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样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儿,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肉,脸也白的吓人。全是骨头架子,看着挺吓人的。坐在椅子上,两手扶着椅子,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艰难的喘着仅有的一口气。
我远远的看着他,不敢走近。因为我内心害怕的很,充满了莫名的恐惧。他的眼睛显得特别的空洞,两只眼睛完全深陷其中,当他用双眼看着我的时候,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毛骨悚然。当我对视他的双眼时,我看到了一丝丝迷茫和深深的绝望,仿佛在向我求救,让我救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他。
旁人叽哩呱啦的在说些什么话,我却一句都没听见,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不知所云。整个人快虚脱了似的,我定定的看着他,他和旁人在说着话,嘴吃力的动着,老是叹气儿,且气也喘的厉害。突然,我眼里像是进了沙子,估计是被风给吹进的,就有了些泪水。但是我没敢让它出来,仰着脸,望了望洁白的天空,身旁差不多也有七,八个人站着。我保持沉默,不言语一词,可眼睛里老是有东西想往外掉,可我拼命的忍住,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眼里进沙子了。
我真的不相信,曾经健壮的一个人,一个心地善良朴实的好人。今儿也落的这般田地,真是没趣。在我的脑海里一切都颠倒了,天是黑的,地是白的,小草是血红的,树木全是枯的,叶儿落的满地都是。
听他们说了,当初他的病还是有希望的。医院只需要一点钱一切就可以了,事也就办了。可是他偏偏没几个钱,婚都没结,没儿没女的,又没什么好的亲戚,钱从何而来。天上也不会白白的掉一摊子钱来,光有个菩萨心肠,本事也没,有何用,只有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瞎呻吟。饭也没的吃,无人管这闲事,更别提什么鸡鸭鱼肉,看着都可怜。他是有些兄弟的,上有一老大,下有一老弟。隔壁住着的就是老大,而老弟倒离这儿还是有些时间和路段的。老大似乎就没老弟的心肠好了,没老弟亲热了。可如今需要一大把钱治病活命的时候,谁愿意把毕生所挣的钱全陪进去,且还需的向别人借借大半的钱来凑合,就这么个拖着,如发瘟的畜生,死就死罢。谁没事管一畜生,花了钱不说,还没个成效,真是浪费了那白花花的票子,何苦?
住隔壁的老大,家境还凑合,可心却硬的很,一般人都没法比。别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呻吟了几天几夜,他从门前窜来窜去,悠闲的很,像是没事儿似的,无动于衷。他肯定以为别人一天到晚没事在唱歌呢,他说你自个儿唱吧,可别惹了我这耳朵,自己有手有脚的得了点破小病,就没事躺着吓唬谁呢,无病呻吟,谁信。
住隔壁的老大,耐性也特别的好,不是我吹的。别人在床上躺个半月,一个月的,他也不去瞧瞧,想喝水,都难。更别提想吃东西了,估计鸡鸭鱼肉什么的,都是难上加难。都活了这么个半世纪了,难道还没吃个肉。我家的鸡虽大,可等着自家团圆过年呢,养了几年的鸡了,怎么可能突然杀了煮给你吃。它也还是一条命呢,况且我还养了几年,多有感情的,它身上的毛有多少我都能数清楚,要真少了一根,恐怕都瞒不了我的眼睛,多有能耐!
只是有一次,他们家来了客人。他们给杀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鸡,可苦了那鸡了,吃的倒挺开心的,剩下的点皮肉确实给老弟端了去。瞧,别人老大多有同情心,吃好的,从不让小弟给饿着,这叫什么来着,对了,不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真是义字当头,够义气!
他的老弟,离这儿差不多要走个十几分吧。人倒还不错,大老远的有什么好吃的,准定送过来。一日三餐,基本上也没敢让他饿着,问他想吃什么,尽管说,老弟给你买去。无论多贵重的东西,尽管提,想什么就说什么。他的脸终于洋溢着微笑,想想也知足了,在这世界上其实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所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提,只是笑着,痛苦的笑着,眼里也就有了几滴泪。
我看着他,就想起了以前。我才离开家乡没多久,怎么一切都变了,变的措手不及,真是世事难料!我眼里又进沙子了,我自个儿就慢慢的走了,一声不吭的,不敢惊动旁人。边走眼越进沙子的多,走到一竹海处,看看旁也没人。微风吹着竹叶,摇来晃去,我望着远处,泪水就滑落了。要是以前,我是最喜欢吹风了,看叶儿摇曳。而今看到这些,内心自是悲痛,感到凄凉与落寞的很。这风儿估计是想把东西给带走了,真的要走了,我就做下来,望着远处模糊的大山。午夜,静的很,想着想着,就憎恨起上帝来,就觉的生活一丁点儿意思都没,毫没生气可言,死气沉沉,没有所谓的菩萨心肠,只有残酷与无情。
我憎恨自己,怎么就还是一个破小孩,破人样。什么能力也没,身无分文,看到世人活活给病死,却不能解救。披了张人皮,有什么用,一无是处。原来钱还真是个好东西,钱,钱,还是钱,好的是它,坏的是它,害人的也是它,见死不救的还是它。不就是张破纸嘛,这什么东西,怎么个个都像捡到金子似的,不拿出来使,有什么价值,你们金子多是吧,全堆在屋子里发光又怎么着,难道金子多了你们就不怕它把你们给压死吗?
又过了几天,我出去了一趟,到一亲戚家。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在放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哀乐。我跑去一看,他走了,几天光景,就走了,不曾留恋这世间一草一木,一个人孤独的去了。看着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群,匆忙的样子,物是人非,先前不匆忙,如今人都不在了,倒忙起来了。到底还是赶丧!
我怎么都觉的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似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有的谈笑风声,有的脸黑着,,,,再看看屋子里的棺材,进进出出的人群,我立在外面半天,不动也不坑声,眼里全是泪水,只是呆呆的望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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