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七岁的爸爸》

      我的日志 2007-11-27 14:31

       初次进美容院

( ) 布置新家

 

三月八日,妇女节。

金生离家出走的第三天。

曾玉早早地起了床。侧过身子看到以前丈夫睡过的地方,空空的;抬头看见床对面的墙上她和丈夫的婚纱照,她又觉得丈夫还在身边。她其实是爱金生的,她在离婚协议书上写的那些她只不过是想压压金生的火气与威风,但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她真的很后悔,但现在丈夫已经不知去向,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学校要组织活动,活动是爬山,主题是“爬上威武山,撑起半边天”!

要和姐姐妹妹们去登山,振作起来吧,今天可是咱们一年一度的节日!没有丈夫在身边,照样要活出个样子来!现在又正值春天,到处春意盎然,不要辜负这个春日,振作起来,登山去!

下定决心,换过活法。曾玉简单打扮了一下就下了楼。

一下楼,她就被楼下花园里开得正热闹的杜鹃花所感染。红色和紫色的花很霸道地占据了欣赏者的眼球。红的有深红和粉红;紫的有淡紫和紫得发黑的;其间夹杂着几株白色的。曾玉的心砰然一动: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灰不拉叽的!她的心情随即黯淡了下来。她猛一返身,一溜烟爬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橱,她要找一件衣服来对得起春天的颜色。但令她失望极了,因为她找不出一件具有春天的气息的衣服——不是灰即黑或蓝。曾玉沮丧极了——这几年都是怎么活过来的——为了孩子的病,东奔西走、南征北战;为了工作,早出晚归、忙里忙外。而自己所穿的衣服呢?仅仅是为了遮羞和保暖,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合身,没有想到要有美感。一阵伤心夹杂着些许的抱怨刺激了她对美的苏醒。照照镜子,幸好皮肤还算白净,就像楼下一大片杜鹃花丛中被红、紫色包围着的白杜鹃花似的,对!我该买点鲜艳的服装来“装饰”自己了。她翻开另一个柜子,数了数钞票,算计了一下就匆匆下楼。她到了服装店。她买了一件红色的仿制皮衣。裹上它真的就如楼下那一片很抢眼的杜鹃花了。杜鹃花植根与褐黄色的泥土里,对!再选一条米黄色的裤子搭配上,真的就是春天的色彩了。

曾玉穿着一身新的服装去参加登山活动去了,她要为自己有了新的生活而庆祝!

穿着一身新衣服的曾玉,心情愉快地度过了自己的节日,度过了结了婚但没有丈夫的第一个妇女节!

金生和曾玉,他们二人都觉得彼此之间没有了干系,都觉得真的就这样私下里离了婚,就像与他们结婚时一样,他们这样的“劳燕分飞”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第二天金生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戴维已经出去了。

桌子上有一张便条,上面交代了金生的早餐: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还有火腿肠和生菜,如果要吃热的,可以在微波炉里加热;如果你不喜欢冰箱里的这些熟食,你可以按号码4拨通外卖部,他们会给你送来热的、新鲜的早餐。最后戴维还用英语写了一句:祝早餐吃得愉快!

看到最后的那句英语,金生不禁笑了起来;“你戴维还有点‘投其所好’,但你就不知道我已经没有教书了。”

在戴维读书期间,金生都叫他“David”,一个与他的中文名字同音的外国名字。而戴维和他的同学们都叫金生“Kingson”,也是一个与金生的中文发音相近的外国名字。但同学们还说这个名字还有另外的含义,就是金生是“王子”。因为“king ”的中文意思是“国王”、“son”的中文意思是“儿子”,二者合起来就是“国王的儿子”——“王子”。所以昨天金生与戴维通话时互相喊对方的英文名字就勾起了他们往日的情怀。

金生不想叫外卖,他按照戴维的交代愉快地享用了他在广州的第一顿早餐。

金生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戴维买回来的衣服放在清水里浸泡一段时间之后放在洗衣机里甩干,然后拿到阳台上去晾晒。他把所有的衣物都牵扯得平平整整的,这样衣物在晾干之后才平整,他不喜欢把衣服放在烘干机里,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干完这一切,他就站在阳台往外看,昨晚除了高楼和闪烁的灯光之外一切都是模糊的。今天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了,但让他遗憾的是他看到的红花绿树太少了。而且在戴维的阳台上觅不见一丝绿色。他决定要改变这个环境,首先他要从绿化这个阳台开始。

