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侄子给我打来电话,说我亲爱的爷爷今天早上十点钟左右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意外,尽管爷爷今年84岁,尽管生老病死,祸福旦夕是注定,可我还是觉得早了点。因为假期回家时爷爷还说他还得三年活。
爷爷小时侯得过麻疹,尽管事后没有什么痕迹,可认识他的人还是在称呼他时都叫麻什么麻什么。比如该叫爷爷的就叫麻爷,该叫叔的就叫麻叔。假期我回家,这是我两年后再见他,他显然老了很多,但还能自理。这让我感到很高兴,不仅仅他是村里年龄最长辈分最长的高龄老人,还因为这是我们村唯一一家四世同堂。
因为爷爷常年吃药他的听力不太好,要是和他说话得用好大的声音。初春,一次我和他在门口晒太阳,一位邻居大妈(听力也不好)和他开玩笑。大妈说:“麻叔又熬过了一冬,死不了了。”爷爷笑着说:“死不了了,有人给我看过相了,我还得三年活呢!”爷爷说的同时还用他已干枯的手比划着。大妈又说:“八十多了,儿孙满堂,这辈子值了!”爷爷笑,没再接他的话。其实,我知道爷爷和很多老人一样是讨厌别人说“死”这个字的。
农村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早,春节后的一天中午,太阳一样高照。爷爷和往日一样坐在他的“专坐”上。当我从屋里出来时他叫住了我。他说:“过来。”我很好奇地看着他,并走到他身边蹲在他的面前。只见他手颤悠悠地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拿的是带有他体温的钱。我以为他让我给他整理一下,就很自然地接下了,我把钱展开,刚好是50元。一张10元的,两张的20元的,钱很旧,但由于从中间对折两次显得很平整。很显然这是他装了很久很久的钱。
我感觉他不是再让我给他整理钱。于是我大声问:“你要我给你买东西吗?”他说:“不是,你不是还去上学吗?是给你留着用的。”我说:“我有钱,这个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说着我把钱又递给了他。他说:“我花不着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就专门给你的。”
我坚决拒绝,奶奶说:“给你就拿上吧,他又花不着。”父亲也说让我收下。由于幼小时我就离开了家乡来到新疆,中间只回去过两次(包括此次),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爷爷给的钱。因此感到很高兴,与兄姐相比也很幸运。
我接下钱却迟迟不往口袋里塞,我就那样紧紧地攥在手里。很久很久,我仿佛能感到爷爷的温度还在上面停留着。怎样用这个钱我想了好几天,最后我还做了一个决定――给爷爷买双鞋子。
正直开春,人们还是没有褪掉身上臃肿的棉衣,当然棉鞋一样还照样穿着,集市上也根本没有卖单鞋的。因此,我连续两天去两个集市上也没有给爷爷买上合适的单鞋。
返校的日子已经把我逼得快透不过气了,尽管我请了将近两周的假也还是到了。在离开的那天,我独自来到爷爷的房间,我说:“爷爷,我要回新疆了,等我放假了就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买双新疆的鞋子。”爷爷说:“好。”爷爷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说:“今天就走吗?不能多待几天了?”我说:“是,我今天就走了。暑假还回来。”
事实上,假期我可以回去的,但我永远不能再见到我的爷爷了。他今天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而我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哭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我亲爱的爷爷您可知道我已经泣不成声,我看着我手机里唯一的一张您的照片而痛不欲生,您可知道我还欠您一双新疆的鞋子,我给不了您了,我只能下辈子还您了。
爷爷,您小心些,你腿脚不好,您走慢点;爷爷,您安息吧,我在遥远的地方今夜为你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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