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Screwy～

 

谁是谁

 

馨对疗养院有着特殊的好感.

 

而自从奶奶来了疗养院之后,使得他有更充分的理由成天地呆在这里.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疗养院里的护士小姐是很亲切地,而对于他这个「孝顺」的孙子更是有着好感.

 

「馨,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保坂小姐如是说.

 

保坂小姐是馨在疗养院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常常会来找奶奶聊天.

 

而保坂小姐对于他这个「孝顺的孙子」特别自豪——至少她是第一个认识馨的,在别的护士面前可以炫耀一下.

 

馨没有拒绝保坂小姐的请求,也没有什么不妥,不是吗?

 

而保坂小姐是看准馨不会拒绝,交给馨一张纸就匆忙地离开了.

 

「215是么……」

 

 

 

 

来到保坂小姐给的纸上所写的房间外面,没有犹豫地,推门进去.

 

这时还是初秋,天气有些闷热.

 

然而疗养院里的空调,让人不觉得不舒服.

 

只是,馨面前的房间却固执地没有用空调,悬挂于天花板的电风扇缓缓地转动着,像是老态龙钟的大爷.

 

被破坏的枕头扔在床的一旁,枕心的棉絮肆意地撒乱,被电风扇刮起的风带起,满房间飞舞.

 

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疗养院里的病人穿的病服,额头有着密密的细汗,眼睛穿过窗户,越过阳台,落在外面无边的世界.

 

听到开门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像是从神游里恢复.

 

转过头,馨的目光从漫天的棉絮落在他身上.

 

呆滞,接着淡然微笑.

 

「你好,我是馨.」

 

非常平常的问好,却引得那人的笑容.

 

大而灿烂的笑,声音是充满活力的.

 

「NA…NA…我是光~」

 

轻轻地关上门,馨越过满地的狼籍,走到窗边.

 

转身回应着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笑.

 

然后突然地打开落地窗.

 

秋天多风.

 

一阵风就这样从窗前吹过,屋内的棉絮应着气压的规律,飘向气压低的窗外.

 

然后呢?

 

棉絮,漫天飞舞.

 

光向小孩子般地嘟着嘴,从地上站起,走到馨身后.

 

感觉到光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膀,双手绕到自己身前环住自己,撒娇似的语气在耳边喃语.

 

「馨,都飘走了……」

 

「没关系,以后我会陪你.」

 

 

 

 

冬天的小孩子总是喜欢玩雪,可是小小光却不一样.

 

拿着玩具铲子努力地挖着雪,挖着土,小脸上汗水流下.

 

「NA…你在干什么?」

 

身边突然有个人蹲下,稚气的嗓音询问他的目的.

 

「我要种树」

 

头也不抬的回答,还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身旁的人儿一直看着他工作,没有问,也没有要帮忙.

 

当小小光筋疲力尽的时候,种树的坑才挖了三分之一.

 

「你累了吗?」

 

无声,点头.

 

「那我帮你挖吧!」

 

没有回答他,身旁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拿起铲子努力地挖着.

 

冬天,昼短夜长.

 

当他们挖好坑的时候太阳已经只剩一半了.

 

小小光把一只小树枝直立在坑里,然后奋力填坑.

 

当小坑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包之后,小小光才满意地拍拍土.

 

「完工了!」

 

两个小孩子高兴地跳起来.

 

「可是,它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小孩问,小小光答不上来,原本的喜悦现在被疑问所代替.

 

「恩…不知道…不过,下次等它长大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看它吧~我们现在是它的爸爸妈妈了!」

 

小小光说,在说到爸爸的时候指了指自己,说到妈妈的时候指了指对方.

 

「恩…好!」

 

并没有觉得「妈妈」这个称呼有任何不好,他点点头.

 

小小光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和自己一样的小男孩.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小小光和对方说了句再见,然后就回家了.他还记得,等小树长大以后,要和「妈妈」一起来看它.

 

小孩子的友谊很简单,甚至不需要问姓名.

 

 

 

 

馨看见光在奶奶病房和奶奶谈得很高兴的时候就知道了,光和奶奶的关系很好.

 

奶奶在病床上向馨招招手,光这才发现馨已经来了.

 

快速地站起来把馨抱住.

 

「馨,你好慢啊~」

 

光埋怨.

 

馨笑.例行地问奶奶有没有不舒服,然后和光一起坐在床边.

 

两人,十指相扣.

 

奶奶笑着说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像的人,要不是光穿着病服,她就把光当作馨了.

 

馨就说,下次他不在的时候就让光来陪奶奶.

 

光还很高兴地回答好.

 

奶奶目光宠溺.

 

对馨是这样.

 

对光也是.

 

然后馨就记得,自己和光在奶奶的病房度过了快乐的一个下午,那时的笑声,在馨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光常常偷跑到院子里,这让照顾他的保坂小姐很头痛.

 

光一旦到院子里,就很难再拉回去.

 

而这时候,保坂小姐往往会去找馨帮忙.

 

光总是在院子里最大的树下面,抬头望着树.

 

馨问过光为什么总是在这棵树下面的时候,光回答:

 

「因为我是它的爸爸.」

 

还有很多人记得,那天下午,院子里回荡着馨的笑声,轻轻的,如聆天籁.

 

 

 

 

奶奶死的时候,馨还和光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馨听说之后只是愣在原地.

 

很久很久…

 

他说:「光,我该怎么办」

 

他说:「光,我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说:「光,奶奶终于不要我了」

 

他说:「光,我只有你了」

 

他说:「光…光……」

 

那天,馨哭了,撕心裂肺.

 

那天,馨靠在光的身上,说「光…光…」

 

那天,馨的世界只剩下光.

 

 

 

 

奶奶死了以后,馨很少笑,只有在光的面前才笑.

 

馨知道,光的病很严重,所以,他在等.

 

一直等,一直等…

 

然后馨,等到了那一天.

 

光说:「你是谁?」

 

馨笑,大笑…

 

他说:「光…光……」如同奶奶死去的那一天.

 

他抱着光,笑到泪流.

 

他说:「光,你也不要我了…」

 

「光,我什么都没有了…」

 

 

 

 

馨再次来到疗养院的时候,光的房间已经被清空了.

 

保坂小姐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馨.

 

环顾房间,心里一点一点地刺痛,蔓延到全身.

 

转过头,面对保坂小姐,问:

 

「死因?」

 

「…坠楼……」

 

馨笑.

 

笑得淡然.

 

和第一次见到光时一样的笑.

 

他说:「光,你失约了…」

 

然后…

 

秋天结束了……

 

 

 

 

再次推开215的房门的时候,枕头破烂地丢在床边.

 

棉絮随着电风扇的风满房间飞舞.

 

窗边的人儿穿着疗养院里的病人穿的病服,眼睛穿过窗户,越过阳台,落在外面无边的世界.

 

护士小姐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是光…」

他说:「我是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