金生决定到市场上去买点花草回来,他穿上昨晚戴维给他洗好的衣服,衣服有些皱,显然是在烘干机里烘干以后再挂在衣架上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从充电器上取下手机放进衣服的口袋里,关好门,乘着电梯来到楼下的购物商场。

他打听到卖花草的地方。店里的花草还算多,常见的居多,名贵的也有。金生喜欢那些能四季常青的,要么叶子多的,有蔓有枝的,最好像金银花一样,既可以绿化环境、又可以入药健身。当然,要使绿化空间错落有致,他也喜欢不蔓不枝的。他不知道广州哪些花草好养,他就根据对自己家里所养的花草的了解,他选了一盆芋头观音,茎粗叶阔的,既可以放在阳台上,也可以放在室内;一盆金边吊兰,参差披拂,茂盛得遮住了整个花盆,几根下垂的枝条上蔓出棵棵发出根须的小金边吊兰。金生觉得这是最好的了,回家后还可以把他们扳下来种成好几盆哩!他想买盆金银花,但他没有看到,他希望老板能够给他提供信息,果然老板说在他店铺的后院里有好大的一笼金银花,在老的枝条上已经发出了好多好多一尺左右的新枝条,还说金生可以免费得到一棵。金生就迫不及待的要到他的后院挖,老板忙叫他店里的一个小帮手去挖,叫金生继续选他所喜欢的。金生认为老板很会做生意,也很面善,于是他又选了一盆矮脚牵牛花,这种花的优点是易播种,花期长。金生所选的都是些常见的花草,总共还不到二十元,他觉得对不住那棵免费的金银花,于是他又选了一盆米兰和栀子花,他希望等到它们开花时,花香会弥漫戴维的整个房间。金生把所买的花放在一起,发现除了绿色之外,就没有其他颜色了。现在正是春天,应该是万紫千红才叫春。于是他又买了几盆开得正艳的他叫不出名的花。金生总共花了六十元。他又花了十元钱买了五个塑料花盆和十元钱的花土,以便回到戴维的家就栽那些金边吊兰。他想到戴维的冰箱上也应该有摆设,于是他又选了一个花瓶和一大束金柳,又花去他四十元。

金生叫了一个搬运帮他把花运到楼下后,又叫搬运工把它们搬进电梯送到家。

金生忙碌了好一阵子才把那些花草种好摆好,然后他欣赏着自己的创意,虽然那些花草还不成大气候,但他和戴维的小家园的“绿化带”也初具规模。金生也相信,只要他一上点心,那些花草会不断茂盛的,并且随着新成员的增加,这个“绿色空间”会成为他们生活的点缀的!

金生似乎已经把戴维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就像那些花草,现在已经在戴维阳台上安家落户了。

金生的心情是愉悦的。他环顾了戴维的客厅和卧室,觉得他应该让这个空间焕然一新。于是他脱下外套,先收拾床,把床单拉平整,然后又把戴维从来也没有折叠过的被盖叠得方方正正的搁置在床中央。又推开落地窗,很艺术的系好窗帘——天蓝色的两扇窗帘被拦腰系住,就像两个苗条少女穿着刚从天上裁剪下来的两块蓝色的绸缎做成的裙子在翩翩起舞,而系在腰间的两根布条就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再看出去,就是刚才他所绿化的阳台。看着自己的“杰作”,金生都有些陶醉。他又找来帕子和洗涤精,他要赶在戴维回来之前要把屋子里的桌椅、地板都擦干净。

 

( ) 尚可佳的故事

 

再说戴维,一大清早就出门干什么了呢?

