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の花

在护廷十三番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五番队长蓝染物右介以及六番队长朽木白哉的见证下，日番谷以压倒性的胜利击败了对手。
这也意味着，他就此成为了十番的新队长。
表现得非常好，日番谷，期待你将来的功绩。
在山本元柳斋重国赞许的眼神前，日番谷将冰轮丸重新背在背上，并慎重地向前来观战的三位队长鞠躬行礼。
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口口声声嚷着不要进真央的孩子，如今即将成为死神阶层中的上位者。尸魂界历史上最年轻的番队队长这个名号怕是又要让不少人跌破眼镜了吧。
校场上的风越吹越猛，拂起了日番谷的前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失败的对手不甘心地被四番队的救护队员抬下去医治。
强者生，弱者死。
这是尸魂界的生存准则。
出身于治安良好的西流魂街1地区的日番谷虽然不像来自于龙蛇混杂辖区的孩子那样吃过许多苦。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尤其是加入了护廷十三番队以后。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成为死神的呢？
校场入口处的大门一打开，日番谷立刻看到了因为自己的平安喜极而泣的雏森桃。
是了，这就是答案了。
冬狮郎，你没事吧！
女孩跑过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喂，你干什么？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皱着眉头挣扎着推开自己的青梅竹马。
哭什么？我赢了。
诶？
雏森怔住。
我说我赢了。真是的，快点把眼泪擦干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日番谷说着开始找身上的手帕。
雏森君，给。
一块手帕突然打横送了过来。
蓝染队长！
雏森的脸上泛起红晕，大眼睛也跟着晶亮起来。
日番谷君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哦！日后我们就会是同僚了呢，请多关照。
面对伸过来的大手，日番谷心情复杂地将自己的手送出去。
手掌完全被对方包在掌心中，蓝染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地温柔。
请多关照。
我要先走了，雏森君要晚点回队里吗？
雏森看看蓝染，又看看日番谷，像是难以在两者之间做出抉择一般。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日番谷简单的一句话却帮雏森下了决心。
嗯，那么，冬狮郎，我晚上再去找你。蓝染队长，我和你一起回番所。
再见，日番谷君。雏森君，走吧。

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日番谷的心里划过一丝怅然。
雏森曾不只一次询问过他进入真央的原因，他每次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自从进入尸魂界以来，身为邻居和青梅竹马的雏森一直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虽然具有很强的灵力，胆子却很小，又爱哭，往往都被年纪比她小但心智上却很早熟的他因为担心而数落不已。
她进入真央灵术学院学习就意味着两个人自认识以来的第一次长时间分离。
在雏森坚定的决心前，他无法阻止。
他一个人胡乱猜测着她是否会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是否因为想家而偷偷哭泣。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怕羞内向的雏森不仅交到了吉良和阿散井这样的好朋友，还因为在人界的魂葬实习而有了不同寻常的经历。
从学校回来探亲的雏森兴奋地向日番谷诉说着他们三个合力挡下大虚的进攻，然后半红着脸提起了如同神兵天将般凭空出现救了他们的五番蓝染队长以及副队长市丸。
蓝染队长真是个温柔的人啊，我将来希望能在他的手下做事呢。
在这样的雏森面前，日番谷开始害怕了。
雏森原本和他一样小小的世界一下子变大了。
他忽然发现雏森已经在不知觉间离他很远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一定会失去她的。]

有了这个意识后，日番谷开始认真思考。
最后，他毅然决然地参加了真央的考试，随后以令自己都吃一惊的优异成绩入学并被遍入进行高才精英教育的一班，从此顶上了天才儿童的光环。
在他被内定为继桧佐木修兵后又一个一毕业就能进入护廷十三队的平民时，雏森已经通过连环考试进入了五番队，一偿所愿。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自己前进的步伐，毕业后迅速成为队中的精英分子。
在雏森因为其优秀的能力而成为五番的副队长的同时，日番谷也迎来了他的机会，成为空缺着的十番队长的机会。
当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计划一一实现时，他为何却觉得雏森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蔚蓝的天空中挂着少见的白昼之月。
下弦月……吗？
小小地叹了口气，日番谷转身往自己的住所去。

