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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o 发表时间:2005-4-15
临睡前咀嚼了一首小诗:“马尾辫摇晃在哪个校园/曾经漫步于何片树林间/当时身旁是谁/怎么没能陪我走到海角天边。”倦怠中似乎造了梦又似乎没有,醒来时阳光已经爬上了床沿。 梦靥、回忆与现实的界线有时真的相当不明确,分明是臆想,下次提取时已徒然成了新增的款项。姜文在叙述成长故事时,思维也略显混乱。娇嫩欲滴呼之欲出的米兰或许只是蓓蓓的幻影,那么在飞檐翘角上赤裸的等待是为了谁?剑拔弩张兄弟反目或许只是转瞬即逝的意识流,那么身上真实的伤口与隐约的疼痛又是为了哪般?然而何必计较锱铢,事过境迁,坐在凯迪拉克里品啜人头马时,光着腚一起长大的朋友没人会驳斥哪怕是悖论的复述,因为,他们共同见证了那段平平仄仄平平仄的青葱岁月。 成长是个永恒的话题,中外导演们颇钟情之。小武在布满阳光的床榻上吞云吐雾,氤氲着与刚结识的小妓女不明确的未来;哼着“长长的站台,有着长长的等待”的青年们头一次面对呼啸而来的火车狂吼着心中的喜悦;固里果在篝火前低吟浅唱《南海姑娘》,都云歌者痴,谁解其中味;小贵死拽着自行车,接受拳脚洗礼,发出近乎原始的嘶吼。老师将它升华到“关注成长、关怀弱势群体”的范畴,其实,大可不必提到如此高度,也许仅仅是导演“借职务之便”,用胶片祭奠已逝去的青春。 每个人的成长都可以拍成一部电影,只是一些波澜不惊一些刻骨铭心。他们有着相似的容颜,譬如爱情,义气,叛逆,还有深深浅浅的希望与无望。高圆圆貌似天使、宁静目光如锥;夏雨把避孕套当气球吹着玩、小坚窃继父的钱买拉风的山地车;时光列车的车头与车尾,两个青涩的孩子不约而同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些元素好比阳光空气水,有着巨大的普遍性,让每个蜷在沙发里观片的人恍惚出身临其境的幻象,勾起那页蒙了灰的泛黄的忧伤。 北京曾是多少中国人心中的耶路撒冷。喜欢北京,确定是在看《十七岁》与《阳光》之前就喜欢上了,因为那棵不请自来的苗萌芽在身体疯长时,而DVD机是去年才进的家门。2000年去了北京,冥冥之中想寻找一些散落的东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八十年代出生的上海人,对于她狂热的向往就不仅仅是“首都崇拜”了。登上驶向北京的飞机,去寻找答案吧。 春秋国旅的车爬在N环路上,爸突然激动难抑,指着窗外嗫嚅:“这就是15年前与你母亲度蜜月住的地方。”忙回头顾盼,路标上赫然着“公主坟”三字,立即就下了自己是在这里“成型”的结论,释怀原来与北京早有前世注定的血缘关系——的确是个痴人说梦、无理取闹的籍口,但之后,所有有关北京(真正故乡)的影像都会多瞄上几眼,算是给童年记忆补课。 北京是张极适合成长故事发生发展的温床,有历史的内敛,香山的绚烂,西单的放纵,鸽鸣的渺远,间或有敏感的、学名为“政治”的满眸红色或白色,青少年在“造反有理”的年代里无人管束,自然生长,多么快乐。(作为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以上言论仅代表学术观点)于是姜王二位同时把摄像机扛到了北京。 两部电影都不停取景胡同,虽残破,却因涂满了秋阳而分外稳重,像一个清官后嗣般淡然地看着光速驰骋的少年。正发育的北京小子们总有着使不完的劲。在异性面前耍酷:爬烟囱,跳十米台,学大人手势抽烟;在同伴中树立威信:凡事义字当头,打架跑最前面;在父母面前显示成熟:屡教不改,我行我素。一切的作为只为了宣告成长的完成,让旁人平视甚至仰视自己,殊不知,越是欲盖弥彰,越是捉襟见肘,爬得愈高摔得愈疼。 一件非常有地域特色的道具数次闪现于画面之中,一次次昭示暴力与成长不可分割的暧昧关系。板砖,猩红、厚实,操起来便没有放下的退路。让你抢我马子!让你扁我兄弟!一砖拍过去,死不死看你的造化。两种红色混淆在一起,流淌或者汹涌,都成为记忆的一部分,血凝起来。说句题外话,北方人还真是爽快,换到上海,只会操着吴侬软语,把对方从祖宗到子孙统统咒一遍,万一不幸被打了,至多学阿Q来句:儿子打老子,便顿觉解气。 