金生只知道他上班去了。他也了解戴维的工作的性质:就是定期到公司报到、开会,然后出去费尽口舌给别人讲解买保险的好处,直到对方想通,然后签单付钱,然后再回公司交保单,最后返还给买保险的人回执单。这一切都是很辛苦的。但金生不知道戴维的业绩如何,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工作情况。

其实戴维今天要去签一笔几十万的大保单,如果能签下这个保单,那么他这个月的收入就相当可观了,这样他就可以为金生做一些事了。

买保险的是一个开美容院的女人,名叫尚可佳,戴维算是她的老顾客了。戴维每一次去她的美容院洗头或理发或洗面是都要在她面前讲保险的事,长期的耳濡目染使她有了一定的保险意识,有时还主动向戴维询问有关保险的事。

但她为何迟迟不肯买保险呢?其实是她有所顾虑,就是她的受益人不知该填谁的名字。她有一个女儿,应该说填她女儿的名字不就很简单了吗?但问题是她的女儿还没有户口,她和女儿之间在户籍上还不存在母女关系。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故事得从七年前说起。

七年前,还不到二十岁的尚可佳到珠海打工,在朋友的介绍下,她在一家美容院学美容美发,那家美容院是一对夫妇开的。在尚可佳到那个院里去的时候,那个美容院的生意已经很好了,当时老板娘正在坐月子,是她生第三胎了,可就是没有生儿子。尚可佳人勤嘴甜,深得美容院老板娘的喜欢,所以老板娘就很信任她,就叫自己的丈夫教她的时候多上点心,说不定以后可以帮他们生意更红火。

老板娘坐完了月子的时候,尚可佳的手艺也学得差不多了,有时当老板和老板娘不在的时候,她真的把美容院打点的很好。并且尚可佳的人品也不错,对人是没有歪心的,所以更惹老板娘喜欢,老板娘也亲热地叫她妹妹。

美容院的生意越来越好,夫妇俩都认为是尚可佳跟他们带来的好运,所以她在美容院一干就快两年了。

老板娘最小的那个女儿都快两岁了。老板希望妻子给他生儿子,于是又向妻子提出再生一胎,可老板娘说什么也不肯了。但丈夫非得要儿子不可,夫妻关系就有些不如以前了。妻子实在是拗不过丈夫,但她就是不想再怀胎十月,于是她主动向丈夫建议当时流行的借腹生子。丈夫一听就同意了。但问题是找谁呢?

妻子问他:“我们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好,你不是也说是尚妹妹带来的好运吗?说不定你找她,她还会给我们带来个胖小子哩!你认为如何?”

“行得通吗?”丈夫转动着眼睛问。其实在他心里他一直都喜欢着她。

“既然是借,那当然得有条件让她满意。”妻子显然是已经计划好了的。

“那你说怎么办?”丈夫只觉得自己要尝鲜了。

“如果是生儿子,问她愿不愿意当你的小老婆;如果是生的女儿,就一次性付她10万元,与她们断绝关系。这些你不好去说,我出面要稳妥些。你就等着圆房吧。”妻子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老板娘把尚可佳叫到她的卧室把她的要求告诉了她。尚可佳一万个不愿意,她说她在老家已经有了对象,等赚足了钱就回家结婚。

“你有了对象,我们关系那么的好,我怎么就没有听见你提谈过他,说明你们感情根本就不深。”老板娘开始做她的思想工作,“我知道你人纯朴、稳重、聪明、可爱,是个好女孩,这正是我们看中你的理由。我们这一、两年也没有亏待你吧!你事成以后,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你想想看,两个条件对于你一个来自贫困山区的女孩来说,都是很难得的好机会。如果你生的是儿子,我们就成了一家人,到时候你的是儿子,我的三个都是女儿,你还害怕你在我家没有地位吗?即使是你没有生儿子,十万元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你要花好多年才赚得到?到时候你可以用这笔钱开一个你自己的美容院,自己当老板,你以前可能想都不敢想吧?!再者,我相信你会给我们生一个胖小子的。你看,自从你来到我们美容院,我们的生意就越来越红火,我和你姐夫都认为这都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好运啊!这一切我们都会保密的!所以啊,你就不要犹豫了。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就告诉我们,我们好做安排,要抓住机会啊!”老板娘的最后一句话特有分量,分明是要让尚可佳抓紧答应嘛,要不然,机会就会被别人抓去的!

