他们眼中,多伦路无论怎么变,都还是家。

初三,我搬到了现在居住的江湾镇。可不敢说我见证了它的变迁,因为在我们到来之前,它已经改造一新了,不过它的历史还是值得人骄傲地大声介绍的:江湾镇是虹口区唯一的古镇,有着近千年历史,万安路是江湾镇的老街,我曾经在城市规划馆的展示厅里看到过一张它上世纪初的黑白照片,与现在的模样几乎没有大出入。
去年,新市北路与万安路交汇处的破房子被拆除,建成了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不知从何时起,每天晚上六七点,会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中年妇女自发组成一支街舞队,人数越聚越多,浩浩荡荡,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外端着相机拍,场面蔚为壮观,成为江湾镇夜景奇观。
万安路上有一座小小的尼姑庵,名曰三观堂,鉴于康熙元年。面积虽小,香火极旺,每逢重要节日,香客队伍长到可以转好几个弯,将其列为江湾镇一号景点想来应是名至实归。
遥记得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面,到江湾电影院看演出,返程时天色已晚,只觉偏僻荒凉,人迹罕至,阴森恐怖,脊背发凉。近两年,江湾镇热闹非凡,轻轨明珠线、轻纺市场、大型超市的拔地而起方便了居民的出行、购物,也带来了大量人口的流动,使得江湾镇地区一改人们印象中城乡接合部的混乱形象,并且,随着轻轨的延伸,发展趋势不容小觑。
家门口的新市北路前一个月刚刚新铺了沥青马路,步行或者骑车,伴着翩然而落的梧桐叶,那份惬意难以言表。我常在饭后挽着爸爸妈妈的手去超市闲逛;或者放学回来经过花鸟市场时,停下脚步逗逗小狗;晚上我喜欢站在阳台上,看轻轨轨道亮着温暖的黄白色光,清亮亮的人影在车厢里,各回各家……

爸爸最近一直在物色新房子,说外公年纪大了,不能让他再爬六楼——他看的广告全是虹口区的。他曾经“狂放”地说,虹口区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俨然一个老虹口的姿态。我也一样,深深眷恋着我这一辈子居住的地方,不管她如何改变,我们都不改爱她、关注她的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会尽自己的力量,为她将来的发展出一点绵薄之力。







笔尖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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