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情侣装
一
他要结婚了，就在今晚，请柬证明了一切。
我应该高兴的，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记忆恢复以来，当然除了我的丈夫，他给了我最完美的印象，甚至有时候超过我的丈夫。
那么好一个人，一定会幸福的，是的，他会幸福的，他要结婚了，这已经可以证明他的幸福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忧伤呢？莫名其妙的忧伤。或许是太激动了吧，毕竟他要结婚了，要成家了，要做新郎了，我要为他感动高兴的。
于是，我笑了。虽然并不是很快乐的那种笑，但一定是很真诚的。
他要结婚了，我该穿什么衣服去参加他的婚礼呢？
我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保持最完美的形象，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要把一生中最美的东西给他看，就像他给我的印象一样，永远都是完美无缺的，尽管我结婚那天他喝得有点多，但他从来就是完美的象征。
走遍城里所有的商场，可是我却找不出一件让我满意的衣服来参加他的婚礼，让我不经怀疑这偌大的北京城是不是被世界遗忘了一个世纪以致现在赶不上潮流了，要不然怎么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找不上呢？
我很失落，丈夫知道，他很体贴的安慰我，于是我补偿性的给了他一个笑容。
二
他要结婚了，就在今晚，请柬证明了一切。
我已经没有时间准备漂亮的衣服了，因为我耗了一整天都没有准备好。
温柔体贴的丈夫看穿了我的闷气，可是他也没办法，虽然在别的场合他的嘴巴总像抹了油，可现在这油像是在起冻结作用一样，使他也跟着我一起闷不作声，只是默默地的翻箱倒柜。
我知道他在帮我找衣服，虽然他总是这样默默地为我准备好一切，但能够换取的也只是我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这次我不想这样，我知道他是个好丈夫，我也要做个好妻子，也许他也会吧，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将和他一起幸福的她。
不用找了，随便穿什么都可以的，我从后背揽腰抱着丈夫说。
他转过身来给我一个温柔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件有点旧的橘红色条纹衬衫，那条纹不多，都是斜的，蓝色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因为它代表淡淡的忧伤。
三
他要结婚了，就在现在，就在他和那个漂亮的她交换戒指的那一刹那，他结婚了。
他向客人频频的敬酒，客人不多，看得出来他喜欢静，所以多敬几杯应该没事，我想，但他的酒量并不好，这我知道，在我结婚那天知道的。
他有点东倒西歪了，这样子我看过，在我结婚的时候。
她劝他闪开一会，他没有。反而脱了西服，淡蓝色的礼服，好像他的快乐要用一醉方休来表达一样，也许是这样的吧。
衬衫？橘红色条纹衬衫？蓝色条纹的？我抹亮充满疑问的眼睛，再擦了擦，因为我不敢相信，但这是事实，他穿了跟我一样的衬衫。
丈夫轻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好像在提醒我的失敬，然而我的眼睛还是没有从震惊中醒来。
能做你的夫人喝一杯吗？
淡淡的声音略带忧伤的从耳边轻响，犹如那亘古不变的轻柔，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珊，新郎想和你喝一杯呢，你怎么还在发愣呢？
我看着他那忧伤的眉睫，有层淡淡迷雾的双眸，还有时光雕刻的沧桑的面孔，欲言又止的嘴唇，不知所措的喉结，以往成熟的面容被这些不易发觉的稚气搞得慌乱而失态，与此同时，我的喉咙里像被鱼翅卡住了一样，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四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一个羞涩的声音温柔地在耳边响起，久远轻柔却亘古不变，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时据说的第一句话。
当然，三年八班，林珊，你呢？
哦，我啊，高职九班，安可琪。
哦，那我怎么没见过你，我经常到那的。
我知道，哦不，我是说我，我很少到班上的。
后来我们相爱了，他是个忧郁了男生，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忧郁，而我也成了快乐的公主，他的公主，我一直这么幸福的认为。
除了那披着一层迷雾的忧伤的眼睛外，我所能记起的就是那羞涩了，也就那亘古不变价格的羞涩把我带回十年前的那一天。
五
你不觉得我们间缺少点什么吗？
什么？不觉得啊，你活泼可爱美丽大方还会缺什么呢？
我是说我们，我们，这个英语中的复数，中文中的两个，或者更多，比如以后再添一个也行啊。
什么？再添一个，你想搞三角恋别扯上我，我可不干。