但老板娘没有告诉尚可佳如果她生的是女儿就给她们十万元后她们母女俩必须离开这个条件,而是说付她十万元,孩子要留下来他们抚养。

尚可佳想了一夜,她真的舍不得老家的心上人,但她又经不住诱惑!她倒想她会生个女孩。如果她生的是女孩的话,她可以得到十万元,然后还是能够带着钱回家与他结婚。但她又担心事情泄露之后心上人会不要她的,因为老家在农村,人可封建得很,到时候自己会被口水淹死的。

尚可佳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她出主意啊!但这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而是私下里的一种“黑交易”!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揉了揉,就是拿不定。

人,不能有太多的心事,一旦心事重重,做事就会出错。同样,一个人不能有贪念,一旦有了贪念,做事就容易走极端。尚可佳想到每天来到她的美容院里那些贵妇人们躺在软绵绵的床上享受着她给她们按摩的安逸舒适的生活,她就打心里的羡慕、向往,希望她有一天也能坐在舒适的床上享受着那种生活,所以,在欲望的驱使下,她决定赌一把。

随后,尚可佳和她的老板同时神秘地失踪一个月。

一个月后,老板回来了,可是尚可佳仍不见踪影。美容院里的人只得到同一个消息,那就是尚可佳回家结婚去了。

其实,尚可佳被老板带着回到他的老家圆房去了。为了保证能够“成功地播好种子”,掌管着经济大权的老板娘“慷慨”地特许丈夫呆在老家一个月,与尚可佳“亲密接触”。然后,尚可佳就一直呆在老板的老家,直到孩子的出世。

尚可佳就只有和素不相识的老板的父亲、母亲住在一起。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尚可佳的愿望就如她的肚子一样,在一天天地膨胀。老板一家也在殷切地盼望着他们的儿子。

终于,尚可佳顺利地分娩了。

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事,这一次也不例外,结果只能满足一方的愿望:尚可佳可以得到十万元了。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自从她生下了一个女孩,老板一家就翻脸了:老板没有来接孩子回珠海。

“你领着孩子走人吧。我们一家已经有了三个孙女了。”几天后,尚可佳被老两口赶出了家门。她只有回到珠海老板的美容院。

老板娘实现了她一半的承诺:给她十万元,就算是青春补偿费和孩子的抚养费。并且母女俩不准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尚可佳只有自认倒霉:现在带着一个孩子,心上人肯定不会接受她们的。她仿佛看透了这个世界:就是欺负我们女性嘛!她也明白了一些事:女性,不能老想依靠男人,只要独立,自己照样会活的!

于是,她就带着那十万元和女儿来到广州自己租房子开了一家美容院,也就是戴维今天去的那家,只不过这个店子已不再是她租的了,现在已经属于她的了。她经过四年多的打拼,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店子由当时的理发店变成美容美发院,然后又在二楼扩大成洗足按摩房。在她手下做事的手艺人员就有三十多个,现在已经有了上百万的经济实力。于是她决定为自己和孩子买保险。她把她的顾虑告诉了戴维。

“那很好办。第一,你现在可以不填受益人的名字;第二,即使现在填了受益人的名字,以后也可以改的;第三,你女儿的户籍问题迟早一天会办好的,只要你愿意,明天就可以办好。你趁早买了保险吧,你是明白人,保险还是越早买越好的!可以分期交款,也可以一次交清。”尚可佳的疑团被戴维的话一扫而光,当即就同意签单,一签就是三十万,一次性交清。可乐坏了戴维!

 

( ) 庆祝

 

戴维骑着自己那辆天蓝色摩托车一路欢畅地驶向自己的家,他有惊喜要和金生分享。

金生也在等着戴维的回来,他也要让戴维看到家里的变化。

走出电梯,戴维几乎是冲进来的!

屋子里,金生似乎是累了,安静地坐着!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动一静地要向对方证明着什么。

微笑着,金生看着戴维的双眼,希望看到他环顾四周之后的反应。

摸索着,戴维从他的一个大的便当盒里变戏法似的抓出两瓶啤酒和一些下酒菜,还有两盒盒饭放在餐桌上。然后忙着要去拿酒杯……

“来,我们来干杯!我们来庆祝……”戴维像是在说,又像是在唱,还是美声,浑厚着哩!

Hi,David……”,金生欲言又止。

“什么?”戴维停了下来。

“为何干杯?为何庆祝?”金生本想直截了当地问戴维是否发现家里有何变化,但他又不能那么明显,这就好像是邀功似的。所以他顺着戴维的话问他。

“双喜临门啊!”戴维说着就要去拿开瓶器。

“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金生的话让戴维停了一下。

“以前可不在那里啊?以前我每次找开瓶器都要一阵的好找,怎么生哥那么的熟悉呢?”他一纳闷,不觉环顾了四周:是今天自己心情好还是因为今天的光线强,怎么今天的屋子亮堂起来了?他转过身来,看到冰箱上的花瓶和花瓶里的金柳,他就更觉得不对劲,就又跑到他的卧室里去。一推开卧室的门,他立即就觉得自己已经住了半年的卧室怎么在一瞬间就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富有诗意和人性!再看阳台,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金生坐在原处不动,满足着戴维的惊喜!

