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放学,第一个离开,或是最后。
课桌上堆满了书,抽屉里只有CD和播放器。
坐环线。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三十。
真是不可理喻。
她。没有办法和群。
想起过去的家。
在很小的时候,她与父母居住的地方。每一天清晨似乎都是在鸟鸣声之中醒来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过来。夏天,天亮得极早,她总是早早地起来。父母呢?门还掩着,兴许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中。她轻手轻脚地跑出去,早上还不算太热,她便在门口玩耍,或吱呀直呀地摇着大门。墙根的爬山虎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大半个墙面,叶子真密呵,一丝微风,便有如湖面漾开了波纹。她在门边眨眨眼。远一些的地方似乎有炊烟升起来了,又人家开始做饭,再晚一些时候,她就该去学校了。
有些时候,她会与一帮孩子一起聚集到屋后的空地,有什么玩的呢?有一颗树,爬树玩?在最热的时候树上传来一阵一阵刺耳的蝉鸣,有些孩子用竹竿绕了蛛网,盘算着粘几个知了,却总看见蛛网拍下去前知了“哧”地飞走,反复几次,小孩子不免失了热情,扔下竹竿去做其它。
更多的时候她一个人来,来玩么?似乎说不上。爬上树,在浓密的树荫下寻找一丝凉爽。坐在树干上,透过层层的树叶向上望,阳光被切碎了,明晃晃地撒了她一脸。
蝴蝶飞过去。这里有蝴蝶么?她偏了头。小小的粉蝶,约摸是浅浅缠绕在树上的那棵野牵牛引过来的吧。藤细细的,叶小小的开了几朵花,却也都是柔柔弱弱的模样。知了一声比一声叫得响,但她从不觉得厌烦。
“隆隆”的声音传来了,天色变暗。周围弥漫着一股湿气,很好闻,至少她这样想。一边爬下树,脚几乎还为落地,大颗的雨点就开始往她身上砸。急急忙忙地往回走。
太阳呢太阳呢?
一边走一边寻找。
冬天的时候她总要在被窝里磨蹭一会儿,天真冷呵!她模模糊糊地想,然后哆嗦着起床。父母已经起来了,正忙着做早饭,她便又跑到院子里。这时候的天还灰蒙蒙的,颜色深重的大门便在这还未明朗的早晨变得模糊了。她小口小口地吐纳,干燥寒冷的空气吸了进来,而呼出的温热气体,在昏暗中变成一团白雾,飘散,直至消失。
爬山虎枯萎了,只留下大半个墙的脉络。干枯的藤。墙面好像已经斑驳,像哭花的脸。
明年春天,会绿回来的。
父母在屋里叫她了。她跑回去,接过了早餐,该是上学的时候了吧。她缓缓地出门了,街上各户的邓都零零落落地亮着,却依旧是笼罩在昏暗中。她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独自走。
大约在半路,东边的天空开始泛出了白色。天开始亮了。
这里的冬天是没有雪的,或是很少。小孩子大抵愿意呆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电视。有时候她也会一个人跑去那空地,大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光呢,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出一种黑色的苍凉的轮廓来,依附在树干上的叶牵牛却早已不是了去向。
有散乱的柱子。这时候它们的轮廓异常强硬地凸现出来了,是做什么用的?她端详了许久也不知道。
一根柱子好高,直刷刷地仿佛插入天际。她站在下边向上望。上边仿佛是被削掉的,尖锐的像一个人的思想,更高一些的地方就是天了,布满了暗云,阴沉得像一颗心。
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草,风吹过的时候它们就开始发抖了。
下雪吧下雪吧。
每年冬天的期待。
“啪”,叶子落下一片。一棵树落光叶子是不是需要一整个冬天?
蹲在树下,头顶是被黑色的树枝纠缠的天空。
期待一场雪,期待一群飞鸟飞过头顶,期待绿色,期待新一轮生命的勃发。
那棵树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
过年了……
……
离开以后的她,今时今日的想念,却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从前的房子拆了,人走了,这里真正地开始便得荒凉。
西沉的太阳带来鸟儿翅膀的煽动,带来金色颓败的余晖,带来听不见的哭泣。
一只红色的蜻蜓。
杂草放肆地生长,长满了这地方,掩埋了树,掩埋了长满爬山虎的墙,掩埋了那些尖锐的柱子,掩埋了野牵牛和落叶,掩埋了飞入草丛的红色蜻蜓。
被掩埋的岁月。
过去不是抛弃。
她也总是会在喧闹的教室中想到这里宁静的夜,眯起眼睛寻找阳光下树枝相似的纠结。去年终于下雪了,尽管很小,但她依旧兴奋不已,忽然又忆起那颗干枯的黑色的树,不知还剩下多少叶子,或是全部掉光了呢?那里铺上雪是什么样子?灰色的天,黑色的树,白色的雪。
疲惫的时候会想到墙根的爬山虎,想到大半墙的绿色。
现在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她总是陷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小孩子的喜欢是最真挚的喜欢,小孩子的难忘是最刻骨的铭记。
当杂草恣意地覆盖了这一切,她发现岁月也开始模糊。
过去的只能过去么?
天开始黑了。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绝不是虫鸣。“簌簌”,像花瓣轻轻飘落在水面漾起的波纹,还是当年的微风在拂动?她定了定神,都不是,她只看到齐膝的杂草。
她却没有办法看到它们在岁月上生长着。
“簌簌”。
别扭的文章,然,却也很有感触。她与自己很像。而在这一段日渐繁忙的日子里回望过去,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回忆中的东西大抵有些模糊,再一次重温又给心里加上了一层挥不去的惆怅,在生活中依然浑浑噩噩,而那段过去的岁月好似任在眼前,那么近。
仿佛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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