*
晚上，雏森果然依言来找日番谷。
冬狮郎，之前忘了跟你说恭喜了。我真为你高兴。
……谢谢。
日番谷用搁在窗台上的右手支撑着脑袋，淡淡地答着。
一路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预定目标，日番谷并没因此感到喜悦和满足，一股不知名的焦躁缠绕着他，使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摇曳着的昏暗烛光下，雏森看不到他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却又几度欲言又止。
外头似乎很热闹呢，发生了什么事？
日番谷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三番队番所，不禁好奇地问起来。
哦，那个啊，市丸队长完成了击败入侵的大虚的任务，凯旋归来了。三番队都在为此庆祝呢。
三番队的市丸嘛……就是你之前的五番副队长？
嗯。
女孩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是个比我优秀太多的前辈呐。
这家伙……又小看自己了。能在毕业后这么快就成为五番副队长，就已经算相当平步青云了，偏偏她自己还没这个意识。
日番谷无奈地暗想着，为了不让雏森继续情绪低落下去，只好如往常一般在她继续胡思乱想前先把话题扯开。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夜色渐浓，日番谷主动赶人为止……
喂，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勤吗？早点回去睡吧。
诶？哦，好。冬狮郎也记得早点睡哦，今天该累了吧。

雏森离开后，日番谷熄了蜡烛，乖乖地躺到床上，可半天也没点睡意。
侧身，恰好透过忘记关上的窗户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之前见到的白昼之月如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高高悬在半空。
尸魂界和人界就如同互为表里的二重世界，人界能看到的各类自然现象在尸魂界自然也有。
他突然想到了他小的时候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当然，这指的是在他还是身为人类、尚生活在人界的时候。

出生在一个严守古礼的名门贵族之家，日番谷从小就受到无数礼教的约束。其中，最古怪、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便是，入夜后家里的孩子必须待在屋内，不得擅自外出。
孩子终究是孩子，对越是被禁止去做的事情越是好奇。
日番谷还记得当时对祖训无法理解的他，曾经怀着小小的逆反心态，在侍奉自己入睡的乳母离去后偷偷起了床，然后用力但又小心地掀开厚实、刺有家纹的黑色幕帘。
一重又一重，一重又一重，他终于在七重帘之后看到了雕花的窗栏。拿掉挂在其上的符咒，小小的手几乎是颤抖地推开了窗。
阴冷的夜风透过小小的空间猛灌进来，吹进日番谷敞开着的衣领里，让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回缩了缩。然后，他再度睁大了眼睛，把这个夜的世界拼命地记在他的脑中。
黑暗的夜空中看不到一点星的踪迹。
惟有一轮苍白的下弦月挂在天际。
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就听见去而复返的乳母的惊叫声。
天啊，小少爷，您这是……这是在做什么啊！
窗被立刻关上了，落在地上的符咒被乳母慌乱地复了原位，七道重帘也再度覆上。
乳母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过他的外衣披在他单薄的肩上，弯腰将他抱回床上。
小少爷，这下我可被你害惨了，还不知老爷和夫人要怎么责罚我……
乳母的话一句也进不了日番谷的耳朵里，他还记着方才所见到的那弯下弦月。
无尽的暗中惟有的白。
尽管呈现出残缺之感，却依旧美得叫人窒息。
他那时想，他这一辈子都怕是忘不了这夜所见了。
然后，第二日，父亲和母亲听闻前夜的事都赶来了。
在父亲的斥责后，母亲不温不火地把他搂进了怀里。
冬狮郎，答应母亲，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听母亲说，这是由曾经在京城的阴阳寮里担任天文博士的日番谷家祖上所强制规定写进家训里的，说是怕继承了祖辈的力量、身怀灵能的家中幼子在百鬼夜行时被噬。
可是我不要别人来保护。
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吧，日番谷回想着：年幼的他认为他是不一样的，他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小傻瓜，那是因为冬狮郎还是孩子啊。如果冬狮郎不希望被别人保护的话，就要快点长大哦！然后变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美丽母亲慈祥的脸庞如今早已不复记忆，只是当时母亲的话却依然牢记在心。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等来长大的一天，一场大病让他夭折，从此踏上了尸魂界。
从此再也无人会束缚着他，提醒他在夜晚必须紧闭门户了。
然而，本以为在尸魂界会过着平凡日子的日番谷，毕竟还是因为雏森而成长起来了。

