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翁”这个词定格到当代国人的身上,也就是近30年内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不到30年的时间,但中国已经拥有了两代富翁:创业的一代以及被称作“富二代”的一代。中国是一个可以依靠合法继承成为富翁的国家,李海仓之子李兆会已出任海鑫集团“掌门”;鲁冠球之子鲁鼎伟,已出任万向总经理;刘永好之女刘畅,已经出现在民生银行和金鹰成长基金的股东名单中;左宗申之女左颖,已居ST宗动第一大股东之位,成为中国最年轻的亿万富翁……财富在当今中国社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而“富翁”也成了人们关注谈论的焦点。
关于财富的来源,肯定会有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可以大书特书;关于财富的运转,如现代资本运作的情况,也会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令人叹为观止;关于财富的去向,即完成原始积累的创富者如何分配财产的问题,也会有很多令人荡气回肠的故事……这些都能让我们从作家郑彦英的《拂尘》中找到新的答案。
石大龙是《拂尘》的核心人物,但他在作品开始的时候已经死去,他是在别人的转述和追忆中丰满鲜活起来的。石大龙是由“赤贫”而“暴富”的典型。关于他的发迹,书中描写了这样一个细节:陷入倾家荡产边缘的石大龙,为了获得开矿的资金,把年仅12岁的亲生女儿带到宾馆,送给了银行行长,让他任意玩弄,石大龙因此获得了贷款,开始发迹……此后,灵魂被金钱完全遮蔽、笼罩的石大龙,动用一切合法与非法的手段,聚敛了大量的财富,成为远近闻名的亿万富翁。随着故事的展开,小说让我们触及到了财富遮蔽着的坚硬灵魂中那片柔弱的地方,使石大龙的形象更加丰满起来。在石大龙的内心,一样有着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一样有着对真情的渴望,甚至不惜为真情放弃他的财富以至生命。“我有了恁多钱,一个多亿,我却丢了一般人的感情,我活得还有啥意思呢?”物质上“富贵”了,精神、爱情却贫瘠了,石大龙的这个追问,让我们看到了人物情感、心理世界的复杂性;也让我们看到,即使在人们普遍追逐财富的时代,幸福感的获得也并不完全在于财富的多寡,在人的生命中,金钱之外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比如真情、友情。
石大龙的儿子石金山是《拂尘》中一个“富二代”的符号,他接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重视亲情、怀有社会责任感,在富有的家庭长大并保持着良好的生活心态。父亲猝死在按摩坊,他匆匆上阵,成为亿万资产的握有者,他曾爱过的女人长鹊生给他生了个弟弟,成了法律所允许的财产分割者。他也曾长期表现出人在恶欲占据心灵时的丑陋,先后动了陷害、谋杀长鹊声的念想,差点铸成大错,这无疑是一种挣扎,一种带有血腥味的残酷挣扎。如果说石大龙的灵魂得救于爱情,那么石金山的灵魂则得救于他看重亲情。姐姐入狱、母亲发疯,石金山在痛苦中实现了转变,得以有可能走向对长鹊生的重新判断与认识。
长鹊生是作者苦心塑造的一个复杂的人物形象,她也可以被看作是衍生出来的中国“富二代”的符号;她有创富的学识和战略眼光,是用全新理念管理企业的女富翁;她是石金山曾经爱慕的对象、是石大龙事实婚姻的妻子;她手握千万资产而不为财富所累;她一心想着造福一方的“生态砂”项目。长鹊生这个艺术形象指向中国部分新女性的一种新的生活状态,这是小说家为当代文学殿堂提供的最新人物形象。
犹记得,有个富翁曾讲过他与儿子去酒店住的故事,他选择了最便宜的房间,儿子选在了最贵的房间,他就感慨地说:“我是穷人的儿子,他是亿万富翁的儿子。”这个故事从另一个侧面生动地表现出了当代富翁两种不同的“心灵世界”:第一代富翁占有就是幸福;而第二代富翁的幸福是资本运作。同样,在《拂尘》中所描绘的“两代人”三个富翁的发家经历与这个故事非常相似,以石大龙为代表的“第一代富翁”的财富是一种原始积累,他们在发展中不太会顾忌道德、伦理。过去他们穷怕了,所以非常贪婪,会用不择手段的方式扩大自己的资本。而以石金山、长鹊生为代表的“第二代富翁”,他们有了比较系统的专业知识,懂得如何运用资本赚钱,在对待生活理念、态度上与第一代富翁有了截然不同的思维和态度。
此外,以“拂尘”作为书名,它寄寓着丰富的象征意义,世间有很多引诱人的东西,就像尘土一样,如果想让自己变得很高尚、纯洁,那就必须把身上的尘土掸掉,小说中设计的人物“长鹊生”就有拂尘的功效。人们在突然有钱之后很少知道应该如何运用,而作家希望读者在阅读这本书之后会有自己的判断,是选择守财奴式的使用,还是用这些钱去完成更大的理想。
从本质上说,《拂尘》更像是一部拷问人生、探究灵魂、揭示心灵的发问之作,作者在努力为我们揭示“茂密而纷繁的生活”外表下现代人被财富遮掩、笼罩的“洒脱、高尚、贪婪、臭恶并存的灵魂状态”,集中而深刻地描绘当代财富追逐者的生活和心灵世界。正如郑彦英所说:“写这部小说的初衷是想让人们在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够停下来思索一下:在金钱的旋涡中如何让自己的灵魂高尚起来?”也正因此,这部作品才显示出了其文学上的价值、意义以及作家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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