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
馨住在这里已经5年了.
他没有选择美国,英国或是法国这些遥远的国家,而且选择了中国的一个沿海小镇.
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馨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忘记了,自己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完全是为了要忘记他.
高中毕业以后就没有继续读大学,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和光在机场笑着打招呼说「光,再见」.
他把自己想像成光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离开了,就是离开了.虽然,这个过客停留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但是终有一天会离开.
这样想着,自己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点.
没有和光解释说为什么,光也只是迟疑了一会儿,而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和他的都是.
心里有些东西两人都是明白的,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说出它.然而,他们两个都没有这个勇气.不想把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纸戳破.他们选择那它在心里沉默,直到最后也没有揭开.
这样的关系是令人窒息的,最后总是要一个表态,说出来,或是离开.
而他,选择了离开.
馨住的房子在这个小镇里显得突兀.
整个小镇只有这么一幢别墅,或者说,在馨来以前,这里根本没有别墅这个概念.
馨很喜欢在早晨起来后,走到旁边的小杂货店里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听店里的老婆婆说话.做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事.
这里和自己原来所在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的缓慢让他常常忘记了时间的流走.坐在店门口,来往的人常常是停留一下,或是打招呼,或是谈论一些新鲜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喜欢过平民的生活.
下午的时候,他会和老婆婆的孙女,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子沫曜一起去逛小镇.说是去逛小镇,其实是沫曜帮店里做事情,而馨顺便和她一起去走走而已.
走过一条条街道,他会碰到很多人,有年纪大的大叔大婶,也有年纪小的小朋友.
馨总是会陪大叔聊天,调侃他们,这时候,他会想起以前在学校和光一起捉弄别人.
碰到大婶的时候,他会发挥在Host部时,殿下教他的绅士礼仪,引得大婶的连连尖叫,然后,他会想起和光一起在Host部扮演的禁断之恋.
他会和路上正在玩耍的小朋友一起玩,好像在昵补自己儿童时期的光阴,他还会想起和光两个人的童年.
不管他做什么,总是在若有若无地想起和光一起的记忆.
往往这时候,他会和沫曜说「我想光,很想,很想」
沫曜知道,他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叫光,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她也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忘记光,忘记对光的喜欢.
她还知道,他根本忘不了光,甚至,他对光的思念,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晚上的时间,馨都是和老婆婆,沫曜度过的.
第一次知道中国的平民饭菜的味道,第一次知道没有和光一起吃饭的时候的感觉,都是在这里.
别墅里只有一个仆人,是双胞胎女仆中的一个,是从家里带来的.他知道这是妈妈的意思,所以没有拒绝.毕竟,就算他不在日本,他还是常陆院家的人.
他不喜欢在别墅里吃饭,就像不喜欢称这个别墅为家一样,没有理由.又或者是,因为他的家里,会有光的存在.
他叫女仆和他一起在老婆婆家吃饭,平时也白天也只是在打扫完以后自己打发时间.
回去的时候,女仆铺好床,离开以后,馨常常是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而这时出现他脑海里的,又总是光.
回忆的无力的,苍白得像一张纸.
而馨则像在大海里漂浮的遇难者,紧紧地攥着这唯一可以使他生存下去的东西.
恍惚得,像精神病患者.
他像起光笑的样子,哭的样子,恶作剧时的样子,认真时的样子,睡觉时的样子,发呆时的样子,叫自己馨时的样子,和自己说再见时的样子.
他突然就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像盛开的花.
他无声地哭泣着,像迷失的孩子,而他,也确实地迷失了,迷失在自己的回忆里.
Honey前辈偶尔会打电话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Honey前辈而不是镜夜,毕竟,从前的记忆里,都是镜夜比较灵通.
Honey前辈会很有活力地问馨好不好,有发生什么好事吗,然后,他会告诉他,那里发生了什么,殿下和春绯终于在一起,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是春绯先告白的.崇和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最近自己吃的蛋糕越来越多了,大概是迟到的成长期来了,小兔子说哪里的什么蛋糕很好吃,馨也应该去尝尝.
最后的时候, Honey前辈会告诉馨,光现在学习很好,生活也很好,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光,可是光好像一直在等些什么.
「馨,你什么时候回来」对话结束时, Honey前辈都会这么问他.
其实,以Honey前辈家的财力物力,不可能不知道馨在哪里,但是他都没有来,他只是在等.等有一天馨会自己回来.
而馨一直在听Honey前辈说着,听到有趣之处时,会装模做样地笑几声,但是他知道, Honey前辈也知道,馨真心的笑容,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讲到光的时候,馨就没有说话了,他静静地听,好像光就在自己面前.
他知道光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是他们两个都只是等,等那不知道会不会来临的那一天,一直等下去.
沫曜要结婚了,她第一个通知了馨.
馨真心地祝福她,就像他当初真心地祝福殿下和春绯一样.
他说「恭喜你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沫曜担心地看着他,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等不到的话,就自己去找吧」
他还是笑着,笑着说:「我已经习惯了,就像我习惯了这里的语言一样」
沫曜叹气,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馨,在自己遇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突然有点想遇到以前的馨,至少,他的笑容不会这么痛苦.
「我想…你的心永远都不会习惯这里的」
沫曜说完以后就走了,把馨留在了原地.
老婆婆死了,在沫曜结婚的那一天,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沫曜含着泪,笑着说:「奶奶,再见」
馨就想起了当初自己和光道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带有泪水地呢?
太久了,记不清了.
老婆婆的葬礼在沫曜结婚后的第五天.
馨混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再一次发觉,自己是这么地无力,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也没有办法阻止什么发生.
晚上回去,电话的铃声响起.
馨以为是Honey前辈打来了,却在接起电话的那瞬间,怔住.
「馨!」
光的声音就这么通过电话线传到自己耳里.
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馨!馨!」
光一声一声地叫,而馨的眼泪也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光……」
馨的声音有些哽咽,让光心急如焚.
「馨!馨!」
光的声音愈加急切.而馨却还是一声一声地叫着.
「光……光…」
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老婆婆的死么?是为了光吧.
「馨……馨…」
「光……光…」
他们就只是这么叫着对方的名字,随着馨落下的泪水,一声,一声.
馨没有想到母亲会来.
「母亲!」
见到母亲的馨不禁诧异.
「为什么……」
「馨,跟我回去吧.」
「光他……死了.」
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在他还没想好的时候,身体已经瘫软了下去,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家里了, KINGSIZE的床,显得莫名的孤单.
上面还残留着光的气息,馨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床.
光的葬礼不寻常地只来了几个人,仆人们说这是馨的意思.
殿下,镜夜,春绯,Honey,崇.
殿下走到馨的身边,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而馨却转过身,笑着对殿下了春绯说「我,祝福你们」
大家都明白馨是什么意思,却又不明白馨是什么意思.
馨的笑容,突然地让他们想起以前在Host部时的开心的日子.纯粹的,真心的.
馨走到光的身边俯下身,在光的耳边轻轻说:
「光,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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