“来!干杯,为了我们的三喜临门,我们要干杯!”他冲似的来到餐桌旁,麻利地打开了两瓶啤酒。

“俗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但喝酒须得有理由。三喜在哪里?”金生一看到酒,他就想起他曾经见识过的酒桌子上的那套酒文化来。

“一喜生哥喜从天降;二喜今天业绩显赫;三喜家园新景象!来吧,干脆不用酒杯,直接用瓶子喝,就像人们常说的‘吹喇叭’——豪爽!干杯!”随着戴维一连串如庆功会上的祝酒词之后,两人都高高举起啤酒瓶,抑制不住的欢乐就像瓶子里往外喷出的啤酒一样在他们心中溢漫!然后重重地碰得一声脆响,止不住的兴奋就像一挂燃放着的鞭炮那样激情喷发,随着“咕咚咕咚”的啤酒吞进肚子里,两个男人的喉结就像活塞一样在上下启动着。而首先止住“咕咚”声的当然是金生,尽管他有说不出的喜悦,但他还是要理智,不能让激情燃烧坏了他们的胃。他抓住还在仰着头“吹喇叭”的戴维,止住了他激情的宣泄!

“我快受不了拉!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吹喇叭’——真爷们!”这是金生第二次说这三个字了。

“我也是第一次啊!本来我打算只开一瓶,我们两个共同喝完一瓶的,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太让我动情了,这可能就是情由境生吧!生哥,你再一次让我有家的感觉。以前在读书时我就把你看成是我的父辈,让我一个穷人的孩子有家的感觉,今天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但这一次是真实的,幸福的!我要感谢你,报答你,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如果是一辈子,那是我一生的幸福……”戴维借着酒劲说出了他从昨天见到憔悴的金生时就想说的话——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啊!

金生拿起戴维的啤酒瓶一看,好家伙差一点就见底了,看来他的酒量也不行,金生想,这样也好,免得以后老是喝酒,省事。

“幸福?平安就是幸福。九年了,你都还是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活着就是幸福!”金生说得很自然、很平淡。

“但我有时活得很郁闷、很复杂,可以说很痛苦,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幸福,但我刚才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你给予我的幸福,那是有家的幸福……”

“你是不是不胜酒力了?”金生打断戴维的话,用手摸摸戴维的额头,没有觉得异样。

“没事!我还能喝……”戴维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啤酒瓶,被金生挡住了。

“从健康角度出发,空肚子喝酒不好。我们还是先吃点饭菜,哦,你先吃,我去煮点菜汤来。”金生说完就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些生菜先洗洗,然后打开天然气,一会儿就把汤做好了端到餐桌上。

“来,我给你碗里装点汤,刚才我们太兴奋了,都忘了要先暖胃和开胃,喝点热汤暖暖胃。”金生还是做得那么自然,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又像是长辈对待下辈那样。

“生哥,我的鼻子都酸了……”戴维端起装有热汤的碗慢慢地喝,“真的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一碗菜汤的感觉!”戴维接着说,“就像那种晒太阳带来的温暖的感觉,照在身上,可暖在心里。这种温度是上天也不能给予甚至不能控制的,而是你生哥赐予的!”

“哈哈!那只是一点热汤,不是什么迷魂汤啊,怎么说得那么富有神奇的力量。”

金生也给自己装了一些汤,一口气喝完。他希望这点汤能稀释他胃中的啤酒。

两人都打开饭盒,边吃边聊。

金生本来想问问戴维他今天的业绩到底是如何的好,值得他如此的高兴。但他又是一个对经济不是太在意的一个人。并且他也觉得自己不便问。因为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怕戴维误会他向他求援。

“生哥,你不想知道我今天的业绩吗?”

金生觉得自己真的就不该往那方面想,你看,他果真就要说与经济有关的话题。

“看你欣欣然有喜色如雀跳跃的样子,就知道不错啊!”

“那你就不想猜一猜吗?”

“你就直接说出来吧,我不懂你那行情。”

“三十万!”

