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难
该到心心学走路的时候了,同龄孩子都可以走上几步了,可心心就是迈不开脚步。
周围的一些老人觉得心心的脚不对劲,就叫金生抱孩子到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让夫妻俩感到是晴天霹雳:孩子是先天性双脚“马蹄脚病”!
与所有遭到厄运的人一样,金生不相信这个诊断结果:怎么从来就没有注意到孩子那肉乎乎的两个脚板会是马蹄脚呢?!
妻子觉得自己从结婚到孩子的出生,一切都是太突然、太背运、太残忍!
金生却认为这是命运在捉弄人。
“命运,那只是傻瓜的借口!”妻子不甘心。她要做一个称职的、勇敢的、伟大的母亲。
于是夫妻俩想尽办法筹钱,四处求医。
夫妻俩又商定要一次性就治愈孩子的双脚,以免“战线”拖得太长对孩子来说是一种受罪。于是他们选择了省城里一所有名的儿童骨科医院。
“幸好你们发现得早。孩子的左脚要严重些,右脚有轻微的马蹄脚倾向。”医生的话让颓然的金生倍感安慰,他望着妻子,他读出了妻子眼里的信念:孩子会迈开大步走向自己的人生的!
但第一次矫形手术失败了。是因为主治医生认为心心的病情不是十分严重,他就让一个实习医生为心心做的手术。经过一周以后照片复查,结果矫正不到位,只得等伤口愈合后拆线重新做。
心心出奇的勇敢,她几乎没有哭过一次。也许是麻醉药的效果吧。
为了矫形,心心必须得上夹板。听医生的建议,夫妻俩选用了较好的树脂合成夹板,一夹就得三个月一疗程。
到了第三个疗程,金生夫妇利用国庆长假到省城医院换夹板。可正逢心心的主治医生休假。
是留下来等吗?旅馆住宿和生活费会很高的,而且不知道何时能等到。是空手打道回府吗?往返车费也不便宜。手头拮据的金生不甘心,他就一个病房挨着一个病房去找医生。他知道总有一个主治医生在值班。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金生碰到了另一个正在查病房的主治医生。在金生夫妇的央求下,他答应了给心心换夹板。
这位“好心”的医生到隔壁锅炉房打来两盆开水放在手术室后,把金生一家叫了进去,随即把手术室关上。
医生把一撂石膏夹板放在两盆开水里烫软。然后他拿出一把医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快速剪掉裹在心心双脚上的夹板。这一幕使金生想起了上次到医院为心心换夹板时的情形:
“你们先把孩子双脚上的夹板用剪刀把它们拆掉后再换新的。”主治医生像是在命令金生。
“我可以借你们的剪刀用一下吗?”金生他们没有、也不知道要带工具,只得向医生求助。
“那得先交手术工具租用费20元。”医生冷冷地回答。
“二十元?那我自己去买不更省钱吗?能节省用钱就省吧!”金生知道上次心心不小心摔坏了一支温度计就赔了五元。金生只得急匆匆到集市上买了剪刀。
但夹板很硬,费了好大的劲才剪开一寸左右的一道口子。
“先用吹风机把夹板吹热变软就容易剪了。”病房里另一位好心的人告诉金生夫妇他们也是这样做的。他的孩子患的是先天性髋关节错位。
金生又急忙跑到集市上买来吹风机。等他们取下心心双脚上的夹板后,一家三口都被折腾得汗流浃背,尤其是心心那发红的双脚,让夫妻俩难受极了……
金生还沉浸在辛酸的回忆中,他就听到主治医生说道:
“现在已经包裹好了。为了使双脚保持正常的距离,我特意在双脚间的石膏上固定了一根钢管。”
“你真是太好了!”夫妻异口同声地感激道。
“今天正值国庆节放长假,财会科可能也不好找人,你们也不必去挂号,如果今天去挂号也只能挂急诊科,费用也要高些。手术费用的钱就交给我吧,到假期结束后我替你们交上去就行了。”医生想得太“周到”了。
付了600元手术费,夫妇俩千恩万谢地告别了医生。他们按照医生的吩咐,抱着心心像作贼一样跑出了医院。还心存感激地认为:真是菩萨显灵啊!否则还要去住旅馆,花费会更多,现在就连挂号费也省了。至于医生的钱交不交上去,他们也管不了了。
又熬了三个月,心心来到医院拆了夹板,他们满心欢喜地等待照片后得到好的消息,但真正照片后却得到一个令金生妻子昏厥过去的消息:孩子的骨骼正在发育,需要足够的血液,由于石膏夹板夹得过紧,脚踝上供血不足,导致大部分骨坏死。
“还得继续下一个疗程,也就是重新上三个月的夹板,先矫正脚掌。由于孩子的骨坏死有再生的功能,目前关系不大。”医生在诊断之后“果断”地执行自己的方案。
“能不能先让坏死的骨头先复原后再继续上夹板呢?”醒过来的妻子眨着怀疑的眼睛问。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呢?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又不懂。医这种病,出现骨坏死是必然的,这叫并发症。”主治医生说话的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金生夫妇认为这应该是医疗事故。但上次是自己央求医生做的手术,他们就觉得是自己理亏。一心想为孩子治病的夫妻俩不想把精力耗在不利于心心的其他事情上,只得让心心再受三个月的罪!
