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DIDA CAFÉ里的轻音乐正在回荡，与男子的心情碰撞着。
“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他说，如果我进入演艺圈，或许可以照顾你。”
“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呢？”
“不知道。”呷了口咖啡后，纪翔闭上眼。要不要放弃这里的安定生活呢？
『但演艺圈的生活并不一定险恶。』
“……并不一定是险恶的，哥。”年轻的声音，不同于音乐节奏地。
“史蒂芬，你太善良了。”另一个声音。
欧怡青一惊，挥手向声源处示意。“嘿，是SD~”
纪翔回头，看到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东方人。一个人的头发是浅草的颜色，长长的，像他一样。
他旁边的那看上去不怎么友好的，酒红色头发，眼神谨慎：“是
“真是巧，你们来这里玩吗。”欧怡青示意让他们在自己旁边坐下。
两人对视一下，浅草色头发向纪翔笑笑，便坐在他的身边。酒红色头发，欧怡青的身边。
“我们是来莫扎特学院训练的。”纪翔身旁的男子轻声说。
『他的声音似乎就融在这音乐里。』
欧怡青笑笑：“那么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朋友纪翔。纪翔，他们是我的前辈——以后或许也是你的前辈哦——SD乐团的史蒂芬，丹尼斯。”
纪翔只是点点头，对于史蒂芬伸出的手也没有什么反应。这让一只手悬在空中的浅草色长发男子尴尬不已。
“啊……哈哈哈，纪翔他，有些认生。”欧怡青试图破解这种尴尬局面，同时抛给对面的只会点头的家伙一个恼火的眼神，“史蒂芬，请不要介意好吗？”
“……不会的。”被问道的人友好地笑笑，停在半空中的手打了个响指。金发碧眼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Orange juice.Thanks.”
丹尼斯坐在那一边，有些无可奈何，对于服务生目光中的询问，只得以摇头回拒。
“刚刚，
他确实不清楚SD与翱翔天际的艺人之间的多重关系。
“这……”欧怡青用眼神探询着纪翔的意见。纪翔想说“对不起，我不希望私事被人打听”，他应该这样说的。就在开口的瞬间，旁边的声音，不同于音乐节奏地：“没有关系，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吧。”
于是就改口了：“没什么，怡青她，正在说服我加入演艺圈。”
『该死的，是怎么了？』
这真是“语惊三座”啊。不过最感觉诧异的是好友欧怡青。纪翔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直接啊？
“是金皓薰吗？”丹尼斯这句，是在问欧怡青。
“嗯，是，金大哥他，也在维也纳。”
史蒂芬则问纪翔：“那么，
“加入后，会有许多麻烦事吧？”这句话，没有在问谁。
然而身旁的人却回答了：“麻烦事当然是有的。不过，是会有成就感的。”
“成就感？”
“嗯。你可以
欧怡青点点头：“当然，纪翔你，不是原来在大学时就创作过吗？”
纪翔只是看着史蒂芬，这个人，这么热心自己的事，有什么目的的吧。
但只，看到他澄清的双眼，后面，什么也没有隐藏。
“那么，好吧。”他把目光移向好友。
“真的吗，你同意了吗？”欧怡青想要确认。
纪翔看着这个热切的女孩子，眼神温柔起来：“是的。
“对不起。”丹尼斯突然插话，“我可以求两位一件事吗？”
欧怡青听着。
“如果你见到你们的经理，请不要把在这里遇到我们的事情告诉他，好吗？”
史蒂芬这时站了起来。
“好的。我会的。”欧怡青答应下来。
“哥……我们，我们走吧。”他的表情已经黯淡了下来。纪翔看到。
丹尼斯也站起来。
“那么，再见了，
浅草色头发的男子，他的声音，是不会被音乐覆盖的。纪翔听得真切。
『那真是好听的声音呢。』
★二☆
行李并不是很多，但还是托运了。万万没有想到搬运的过程中，箱子的轱辘被撞坏了。真是让人不爽的事情啊。纪翔只好提起箱子，慢慢地走。
『谁想它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轻。』