“三十万?你今天的收入就三十万?”金生张大了嘴随即又合拢,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当然不是我的收入,是我的业绩。而我的实际收入是一万五,还有年终积分,年终抽奖等还没有算哩!广州人最喜欢恭喜别人发财,也很讲究运气,我也不例外。有时一个人的运气是因人而生因时而运的,所以我认为我的好运是因你而生因你的到来而运的,是你给我带来了好运。生哥,你就是我的财神,我应该把你供起来哟!”

“那是你的业绩,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所不知,今天买保险的那个老板可是我谈了很久的一个客户,可她就是一直都没有答应,你看,你昨天一来,我今天就签下了,你说与你有关还是无关?”

“当然是无关啊。她又不是看在我的面下才答应的,我与她素不相识。”

“可广州人就是很相信这一套的:他们出门、做生意都要看星相、运程之类的!信不信由你。”

“那我就只得‘入乡随俗’咯。”金生只好随他意,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说得好!入乡就得随俗。生哥,今天我就让你去认识一认识她,见识一见识她的手上工夫,让你轻松一轻松,包你满意,反正今天下午我也可以不去上班。”

“你要让我去干什么?”金生害怕戴维让他进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这是我的心意,也算作我给生哥的见面礼。”

“你该不会是饱暖就思什么来着?”金生想起戴维的“三陪”与“三包”,便开玩笑似的问。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有我在,你不会缺胳膊少腿的。”戴维就是不告诉金生他们要去的场所。

说走戴维就催金生忙穿戴好出门。

 

( ) 初次进美容院

 

“坐公交车吗?”

“有我在,你还操什么心?我不是说过要‘陪行’吗?当然是我骑车送你。”

“你喝了酒,是不能开车的!你是卖保险的,最知道安全保险的重要性了。”金生很是不放心。

“你说对了,我就是知道才敢骑车带你的。上车吧,那个‘醉’字我才刚写了一横,早着哩!”金生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如何,半信半疑地上了车。

二人骑着摩托车,一溜烟的工夫就到了。

一下车,“尚美可佳美容足道院”八个大字就在映入眼帘,金生松了一口气:一是他们安全到达了,二是因为他一看它的外装饰就知道这是一个有品位的场所,尤其是名字很显高雅,“尚美可佳”,既吸引顾客又抓住现代人追求时尚的心理。

戴维领着金生走进美容院,刚一进门,就听见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的“欢迎光临”。金生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因为这里不像其他的美容院那样,只要进来一个顾客,就有妖娆的小姐过来招呼,有时她们为了表示热情就会三个、四个的一窝蜂地拥上来,别人有可能喜欢,但金生不喜欢,所以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尤其好。

“阿维哥来了,找我们尚姐谈你的义务还是你需要我们给你提供优质服务?”一个标致的女孩招呼着他们。金生听不太懂,因为他们在用广东话交谈。

“既要找你们老板又需要你们帮助。”看他们很随意的对话,金生就知道戴维是这里的常客。

正在说话间,一个形象和气质俱佳的女人从二楼的梯子上下来。那个标致的女孩看见老板已经朝他们走来,又听戴维的话知道他有事找老板,就自然要去端茶送水,尽待人接物之事。

“阿维,怎么不坐呢?你就不用客气了。”她说的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广东话,而是金生熟悉的家乡话。

“谁说还要客气哟。不过今天我要客气的向你介绍一个人。”戴维把身子稍微往后一退,很自然就把金生让在了她的面前。

“你好!”金生主动向她打招呼,用的也是家乡话。

“你好!欢迎光临!”她还是用的家乡话,

“我们都是老乡啊!这就是尚姐,本院的老板。这是我的生哥,昨天刚到的。”戴维忙介绍。

那个标致的女孩端上了三杯茶放在柜台旁的茶几上。

“真的亲切啊,又见到一个老乡了。既然都是老乡,就不必称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干脆直呼我的名字还亲热点,我叫……”

“尚可佳?对不对?”金生抢在她自报家门之前说出了她的姓名。

“真是神猜啊!生哥,我又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戴维一脸的迷惑。

“真是院如其名,名如其人啊!‘尚美可佳’,我就知道这名字一定有来头,如今见到其主人,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金生就是金生,在戴维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么的有学识,那么的有见地。