人们说现实生活中有四大难,那就是:住房把你的口袋掏空,教育把你二老逼疯,医院提前给你送终,计生让你不得善终。金生倒觉得医院已经把他的口袋掏空也快要把他们逼疯了,但他希望心心能够善终!
不管是寒冬还是酷暑,心心都只能被抱着,不能把她独自放在床上或地上,以免她爬来爬去会加重她的病情甚至前功尽弃。所以一家子都围绕着可怜的心心转。
三个月后再复查,手术还是失败了。
因为心心的病是医治得越早越好,拖延不得,所以妻子到处查名医院,给名医生写信。她也租借相机来拍女儿相片,把相片寄给回了她的信的那些和蔼可亲的医生,希望他们看到可爱的女儿会伸出援助之手。妻子也到网吧用数码相机拍照把心心的相片和病历发在网上,但没有医生回应,更不要说有医院了!
于是妻子带着女儿到处寻医。
省城医院不行,她就带着心心到直辖市重庆,那里的医生建议先等骨坏死复原后再医,但“等”又是漫长的。
妻子最后带着心心“转战”到了首都北京。那又是一个国庆节。
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私人旅馆住下:一方面可以省钱,另一方面来去医院也方便。安排好这些后,妻子就带着心心到医院了解情况。
“所有的床位都满了。近段时间想住院那简直是在开玩笑。我们住进来将近十天了都还没有挨到动手术的轮次。”住进医院的一位安徽的病人家属把情况告诉了金生的妻子。
人们常说:久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经常出没于医院,金生妻子已经熟悉了其中的一些“奥妙”,她也学会了“见机行事”:如果老老实实地等着有空铺位让医生给你安排,真的不知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而呆在大城市里,花费是不由你自己主动控制得了的。与其被动让钱流走,不如主动让钱去“找铺位、找动手术的轮次”!
尽管费了不少的周折,能干的妻子的主动出击使她“找到了铺位”,而且还使得心心“提前入院”动了手术。
手术相当成功。
心心说她在手术期间还看到手术室的天花板上明亮的灯。被推出手术室后她也很清醒,她还说她没有哭,因为她不觉得痛……
听了心心的话,金生既痛苦又内疚,他想起孩子在省城连续动的两次手术的情景:两次心心从手术室出来后都被推到监护室,在监护室里,心心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夫妻俩一直焦急地守在她的身边,还不时用湿的棉签去润她的唇,直到几个小时后才清醒过来……想到女儿受到的冤枉罪和他们所付出的人力、物力,金生就难以平静下来!
半年后金生夫妇带着心心又一次满怀希望地到北京复查。医生说孩子以后可以慢慢学走路了。尽管面带微笑的医生是轻言细语地说出他的诊断结果,但对于经过“四年抗战”、早已习惯于面对“失败”的消息的金生夫妇而言,这个消息就如霎那间照射在初春里即将被寒潮冻死的迎春花上的灿烂的春光。夫妇俩的脸就是两朵绽放的迎春花,还带着被阳光融化的滴滴“冰露”,他们用力地抱住孩子,让喜悦窒息着他们一家子,稀里糊涂地走出了诊断室。
走了一会儿,金生像想起了什么,他疯似的跑回医院。
“教授,我的孩子以后能参加体育活动吗?”金生等待着教授的答复,就像法庭上被告等待法官宣判结果一样,但此时的金生有几分的虔诚,因为他的双手合十在他的胸前在不停地祷告着!
“最好不要参加难度大的运动,并且以后隔半年要来医院复查一次。”金生千谢
冲出诊断室的大门,金生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一幅画面:心心在她妈妈及朋友的牵引下,正在医院里的林荫小道上一步一步地迈步向前走。虽然不是很稳,但那毕竟是心心来到世界上四年多的日子里的第一次,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步”啊!金生真想大声疾呼:我的心心能够走路了!但是他没有,只是让泪水“泛滥”了他的双眼,纵横了他的脸庞,洗涤了他的辛酸,滚动了他的喜悦……
金生是敏感的。此时他想起了省城那位女医生那刺耳的话:“你娃儿这种病,不管有多高超的医术,即使是医好了,你的孩子始终是一个残疾人。”她还怕金生夫妇听不懂,补充说,“就如摔坏的镜子,粘好了也不能照出完整的一个人来!”
一切都过去了!噩梦已经醒了!幸福正向他们走过来!但金生还是多么想把心心抱到省城那位女医生面前,让她彻底收回她的话!
这四年,妻子付出得太多太多……
不要害怕自己的幸福已经结束,应该坚信你的幸福永远不曾真正开始!生活中有些东西你想要而没有,这是幸福不可缺少的部分!
能把心交给永不放弃的人,就是能够感觉到上帝恩赐的人。金生夫妇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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