确信自己睡不着后，日番谷索性推门而出，轻轻一跃上了房顶。
找了个地方舒服地坐下，他撑着脑袋仰望起天上的下弦月。
很久没有回想过去的事了呢。
正感慨着，他在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灵压的同时，发现一抹因承受月光而流动的银色正由远及近地向他这边过来。
吃了一惊后，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是一个有着和他相同银色头发的男人。
是一个面带笑容，眯着眼睛的陌生男人。
在看到男人穿在黑色死霸装外面的白色羽织上那个 “三”字时，日番谷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几下，男人的名字就这么出了口。
市丸ギン……

*
市丸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孩子。
和他的发色相同的孩子。
那个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的孩子……既然会出现在护廷十三番的番所里，就意味着这么小年纪的他必然也是个死神。
市丸ギン……
听到这个孩子唤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市丸不否认，在那一瞬间，他的确愣了下。
如今，除了一同共事的其他诸番队长之外，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不加敬语的。
再次看了看这个月下孤傲的小小身影，市丸的脑子里终于有了点印象。
他想起之前吉良对他提过的那个天才儿童。

伊鹤。
他以温和的语气及锐利的眼神制止了他的副官对于一个小孩子的由衷赞美。
对方只是个孩子而已。
如果他确实是个强者，那他迟早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

然后，孩子出现了。
以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眼前。
有意思。
想着，市丸本就眯成一条线的双眼又眯得更紧些。

小弟弟，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别人可不太礼貌哦。
市丸微笑着走近。
他听到日番谷从鼻腔里发出的细小的“哼”声。
他的笑意逐渐加深，果然是个有趣的小鬼。
还不待说些什么，就听见吉良的叫声由远处传来。
队长……市丸队长……
伊鹤，我在这边。
他朝吉良招了招手，再回头时却发现日番谷已不知去向。
还挥舞着的手搭上了他月光下银白色的发。
糟糕，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市丸的那一点小小的遗憾在三天后得到了解答。
当他被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派出去的地狱蝶召唤到一番番所的时候，除他之外的所有队长都已经在席了。
市丸迅速插到蓝染旁边的空位上。
这是为新任十番队长举行的就职仪式。
当仍身着黑色死霸装的孩子从房间的那一头抬头挺胸地走进大厅起，所有人的视线一起落到了他的身上。
果然是他。市丸的兴趣又起。
那个孩子以无懈可击的姿势向山本元柳斋重国行礼，然后屈膝半跪在长者面前。
老人家从自己的副官手里接过白色的羽织，亲手穿到孩子的身上。
日番谷冬狮郎，从今天起，你就是十番的新队长。谨记你的职责，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冬狮郎谨记总队长的教诲，从这刻起，尽己所能恪尽职守，严守法纪，即使为守卫护廷十三番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日番谷宣誓之时，市丸在那孩子翡翠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动摇的坚定，那燃烧着的碧绿光芒让他在瞬间竟移不开眼。

シロちゃん。
日番谷的脚步在听到这个昵称后停住。
他还记得这个声音。
回头，果然看见市丸站在他身后，笑呵呵地看着他。
我们又见面了。
市丸队长，请称呼我日番谷。
他不喜欢除了雏森以外的人这么叫他。但他并没意识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却先一步皱起来。
下一刻，市丸冰凉、纤长的手指无声息地搭上了日番谷紧锁的眉头。
小孩子不要老是皱眉头，老得快。是不是，十番队长？
在日番谷还怔怔地没有反应之前，市丸收回自己的手指，轻轻地与他擦肩而过。
微凉的触感仍留在眉心。
不要总把我当孩子看。
无人的廊道上，日番谷几近无声地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