“哎呀,阿维,你看你的生哥那么的会说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阿维,我是你尚姐,他是你生哥,我该叫他生哥还是生弟?”尚可佳一口的家乡话把三个人都说得像是亲密无间的老朋友似的。

“当然得叫生哥哟!他今年都三十六了!”戴维又一次说在兴头上,一下子就把金生的年龄报了出来。

“是吗?看上去像是二十多岁的人。”尚可佳真的有些不相信,她见过许多到她院里来美容保养得很好的男士,但是,不管他们保养得有多好,以她专业人士的眼光,她至少也能猜它个八九不离十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金生都快四十的人了。

“我叫金生,其实是戴维高中时的老师。”金生觉得戴维既然都把他的年龄告诉了对方,那么他也就应该把他与戴维之间的真实关系告诉她。

“是他的老师?怪不得刚才你猜我的名字一猜就准,原来是有学识之人啊!我们真是有缘啊!”

听尚可佳这么一说,一丝不快闪过戴维的脸。他赶忙接过话说;“我的生哥昨天一路风尘,今天我带他来放松一放松,算是我给他接风洗尘。所以还有请尚姐助我一臂之力,实现我的愿望!”

“哈哈,听你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似乎都有了压力。好,既然是接风洗尘,作为老乡那我就亲自出手了!”尚可佳的作风可不像她人的形象那样温柔可人,可能干着呢!

“好!你该出手时就出手!我在旁边陪着。”戴维在一旁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开玩笑。

“阿维,请注意点你说的话,可不要吓倒你的老师和我的其他客人,不然他们还以为我开什么黑店,什么下手不下手的。”尚可佳那么高雅的气质、随和的谈吐、大方的作风使得金生觉得这个美容院真的有些雅俗共赏。

“阿青,你带生哥到里屋去,我先去换换衣服。”尚可佳叫刚才端茶上来的那个标致的女孩。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宽啊!”金生随着那个标致的被尚姐叫着阿青的女孩刚进了里屋就发出这样的感叹。戴维和另一个女孩跟在后面一同进来。

“外面是专门用来美发的。这里面是用来美容和按摩的。楼上是足道健身用的。总的说来还是比较宽的。”阿青边说边打开空调,然后旋开音箱,把它调到适当的音量。

“阿青姐,尚姐的女儿吵着要她,她就叫你照顾好客人。”一个女孩跑着进来告诉阿青。

“好的!”她边说边让金生脱下他的外衣,只剩下贴身的内衣。金生觉得很不适,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入这种场合。而戴维早已经准备好面朝下躺在了床上,还扭头过来看看金生那一副羞涩的样子,他心里觉得金生有几分可爱。

阿青从金生的表情上和动作上看得出这是一个没有这方面经历的男人。所以她只得一一的告诉他,等他准备好后,她就让金生躺下,把他的耳朵用棉花团轻轻地塞好,并且动作既熟练又轻柔地把金生需要遮护起来的地方遮护起来了。

“你们尚姐已经有孩子了?”金生等那个传话的那个女孩一出去他就问阿青。

“是啊,都快五岁了。”

“还真看不出来!”这一次该金生惊讶了,“那么年轻,孩子都快五岁了。”

“可不是嘛!但尚姐的年龄也不大,才不久过的27岁生日。”阿青也是一个快人快语的女孩。

金生本想问问一些关于尚可佳的事,但他又不能,因为那是别人的隐私,就如自己这次这么唐突地出现在广州,别人也同样有许多想问的事,但到目前谁也没有问,他也害怕有人问。

另一张床上的戴维已经在享受着别人在他背上按来按去。而金生还得听从阿青的吩咐。

那边戴维在发出一些显示他被弄舒服的声音。而金生只觉得第一次身子被一个女人按来按去,还真的不好意思呢!

