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繁华的大都市都会保存着几条破旧的小巷,和那不知在风雨中屹立了几十年的黑白斑驳的古老居民区。
阳光透过通亮的长青藤叶子投在铁皮大门已经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外侧——这里是新旧的交界,外面是车流还算密集的某绕城高架和它身后林立的高层建筑的背景,里面却是古色古香的老上海里弄。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拖着一只和瘦小的身材不相称的巨大皮箱,在转轮和水泥路面的摩擦声中,穿过长青藤的拱廊,向那黑白灰的深处走去。
一头清爽的短发,白色T-shirt,随意搭配着干净的浅色牛仔裤,银勾的耐克运动鞋,红色的IPOD随着步伐在他胸前不安分地跳动着,闪着耀眼的亮光,耳机里刚好放在一支清淡的乐队的歌谣,细碎的电子音之后是飘浮的女声吟唱:
Stand a little
From my hand
Broken birdie
Lost his voice
……
IPOP的主人,董小杰,在这有些诡异的音乐中走进了小区里一家喧闹的拉面馆,毫无小资情调地伸出一个指头。
“老板,一碗牛肉拉面,要多放辣。”
从拉面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沿着小区暮色中有些昏暗的楼梯,董小杰吃力地将行李搬上了三楼。上海的有些老房子构造挺奇怪的,每一层里面还有几个迂回的转弯,就跟学生宿舍的长廊似的。好容易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313号的门牌,董小杰按响了门铃。
令人吃惊的是,开门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穿着黑色的宽松T-shirt,松松垮垮的迷彩中裤,半边偏长的小混混发型下是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在光线不足的走道里分外明亮,就像正午阳光下金色的星星花一样。
因为近阶段公司工作很忙,董小杰决心要租这间房之前只拜托公司同事来看了一次,因为同事回来星星眼着说房间很好很好就定了下来,和房东之间的交流只有三天前通过的一次电话。
“你要来住吗?”
“我怎么给你钱?”
“你住上了再给我吧……嗯,随时都可以搬。”
“那我很快的呀。”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当时通话信号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含浑,因此估错了他的真实年龄。
“你是……?”年轻的房东伸出手挠挠头顶的乱发,在打开门的瞬间竟有些迷茫,但很快像反应过来似地慌忙补充道,“你就是今天要搬过来住的那位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董小杰,你好。”董小杰礼貌地回答,礼节性地伸出手。
听到这个名字,房东脸上浮过奇怪的失落神色,在这不应有的举动之后他刻意放大声量笑了起来,在短暂地握住对方的手之后,后退一步将董小杰让到了房里。
“你好,我叫俞绍文。”淡淡地报上名字。
所谓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客厅虽然不大,却是偏欧式的装饰,董小杰一进走道就换上了房间主人准备好的拖鞋。靠近里边的墙壁上竟然有一只壁炉,因为是夏天所以废置着,炉前面摆着一方精美的羊绒地毯,一只白色的小猫蜷缩在上面专心地玩着一团毛线。
看到来人走到面前,小白猫突然像一团雪球般地弓起身来滚到董小杰的脚边,用毛茸茸的下巴亲昵地蹭着他的拖鞋。
“这是你养的猫?”董小杰转头问俞绍文。
“算是我的吧……”俞绍文温柔地审视着小猫,像是陷入到了什么往日的回忆中,停顿了一会才补充答道,“朋友送的。”
“它很可爱。”董小杰笑着蹲下身去,从挎包中取出一包随身携带的猫粮,掏出一点放在手心任小猫舔食着;小猫喵喵地叫着,享受着年轻人的腾出的左手抚摸它小脑袋的温度。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小猫的主人却望向窗外。
“看来它很喜欢你。”俞绍文等了一会,终于还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董小杰和小猫的嬉戏,开口提议道,“我们去看房间吧。”
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后,俞绍文先打开了最右边的房间。
“这是我住的房间。”他介绍道。房东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房间应该是为了赢得房客的信任吧,毕竟得让房客了解和什么样的人住在一起才可以放心居住,董小杰明了他的意思,出于礼貌并没有踏入俞绍文私人的地界,只是站在门口向房间里望了一眼。
房间里有些零乱,是个大男生生活起居的正常范围,倒也还算干净整洁,靠墙放着几把吉它,床头挂着大的的林肯公园和Avirl的海报,品位正常,还可交流,董小杰在内心无声地定义。
“请问哪间是我的房间?”
俞绍文用另一把钥匙打开紧邻的一扇门,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说道:“就是这间了。”
董小杰走进房间仔细打量着四周,衣柜,沙发,写字台,电脑桌,宜家的白色落地灯,有扇很大的窗,床就安置在离窗不远的地方。董小杰从床尾绕过去,拉开藏青色的窗帘,采光不错,从窗口可以看到楼下一条荒凉小路墙上五颜六色的涂鸦,涂鸦墙的那头,如丝碧绿的夏草漫长着,一些柔软的藤蔓触须爬上了盛开的紫阳花的花球。
还不错。转了一圈后董小杰走出房间,吃力地将大行李箱先塞进自己房间。俞绍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要带他去看阳台、厨房和卫生间。董小杰斜了一眼最左边紧锁着的一间房门,好奇地脱口问道:“那边的房间呢?”
已经走到客厅另一端的俞绍文停下脚步,猛地扯开双层窗帘,让窗外已经渐变成深蓝色的透明天空和被枯枝分割开的整个月亮映入房间。
“那一间是仓库,是用来堆放希望封起来的东西的地方。”
月光下说出这个答案的人的背影,总觉得像被谁用画笔涂抹上一片淡淡的蓝一样,董小杰因为这种悲伤的色彩而小心按捺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Crying picture
Sorry, how?
Lonesome sparrow
Little bi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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