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与海

我还未出生奶奶就已经走呢，所以我从来没见过奶奶的真实面容。
家里也没有奶奶的一张遗像，所以我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想象奶奶的脸。
听堂姐说，我长得像奶奶，尤其是脸形，这样子说来，奶奶也应受到过很多男人的追逐。
奶奶生时嫁过两个男人，这些都是从堂姐那听到的。
这两个男人是亲兄弟，也就是我大爷与亲爷爷。哥哥死后，也就是我的大爷，奶奶就嫁给了大爷的弟弟，也就是我的亲爷，听堂姐说，在我父亲出生不到一个星期，亲爷爷就病逝呢，那时刚好抗日开始。所以，我大爷与亲爷留给我奶奶最大的遗产就是我大伯与我父亲呢。
关于奶奶嫁给一对亲兄弟的事，其实受到了来自族里的很大反对，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在作孽，而且伴随着这大爷与亲爷的相继不久死去，族里的人都说奶奶有克夫之命。
奶奶究竟哪年走的，父亲也不愿说，但从父亲的眼睛与话语，可以想象的出父亲很爱奶奶，而且受到奶奶的影响很大。
奶奶生时信佛，但关于开始信佛的时间无从探究。我总是在想是不是由于大爷与亲爷的相继离开，让她觉得只有佛才能让自己的身心皈依呢？想想看，那时的女人，经历的岁月远不是我们这一代能够追忆的，奶奶出生在20世纪初，相继经历过军阀、抗日、解放与文革，巨大的历史变迁，还有女性自我的承受压力，佛在那时来讲，也许是一个最好的精神寄托。
所以，奶奶从不杀生，听父亲说，曾经他小时候在河里抓到一小鱼，而这条鱼对于那时的父亲来说，代表的意义可重大呢，因为在兵荒马乱的40年代能吃到鱼，哪怕是一条小的，都是最大的幸福。父亲高高兴兴拿回家准备让奶奶煮了，没想到奶奶一见，却大发雷霆，斥令父亲立即放回河里去，并且还罚了父亲的跪。父亲也正因为此事，也就随着奶奶喜欢上了素。现在奶奶走呢，日子也比以前好多呢，虽然天天有肉吃，但是父亲终究还是不太接近被杀了的动物，尤其是狗。
可父亲还是很少向我提及奶奶的生平事，就算当我问起时，父亲也只是略略带过。也只有在那每年的七月十五，才能偶尔看到奶奶的一些痕迹。每年到了这日子，几乎都是父亲在草纸上亲手写逝去的双亲也就是我亲爷与奶奶的名字。只有一年，正好我读大二时，父亲叫我在草纸上写了亲爷与奶奶的名字，因为父亲说该是我写的时候呢，该是我认祖宗的时候呢!
但是不管今天是如何的日子，父亲就是不向我说起奶奶的旧事。
每年一到这样焚烧草纸的日子，我总是默默一个人，透过祭奠死者的灵火，努力想象着快焚尽的火焰中奶奶的面容。奶奶仿佛成了我一个很遥远的梦，有时，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都会想着，是不是我走过的每条路都会有奶奶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她最小的孙女，也在心里默默地庇佑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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