在背被一阵的按、提、揉、扯之后,金生以为完事了,没想到又被要求翻过身来。戴维告诉他说还要洗面和按摩头。

金生想给戴维说没有必要了,正好阿青要在他的脸上涂抹一些面膏,所以他不得开口说话。

于是,金生就躺在床上享受着戴维的一番心意。听着轻缓的音乐,闻着清香的面膏味,感受着脸上阿青滑滑的手指,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说实话,金生对进美容院洗面、按摩特别感兴趣,他觉得他自己从小就喜欢这个行业,认为自己以前教书以至于后来转行当“编外记者”都不适合他,他这么一想啊,就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选错了职业,尤其是在自己当了十一年的教师之后又改行让他很不适应,倒不是他害怕新的工作,而是他觉得前后“落差”太大——当老师虽然辛苦,但很有价值感和成就感,但为报社干杂事就觉得是不务正业、歪门邪道,忙得杂乱无章的,尤其是为了上级的指示,有时根本不能为民作主。所以在自己忙于生计的日子里,自己也只不过在洗澡之后或季节转换之时象征性地在脸上抹点“大宝”然后把它抹匀,也没有特别的护理过。不过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至少要洗三次脸,并且每次洗完脸后,他都要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由内向外地从脸颊下方斜斜向上轻轻按压滑过,一直按滑到眼尾,然后又从下巴的中央位置,一直按摩到耳下,最后用手指顶住脸颊骨向上按推,这样连续做五至十次。所以他的脸部肌肉不显得松弛。

尽管轻柔的音乐使得金生想闭上眼睛睡一睡,但他又舍不得睡过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不想错过第一次这样的经历:轻柔之后面膏被擦干净,面模被贴上了。阿青的手离开他的面部一会儿之后又转移到他的头部,阿青的手指在他的头上一会儿摸,一会儿按,一会儿拍;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手指的个数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手指移动的方向一会儿从左向右,一会儿从右向左,一会儿从上往下,一会儿从下而上,弄得每一个毛孔都舒畅,每一根神经都放松,再放松……伴随着均匀的呼吸,金生入梦了……

“阿维,你的老师入梦了!”

阿青本来还要给他按摩,继续给他洗耳朵,但看着金生熟睡的样子,阿青不忍心弄醒他,就让他一直睡着。

由于脸上有面模,戴维也不好动来动去,就只得睁着眼躺在一边陪着,直到另一个嗓门很高的顾客的到来才惊醒了金生。

阿青把他们又带回美发室,用电吹风吹干了他们的头发。金生从镜子里打量着在拨弄着他的头发面带微笑的阿青,真羡慕她那双灵巧的手。

戴维付过账之后又在镜子里照了照。从镜子里,他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但不是他的,是金生的。他忙转过身去,发现金生正朝着他笑:整齐的牙齿,两个唇角往上翘,戴维认为那是十分挑逗的笑,是相当性感的笑。

“真是神采飞扬——中国郎!生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精神和形象都俱佳!”戴维不顾美发店里还有其他人,居然还套用一句“郎酒”的广告词来形容金生。

“哪里有你这样嚣张地、不符实际地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的人?”金生把戴维拉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

“本来就帅嘛!饱满的眼袋、大而挺的鼻子、整齐洁白的牙齿、丰满略翘的臀部,这些足以显示你的性感。”戴维还提高了分贝。

金生不敢再跟他争论下去了,他红着脸与阿青她们打了招呼之后就急着往外走。

戴维一阵的小跑追了出来。

阿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把戴维的话听在耳里。她见过很多来美容的英俊的男士,但像金生这样羞涩的英俊男士,她还不多见。

戴维知道金生是一个较有内涵的人,可能对他刚才的张扬有所看法,所以在他来到站在摩托车前的金生身旁时,他一本正经地说:

“生哥,你可能觉得我张扬吧?我却不然!我们进美容院除了放松一下之外,我们还要美自己,如果花钱进去后没有达到美的效果,那我们的钱不是白花了吗?”

若有所思地,金生点了点头。

是啊,金生想起了他大学里的老师的话:

“一个人要有精神,每天都要像刚美完发从美发店里走出来那样——头式是拿稳了的,头是昂起来了的,胸是挺起来了的,手是甩起来了的,脚是大步迈开了的,那才叫精神焕发!”那时还很少有美容的。今天戴维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自己还活在内地的意识中。金生的思维又在两个年代里比较了一番后觉得自己应该“与时俱进”。

“好吧,上车吧,你回家再照照镜子,看我所说的是不是真话。真是,我还希望有人夸我是帅哥诶。”

“年轻就是帅!”

“听生哥口气,你老了?”

“岁月不饶人,我是尊重自然规律,不是吗?”

“可是九年了,我没有从你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而且你比以前更有味了!”

“是啊,腊肉骨头经过长时间的盐渍,那味也浓着哩!难道不是岁月的功绩?!”

他们两人在摩托车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争论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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