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的时候,我出国半年整,刚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还没有拥有自己的第一台电脑,刚刚迷上网络聊天。每天泡在学校图书馆里疯狂的用英文聊天----图书馆的电脑是没有中文输入和显示的。就这样,在易堂的英语角里,那个男生用很强悍的姿态硬让我跟他聊天。然后就开始了电邮轰炸,每枚炸弹的结尾都拖条尾巴:有空要想念我!
就这样,一向要强的我慢慢被这个看似强悍的男生征服。感谢还在试用期的免费网络电话,让我个晚上都可以和他聊到深夜,悄悄的,他从夏天穿着裤衩在走廊里接我的电话,到冬天裹着棉被接我的电话。年轻有时候真是疯狂,没见过他长相的我已经狂热的爱上了他美妙的歌喉,在四周的哄声中唱给我的[[信仰]]。被初恋冲昏头脑的我就这样一鼓作气的献出了全部的热情,万里迢迢穿着单衣从赤道就奔到零下20度的北京去了。而他,让我意外惊喜的长了一张俊美的酷似混血儿的脸。,深目隆鼻。还有什么,让当时年轻而稚嫩的我犹豫呢?
感谢我们的青春尚且纯净,就那样相拥了一夜相安无事。他知道和理解我的恐惧。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踏遍北京各处名胜,最后山穷水尽,在小小的饭馆里数着两人手里仅有的零钱钢蹦儿计算着菜单上的价钱。饱餐的下场是徒步走两个小时回去,一路上,有他的歌声相伴,有什么让我觉得疲惫的呢?
如果说,看到这里你还希望这个故事青涩而浪漫的继续下去。那么可以停止了,回去继续你一个人的想象,任何可能的美好的结局。因为,我要说说现实的故事了。
当我回到狮城,现实便残酷的降落了。我才大一,奖学金只有每月微薄的500块。他是北京一所普通高校的大专生,面临毕业。如果说我美丽可爱的祖国有什么地方让我不喜欢的话,就要数到上海。上海,在我用的南极星的中文输入软件里,永远是和“伤害”一起出现的。为什么呢?让我慢慢说。
他是个用功的好孩子,尽管年年考第一,尽管年年拿奖学金,尽管他的导师大力推荐他上研究生,学校还是以他的大专学历为由拒绝了。而要继续读多一年本科,需要额外交人民币三万。三万,现在看来只是我两个月的薪水,在那个时候却是我一整年的生活费。我没有能力帮他。他的妈妈早就对他迟迟不肯工作赚钱表示了不满。断绝了他全部的生活费。他原本奇迹般的在北京找了份月薪3500的工作,2001年的时候,对於一个大专毕业生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可是他北漂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远在上海的妈妈十二道金牌急召他回上海,不允许他在外地工作。
就这样,他回到了上海。身为知青子女,却无法获得一个上海市的户口。为了户口问题,他进了一家研究所,合同一签就是五年,月薪1400,就因为研究所承诺帮他转户口。我对这一切尚且懵懵无知,以为他只是回上海度假,然后很快会回到他的校园,继续一年本科学习,然后申请出国读硕士过来陪我。我想帮他,於是那个暑假我没有回家,找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月薪4500人民币。一天工作八个小时,膝盖几乎都没有时间打弯,三天下来我的脚趾都是黑色了,充满了淤血。晚上洗脚我哭了:在家一只袜子都没有洗过。我想我努力两个月,再贴点平日省下来的钱,多少能凑一万叭。他再工作几个月,实在不行家里再借点,总能凑齐三万叭。那样,离我们早日团聚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我打工的日子快满了,他的“暑假”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我终於兴高采烈的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凑满了一万块的时候,他却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分手。我只记得他在电话里哭喊对不起我的声音,说他父母反对,最后,电话被他妈妈掐断了。那一夜我没有回宿舍,在学校楼顶上坐了一夜。那天晚上夜空格外晴朗,尽管地上灯光璀灿,星光仍然清晰可见。学校的楼顶也很美,种满怒放的鲜花,凉风习习的从透明的长廊中穿过。远远的,海港灿烂而繁忙。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我却象身陷地狱一样痛苦。我想起我年纪轻轻就夭折的爱情,想起热恋的时光,想起在天寒地冻得北京一起走过的路程,最后,我想起送我出国时候哭泣的妈妈。天亮的时候,我在偌大的校园里跑了一圈,沿着公共汽车的路线,然后疲惫的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日子麻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