“纪翔~这里！”四下环顾，看到了瘦弱的好友，正冲自己兴奋地挥手。纪翔于是冲那方向走过去。
“飞机晚点了啊。”
“嗯。天气的关系。”
“那么我们赶快走吧，先去酒店。”
除去那个笨重的箱子后，两人又上路了。这是喧闹的都市，在周日的傍晚尤其能体现出来。霓虹们拥挤在一起，争相着要让人看见它们的绚丽。街口聚集着些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他们毫不遮掩地大笑，厚重的脂粉盖住了他们年轻的脸。
纪翔已经太久没有回中国，没有回这个城市。早就回忆不起，它原来的样子。这里对他，也是陌生的，因为日新月异的变化，它也早忘记了他。
依稀记得，原来这里的霓虹不是这么的耀眼，原来这里的楼房不是这么高。
在这密密麻麻的楼群中，有一幢极高的从它们之中脱颖而出，它那么光鲜，但又显得那么沧桑。
『那楼看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怡青，”他说，“那幢楼是什么地方？”
欧怡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钜子经济公司。”
“钜子……似乎听说过，有那么点印象。”纪翔眯起眼睛，在回忆。
街边的音像店，声音很大，音乐中，那个男生在唱：“每个人为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说谎，动机也只有一种名字那叫做欲望……”
翱翔天际办公楼，怎么显得如此的落寞，它似乎已经被周遭的建筑群所遗忘，所抛弃，以至于纪翔觉得它有些亲切。
1层……2层……3层……电梯向上攀爬着。
『这地方总感觉，它是在繁华的城市中，一个冷清的存在。』
“怡青，你来啦——身后那位，是新人纪翔吗？”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
欧怡青笑笑：“嗯。对，他今天来报道的。这一个礼拜辛苦你了，莉玲姐。”
“辛苦？不会啊。那，纪翔，我是翱翔天际的莉玲，欢迎你加入翱翔天际，以后要多多加油哦！”
纪翔点点头：“嗯。”（欧怡青对于这种只会点头的行为无奈地投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
“那，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经理可能会要晚一点回来……”
“啪”！~
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莫名的响声吸引。那听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门被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一脸惊恐的表情：“完了完了完了啊！”
莉玲不安地问：“嫚君，怎么了吗——刚才那响声是？”
那女孩的吊带背心上沾着泥点，她正在笨拙地用手抹着：“莉玲姐，这，不要紧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来的时候脚底一滑，就带倒了一个花盆哪……那，那花盆看起来还蛮贵的……怎么办啊？”
莉玲与欧怡青的表情都僵硬了。这突如其来的“花盆事件”让纪翔有些错愕。
“嫚君……这，没事吧，你没摔伤吧？”欧怡青关心地问。
“谢谢。我没事啊，只是只是……”
“那花盆你先别管了……呃……”莉玲挠挠头，“PETER应该去收拾了吧……今天去客串主持，感觉怎么样啊？”
被这一双眼睛注视到，纪翔的反应依旧只是点头：“纪翔。”
“我是
进来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面相清秀，却又显露出疲惫——是金皓薰，在莫扎特学院见过他。
“莉玲，有什么消息吗？”
“EAMI和日乐光都更新通告了。明天去看看吧。”
“嗯。”
“还有啊，纪翔来报道了。”
