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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o 发表时间:2005-4-23
一个脱离母体还未满月的孩子是浑然懵懂的,正如月亮把影子抛入寒刺的江水的那一刻是麻木而无知觉的。我本不该知道自己是谁,是降生在金砖玉瓦堆砌的屋檐之下还是被包裹在阴霾湿臭的穷人的麻布包中。我本无法苏醒我那尚未开启的意识,它和自己蛹动的未成形的身体一样正等待着温柔的哺育。我本像所有的早夭的人类一样,踏着飘浮的空气,拖着无知的灵魂去寻找轮回转世的大门。然而,天帝的圣臂轻拭我的昏沉,他惋惜而无奈的泪浸润了我苍白的唇,我舒展开我的眼睛,与此同时我的听觉也接受了开发式的启迪,一个圣洁的声音像撩人的风响起:“可怜的孩子,你被人间的阴毒和罪恶亵渎了生命,睁开你如星月的明眸吧,仔细瞧瞧这世俗凡间…… 大唐永徽2年,清晨朦胧的云雾深锁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群飞不出高墙的喜雀就跳跃在阶前,宫室里出入繁忙着比雀儿多过几倍的宫女,她们正为那个躺在紫檀锦木的床上疼痛得歇嘶底里,汗如雨下的贵妇人惶惶焦心,淡紫色的轻纱罗帐掩隐着她沉鱼落雁的容颜,一个有力的生命即将甩开她的冰肌玉骨,用嘹亮清彻的哭声宣布独立。我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终于回想起那出自如花美妇人腹中的生命便是自己的前身。最终,我是被窗外氤氲飘然的茉莉花的芬芳引出母体的,我被裹在锦丝绸缎织起的襁褓中,许多双温柔纤细的手传递着我小小的身体,初脱母体的清爽和舒适仿佛让躺在香软臂弯,浸在欢声笑语中的我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尘世间的幸福莫过出生于帝王之家了,是的,在我无比畅快的享受着于我还莫名茫然成因缘由的殊荣时,我是笑逐颜开,不知世间愁苦为何物的孩子,许多美丽而明亮的眼睛把愉快、可人的目光轻落在我身上。像饱蘸浓墨的笔尖找到了一抒豪情赤诚的纸卷。她们吐气如兰,樱唇微启便有仙乐一般的音符跳跃,跃然激荡的音符绽放在我的耳畔尽是“公主,公主”的余音。人寰既是如此气象繁荣。我又何会落破为如今这样一个悬浮于尘埃间,渺然不知归所的游魂呢?记忆像尘封久违的书简,幽宅的半掩的门扉抑或是已匍匐于泥土的落叶开始回首鲜活于枝头的昔日,我心中的疑云凝敛起来,浓厚而沉重,我俯首望向凡间,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尽管翻天覆地,惊涛骇浪的前兆是那样的详和与温馨。秋日杲杲的午后,香汤已沐浴了我吹弹可破的肌肤,甘醇的乳汁已沁入了我心脾,我喜悦的躺在金铸镂花,精致小巧的摇蓝里舒展我的四肢,我还不能像窗外的黄鹂一样为表达自己的惬意发出某种好听的声响,但努力尝试是我与生俱来的原动力。我轻轻呼吸着,微微睁开双眼,一位陌生而华美的女人立在我的面前,她墨黑如浓云般的发髻上点缀着银亮夺目的美饰,脸庞如朦胧虚幻的淡彩,隐现出雍容华贵的气质,她轻巧的胜雪的玉臂微微摇了摇我的摇蓝,对我颔首微笑,我在那一刻诠释了自己呱呱坠地已来的第一种情感,一种受宠若惊的欢欣,于是,我呀呀作语舞动起胖胖的小手,像是在为她的丽质天成喝彩。然而,此刻游潜于天界的我,已不再是那摇晃着童稚的婴孩,而是作为自己被回放的那段历史的观望者,我清楚的看见了正冷眼旁观着小婴孩与美妇人无声而融恰交流着友好的女人,她倚着室外的梁柱,曾含着盈盈秋波,如花美眷的妙目此刻却浮起深遂的诡秘,她颀长秀美的身形,丰韵着少女弱柳扶风的妩媚,凌波微步,向我,向她出生未满整月的女儿,向即将成为拥有粉雕玉琢,惠质兰心之才貌的大唐公主走来。我用极为友好的方式送走了那位高贵典雅的女人,母亲的到来使我更加激动和快乐,我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调皮的向她问安,却不曾注意她如春花般的笑靥上正渐渐浮起令人费解的怨毒和痛苦,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怎样狠心的滤去了目光中曾充盈着的温柔和慈爱,我以为她伸出的双手是要把我轻轻抱起,深拥入怀,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迅速到始料不及,我可爱的笑容凝滞在嘴角,那双手施予我的可怕的力量却刹时痛遍了我全身,那馨香温润,许多次爱抚过我脸颊的手突然变成了一双坚硬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爪,绝情的阻止清新空气传入我的鼻息,她的脸迅速的扭曲着,不再是我的母亲,而是扼杀了自己还为开口喊娘的亲生女儿性命的毒妇,纵然我不明白,不甘心,但窒息已断送了我,一度为新世界起伏澎湃的心潮归默为一潭寂静的死湖,空气托起我轻如柳絮的魂魄,我的肉体还无力的瘫在小摇篮上,我飞去九宵云外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那毒妇得手如愿后的表情,那张带着泪的笑脸被秋瑟的风扶过,很复杂,好像尝遍了甜酸苦辣。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故事落幕了,我哽咽难当,忘了自己作为鬼魂已远离了七情六欲,天帝一如既往的沉稳和庄严,问我下世想要投身何处,我的前身经历了人间最残酷而有最无声息的嘶杀,我心灰意懒,求天帝只让我伏生为一株小草,长在60年后那位为自己立了无字碑,任由后人评说的武后的墓冢旁,作无尽的质问和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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