你捣什么乱，什么三角恋啊，难道你不想要属于我们的一个家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没想过，我们都还年轻，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你，你没想过！哼，现在就给我想，想好了再叫我。我装作生气的样子，坐在路旁的石椅上，其实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答案，我的本意也不是想问这的，只是扯开了话题，我是看到学校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恋人们，他们形形色色的服装中总有两件是一样的，大家都叫做情侣装，界时“情侣装”也成了流行的词汇，而想想跟琪也有两年的感情了，竟没有一件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所以我很想拥有，哪怕今后只是一种忧伤的回忆，但至少曾经拥有过。
想好了，我要爱你一辈子。可以走了吧？
那还差不多。跟我来。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六
来嘛，穿上嘛，怕什么怕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穿了不就行了，干么非得扯上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根据经验这是最有效的语言，结果果然灵验，看着他羞答答从试衣室出来，不禁让我笑出了声，而他的脸色也刷新了一层，不知是衣服的颜色起的作用还是我的笑声效应，如果有温度计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什么叫直线上升的。
笑归笑，我可不想错过多看几眼的机会，没想到橘红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会这么可爱，也许是可笑吧，反正当时我的肚子都笑疼了，而他偏偏在火红的稚脸上加上两点白眼，更让我笑得站不起来。
后来他再也没有穿过，就像他说的那样——找死我也不穿了，要穿也不和你一起穿了。可是今天，今天他却穿了，事隔十年，还是穿了，和我一起穿了。
穿了，在他的婚礼上，穿越了十年的时光，谁也不会想到的时光，但还是在一起穿了。
七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我替她喝吧，可能她喝多了，不好意思。丈夫恭敬大方的说，对他，对那个很像我的美丽新娘的丈夫琪说。
不，我没醉，只是你应该少喝点。
好的，这是最后一杯。
这是最后一杯？这是最后一杯？这是最后一杯！
我轻轻的摇着沉重的头，如果不是最后一杯，也许就不会有今晚的咫尺天涯，如果不是最后一杯，也许就不会失去所有有关你的回忆，如果不是最后一杯，也许就不会你去美国治疗脑震荡我在北京找记忆，如果不是最后一杯，也许今天的新郎不是你抑或给你戴上戒指的那人会是我……
可是，你知道吗？那天，十年前的那夜，你说“这是最后一杯”，于是我放开握在你酒杯的手，我想学着去温柔，让你喝了那一杯，可是那一杯之后，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在昏眩中到了个叫医院的地方，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就这样走了，离开我的还有你，你被你的有钱爸爸送到美国治疗了，而我忘记了一切，在北京找了十年的记忆，直到今天找回了它，可是，可是一切又都变了。
火烈的酒顺着你那羞涩的喉咙穿入肠胃，那声音一如当年车祸前的最后一杯，而世界可以让所以声音消失，只剩下我找了十年的记忆。
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酒杯，你没看见，因为你的已泪眼模糊，我看到了，正如十年前面对着突如其来时的分离一样，你掉落了坚强的泪水，可是现在它没有掉落，而是在你的眼里转个不停，我真的想吻住它，可是，现在不是十年前的现在了，现在我是别人的夫人而你是别人的新郎……
可是，纵然睫毛换了几百代，可那眼神还是十年前的眼神，纵然那下巴的毛孔没有阻止黑绒绒的东西生长，可那面孔却早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里了，要我怎么忘记，要我怎么忘记！纵然再一次车祸，纵然我粉身碎骨，也会在九泉凝望着你那深情的眼眸……
八
我再也不能呆在这了，这里已经是你和她的家了，是你们幸福的爱巢了。
我该离开了，我真的要离开了，也许唯一不像十年前的就是这真与假的区别了，十年前我以假乱真，而结果造就了今天的真真切切的真了。
在我冲出你家门的那一刹那，我听到那个久违的温柔的声音，你叫我“珊——”，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怕停下来后就像十年前一样，我怕，因为我不能再等你十年，我已经快要做孩子的母亲了，父亲不是你，而是和你一样温柔的诺，他是我的医生，也是我的丈夫，更是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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