金皓薰面露惊喜的表情，不一会儿便看见了纪翔。他激动地走过来，伸出手：“又见面了，纪翔。欢迎你加入翱翔天际，以后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纪翔没有理会那只手，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你知道就好。你是我的经纪人，一定要负起责任来。我以后的工作都交由你负责了，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任何人都不希望被一个只见过3次面的人这样说的。
“……好的。”金皓薰这显然是第一次尝到纪翔毒舌的厉害。
他很快地去忙着工作了。排通告这种事，琐碎又无聊，而他的表情，却那么认真。
有那么句话，似乎叫：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纪翔突然想到这个。这家伙看起来办事能力还不差。
『刚才说的有些过分了吧。』
☆三★
史蒂芬对于在维也纳见过的纪翔印象深刻，一部分原因是，纪翔是他史蒂芬成名后第一个给他难堪的人。
但对于他，并没有什么恨意。或许真的像哥哥说的，自己太善良了。
“史蒂芬~我来看你了，怎么样，最近辛苦不辛苦？”贺总那颇具特点的嗓音使史蒂芬总能条件反射地不自在。
他于是说：“多谢您的照顾，不会辛苦。”
“那，”贺总眯起眼睛，“你觉得这里比起翱翔天际怎样呢？”
“……自然是这里好。”史蒂芬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是第34次了。在听到贺总第34次“啡啡啡”的笑声后，他忽地想起了那幢楼，他与丹尼斯，几个月前还从那里进进出出。
以前，以前，那么多的人关心着他们两个未出道的新人。每日在一个地方徘徊，停滞。走在回家的路上，碰到几个学生妹妹，兴奋地议论：哇哇，好帅的兄弟两个呢。
现在，现在，公司的人来去匆匆，他们，亦是来去匆匆。粉丝们的尖叫挽留不住他们，报章杂志的尖刻击溃不了他们。他们是超人。
『唉，我为什么会要想到翱翔天际啊？』
……
『钜子经济是最好的。』
今日的安排是要去上歌艺课，SD早早来到阿波罗。
“丹尼斯~~~~“远远就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史蒂芬看一眼无奈的哥哥，拍拍他的肩：“哥，我想又是林芬芬吧？”
“我真的希望她可以停止纠缠我了。”丹尼斯一脸不快，“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那钢琴曲的声音由远及近，史蒂芬走到乐理训练厅关闭的门前。
钢琴曲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史蒂芬仔细聆听。
缓慢的，恬淡的，温柔的，那一串串音符成群结队地敲击着他的神经，他如痴如醉。
『德彪西的《月光》。是什么人把它诠释得如此细腻？』
实在是太想知道了！于是，史蒂芬推开大门。
当他看到坐在钢琴旁的竟是纪翔时，脑海里确实也蹦出了类似“冤家路窄”“两军相遇勇者胜”这样的词句。加快的不光是大脑的转速，心跳也一下从一档挂到了四档。嗯，好吧，虽然在DIDA CAFÉ的时候说过他才华横溢,可那只是恭维话啊。他以为纪翔只能是靠脸蛋吃饭的偶像,现在这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史蒂芬先生,”纪翔转过头,面无表情,“对不起,不知道你突然闯进来的原因是什么?”
“我是,嗯,听纪翔先生你弹得很好,就想看看纪翔先生你是谁……”糟糕糟糕,病句都上来了.
对方明显很生气,他来到史蒂芬面前:“史蒂芬先生,我很高兴和你再次见面,但不希望是在被你打扰的前提下!”随后便将门轻轻关上.
史蒂芬站在门外,一阵错愕.
音乐再次响起,是从被打断的那小节继续的.
毫无疑问,史蒂芬成名后的第二次难堪又是纪翔带来的.
『我应该去要他的生辰八字,看他是不是克我.』
“史蒂芬,在干吗呢?”胡思乱想宣布告终.丹尼斯已经成功摆脱林芬芬,两人该去上课了.
“没有干吗……”
丹尼斯打量着弟弟:“你脸怎么红了?”
“没有吧,”史蒂芬拉拉帽沿,“大概因为这里有点热……”
“热?”丹尼斯觉得奇怪,“现在好像才四月吧?”
像这样的歌艺训练以前在翱翔天际是天天都做的.今日学习的花腔以前就曾接触过.