晚饭的时候,心血来潮,挖掘老爸的“血泪史”,本想听听是何等畅快淋漓、大义凛然,最好还夹杂些许精彩粉呈的情感纠葛,可惜谨小慎微的个性使得他只有挨打的份,原因还是不可理喻的“嫉妒”——他穿了条《站台》中类似的紧身小喇叭裤,“时髦得扎眼”,莫名其妙就蒙受了不白之冤。刚想为老爸打抱不平(马后炮),蓦然瞥见他脸上的沉醉的神采。也许,正如姚明所说:伤疤是一个男人的荣誉徽章。 女孩是成长影片中不可或缺的另一个承载体。青春期的男孩们已经羞于从母亲那里得到抚慰,转向在同龄甚至年长异性身上释放对于爱情和性的渴想。无奈僧多粥少,为了抢夺对美眉的支配权,男生们选择从远古人类争夺地盘、高等动物争夺交配权沿袭来的格斗习俗,展开你死我活的厮杀。 令人扼腕的是,很少有从女性视角出发的、描述青春期女生对于异性向往、并在棋逢对手时采取何种措施的电影,那一定会相当精彩。如果说男生崇尚光明磊落,顶多砸个酒瓶拍块砖儿,女生使用的招数一定阴险得多,好比造谣诋毁什么的,用吐沫淹死对手。刺激点的来段扭打镜头,重点在“扭”,配以撕(衣服)、扯(头发)、掴(巴掌),两败俱伤,然后白马王子飘然而至,两女瞬间情同手足……若干年后,在《memory》的悠扬歌声中,两只小猫的撕咬便成为隽永,化为传奇。 说白了,打打闹闹争风吃醋就为了俩字——尊严,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希望被当成一个有自主思维能力的社会人,而不是荫蔽在长辈羽翼下的毛孩子。王小帅和姜文都不停地用摄像机强调这一点。父母作为成长电影元素之一,已经被慢慢淡化了其权威性。孩子才是影片的主角,外界压力越是大越是催化他们潜在的反抗意识,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是非体系,为了维护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以及所谓的人格、尊严,精神和肉体疼痛都是必不可少的代价。 成长是一种硬生生的痛。它融化在每一次的回忆中,闹腾在椰子最深处,横亘在用“除疤精华液”也消退不去的伤痕里。看《阳光灿烂的日子》恍惚,看《十七岁的单车》恍恍惚惚,这些打着“成长电影”旗号的片子让人毫不设防地全线崩溃,只为了影片中熟稔的一个眼神、一弯微笑、一束阳光、一缕清风。 第一次知道通感这个词,是在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里。原来每一则关于成长的记忆都是它的最佳诠释。人不就是在屋顶上忧伤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纯净的和弦里、在空气中飘忽的烧树叶的焦苦味里、在胡同或弄堂里逍遥而过的清脆车铃声里、在擦肩而过的香皂味和群裾翩飞的袅娜里一点一点茁壮起来的? 每次碟从DVD里吐出来的时候总唏嘘,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北京男孩。开卧谈会或者浴室坦然相对时可畅所欲言,即使内容是对于系花的向往,最多这次被人耻笑下次耻笑他们;酣畅淋漓骂脏话,你丫你丫你丫的;背着父母偷偷买烟,学着抽,进门前心惊胆战东闻西嗅;为了一个根本不熟的哥们儿的哥们儿的邀请,抡起家伙,短兵相接,正好泻了自己一天的不爽,然后,等待着明天的突击报复,要么索性交到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还可以在马路上勾搭漂亮女生,顶多被嗔怪一声“神经!” 多令人艳羡的生活…… 正构思画一条怎样的豹尾,第29颗牙又开始疼了,它已经嚣张了数天,将长未长。沪语里称“尽根牙”,特地查字典,普通话为“智牙”。据说32颗牙全长满即意味着长大成人,看来还得疼上两年。但,感谢这种疼痛,它比愉悦有着更深刻的真实感,证明自己生长着,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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