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第二話。頭髮。

      花憶。 2005-6-21 17:30
……
記得從小就看長髮妹的動畫片。每次看都為那一頭長髮瞬時化爲烏有而感到扼腕。那麽長的頭髮啊。於是把媽媽的長紗巾拿出來。裹在頭上。兩邊別在耳後。在鏡子前轉一圈。得。我也算是長髮飃飃了。

我這個人呢。向來是對長髮嚮往有餘耐心不足。尤其夏天。十分讓我痛惡。小的時候沒大腦。老爸讓剪成什麽樣我就剪成什麽樣。於是我從小學起就沒有能夠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樣留著柔順的長髮。扎辮子。或者說我爸他寧願把我當男孩子養大。

所以呢。從我懂事時起。就頂著一頭根根直立的短髮。那可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一句話。假小子。就在我小學畢業之前。因爲痛恨爸爸帶我去剪的日本娃娃頭。而回家自己拿剪子亂剪一氣。從那時起。我就知道自己是個多麽了不起的女人。我寧可戴著棒球帽上學也不肯委屈自己承受不喜歡的事情。我真了不起。然而那次事件的確引起了校内外同學老師然後擴展到我傢裏的高度重視。我爸對我也可以說既是氣急敗壞又驚愕萬分。不過怎樣我也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傢那面好看極了的鵝蛋形仿古的舊銀鏡。記得教室裏那一片安靜。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我慢慢脫下棒球帽。記得那一晚的夕陽。學校前的那一片廣場。
那是我這輩子最慘痛的一次頭髮的經歷了。我任性的極端的張揚的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的。企圖證明一切。然而終究是我背負著恥辱恢復原狀。

在後來就一直維持短髮的形象。短髮倒也討喜。雖説沒有長髮的飄逸。那股子女生氣。但倒頗意外的獲得我好友“很有氣質”的評價。(那種悶葫蘆的性格……到底有氣質在哪兒呢。我至今也不明白。= =+)因此使我在初中那三年也頗得男生緣。笑。(可是現在看那時的照片……真不明白初二那個夏天。那狂風暴雨似的的四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

高中最早喜歡留那種很瀟灑的短髮。因爲我耳后發際底端的頭髮會向兩邊打彎。所以便突出那裏。趕上那時候流行削發。去削了一次回來。立刻在周圍引起廣泛好評。因而得意了好一陣。後來也曾經動過念頭。把頭髮留起來。然而才將將留到肩膀就被家人一致否決掉了。原因是冬天。我一個人在學校。每天洗頭髮。一定會着涼。那次貌似是在一家很奇特的理髮店剪的頭髮。純手工的剪法。剪完之後博得了那時幾個損我成性死黨前所未有的高度評價。汗。那……據説看起來整顆頭毛茸茸的。極大的誘發了他們上手摸一把的欲望。惡。難怪那時候學長們看到我總是像模像樣的招招手。然後。轉過頭立刻走掉。

高中的時候有個比較特別的死黨。唯獨他一個男孩子字寫得比我還秀氣。並且不知道什麽原因對我的文章評價相當高。其實我很慶幸。因爲我如此平凡的文字卻一直被人關注著。三年。或者說直到現在。笑。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曾經為我寫過一篇文章。就叫頭髮。看過那文我才發現一個人注意你可以注意到什麽地步。真讓我汗顔啊。他簡直把我幾年來頭髮的所有變化寫成了人物傳記。跟英雄成長史似的。不過我尤其記得他寫我毛茸茸的那一段……總之很驚訝。點頭ing。

高中時候的性格也像頭髮。根根直立著。校園裏种著巨大的法國梧桐樹。極高的白樺樹。都是那麽凜冽的生長著。尤其被雨洗刷過後。鮮豔得很。因爲那時我在學校時很獨特的存在。所以無論高年級還是低年級都有人特地爲了看我而來。我也因此認識了四面八方的人。他們都不把我當成普通的孩子。(其實我很普通啊。真的。)我那時淨用一半劉海擋住眼睛。在雨天看村上春樹的書。說起來我也是個挺有個性的人來的吧。我真得站在講臺上做即興演講因爲聲色文筆皆優美而折煞了一群人呢。然後二次站在講臺上痛斥盜竊者的喪盡天良罪不可赦。然後第三次。我站在講臺上。所有人爲我點一支白色的蠟燭。嗯。所有人。整個學校。每一扇窗戶。沒一個人一支白蠟燭。因爲……停電了。(咳……又跑題= =+)
再後來上了大學。理直氣壯的留長頭髮。但多半也是留個半長不短就沒勇氣留下去了。那時候在大學見到了名副其實的長髮妹。頓時喪失了所有對長髮的美好遐想。毫無美感可言。之後偷偷染掉了頭髮。當然。是瞞著家裏染的。之所以沒有拿我開刀論斬。那純粹是因爲姥姥老爺的眼神都大不如從前。我一口咬定頭髮這色兒是天生的。他們也拿我沒轍。再然後。順其自然的拉直。燙捲髮。倒也再沒人說些什麽。

記得燙頭發的那天。我花了半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的時間坐在“日式和風”的店裏。拜我那如花似玉的母親的美貌所賜。我有幸獲得店長親手為我打理頭髮的機會。那店裏挂招長長的落地窗簾。一張一張一層一層細細地鋪下來。垂著地面。每一張上面都印著淺淺的狂草的字跡。煞是風雅。當我看著面前鏡子裏的自己。店長為我把頭發最後吹干。我才第一次感覺到頭髮的美麗。並且想要更加美麗。

看著夕陽裏微風吹動狂草的長窗簾。在想自己變得不像自己還是更靠近自己。無論如何。那裏都實在是個消費時代的極品消費區……燙一次頭髮花掉我現在一個月的工資。繼續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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