“嗯,你们的花腔技巧很娴熟啊,”老师赞许道,“不过我希望滑音再完美一点……”
“不不,不是这样的,STEPHEN.”
“再来一次,STEPHEN.”
一连被老师批评指正了好几次,这才不是史蒂芬的风格啊!丹尼斯觉得有些奇怪啊.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史蒂芬自己也正纳闷.
『我是怎么了?』
☆四★
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在这之前的十七个月都是没可能休息了。谁让他们是SD呢？
史蒂芬缩在被子里，脑海里就像剧情重放一样反复浮现上次在阿波罗遇到纪翔的场面。欲罢不能。
『那家伙真是没礼貌……不过，是自己先失礼的吧？』
《月光》的旋律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纪翔的脸也一直出现在他眼前。他真的是面无表情的，真的。自己会不会真的把他惹怒了啊？史蒂芬一次次给自己答案，然后再一次次否定这些答案。他愈加担心起来。
史蒂芬是善良温和的人。他不想使别人不愉快。可他近来已经使许多人不愉快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变得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为什么？』
他还想继续缩在被子里，永远缩在被子里，想他弄不明白的事情。出去的话，不知道又要惹到谁了。史蒂芬他，有时也会小小任性，连丹尼斯也拿他无可奈何。
啊，对了，丹尼斯……他想到一件麻烦事。
到电台录音室门口的时候，他开始有些不安。这份不安在遇到一个人后越发地向全身扩散。
“呀，这不是史蒂芬吗？”女主持推推眼镜，生怕弄错。
“对，就是史蒂芬。”
“可是，不是做丹尼斯的节目吗？”
“那有什么？”男主持用那种“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眼神看着女主持，“丹尼斯身体不适，贺总说让史蒂芬来替。你可不要搞砸，把名字念错——记住是丹尼斯！”
“但那就是骗人了。”女主持小声咕哝着。史蒂芬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说不出。
主题音乐开始播放，两个主持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
“听众朋友们好，又是新一期的《明星在身边》，我是主持人高雄。”
“大家好，我是客串主持苏嫚君~今天呢来到我们节目的是人气爆棚的SD乐团成员之一——最最最帅气斯文的丹尼斯！”
史蒂芬确信自己是逃出录音室的。
微风拂过他的脸。他开始想。
『我是谁？』
我是那个爱戴帽子，浅草色长发，热爱音乐与创作的，善良诚实的史蒂芬？
那刚才录音室里那个又是谁？
贺总说，史蒂芬你就代丹尼斯去上节目吧。
史蒂芬说，这样似乎不太，不太好。
贺总说，啡啡啡，这没什么，圈里常有的事情。你去吧，现在是你们SD正积攒人气的时候，任何对你们有利的事情都不能不做。
那个客串主持说的对，那是骗人。史蒂芬郁闷了，他居然在刚才骗了那么多人，为了积攒人气骗了那么多人。
『习惯就会好的。』
这样想不但不能安慰到自己，反而带来了更重的负罪感。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受了史蒂芬的欺骗……
如果纪翔知道了受了史蒂芬的欺骗……
苏嫚君似乎是翱翔天际的艺人。翱翔天际！怪不得一见她就开始不安——他其实一直都很在乎翱翔天际——如果她回去告诉金皓薰，告诉纪翔……
史蒂芬不敢再往下想。
他不想金皓薰知道。因为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他曾经和SD是多么好的朋友。或许是更怕他去戳穿吧？史蒂芬只觉得，这样是让金皓薰会失望的。史蒂芬是善良温和的人，他不想使别人不愉快。
而不想让纪翔知道……史蒂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不相干的人，大概是他那么多次在他面前出洋相，有些怕了。
而他一直也很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完美，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想这样做。可总是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史蒂芬上了车，按下CD机的PLAY键，音乐渐起，是贝多芬的《欢乐颂》
『我真的，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