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stition”我脱口而出。
“简单了点儿?”
“有点儿。那么,怀孕”
“怀孕?”亚纪瞪圆眼睛看我。
“不知道?”
“嗯。”
“conception"
“啊,是吗。”
“下边该你问了。”
“呃……同情、同感”
“sympathy"我当即回答。“以S开头的单词近来你可背来着?”
“算背了吧。不过你记得可真牢。”
“两个都是通过摇滚曲名记的。斯蒂芬·旺达和罗林·斯通兄弟。”
“唔。”
继续提问。
“勃起”
“什么呀,那?”
“勃起嘛!勃起用英语怎么说?”
“怀孕啦勃起啦,那种单词不知道也无所谓嘛!”亚纪生气地说。
我则始终保持冷静。“conception可是还有概念这个意思的哟!”我开始解释,“勃起叫 erection。把 R换成 L 就成了投票一词。general election 是大选。但若把L和R搞错,就成了将军勃起。这种丢人现眼的错误,我可不希望你弄出来。”
“这类玩意儿在哪里记的?”她仍然显得不解,“什么怀孕什么勃起……”
“翻辞典记的。”
“到底是喜欢才能擅长。”
“这说法我觉得不大对。”
“我觉得大对特对。”
我们不愿意争执,遂闭住嘴眼望窗外。当然黑漆漆一无所见。
“不过这么记英语单词,可能有帮助?”亚纪自言自语地说。“据说女性大学入学率的增加同离婚率的增加成正比——越学越不幸。你不觉得奇怪?”
“离婚未必等于不幸吧?”
“那倒是。”亚纪停了一会儿,“我们本该是为了幸福而活着的。学习也好工作也好,本该是为了幸福才做的。”
广播里仍在播放名字特长的乐队的歌曲:Quicksilver Messenger Service(水银使者), Cr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朋友·啤酒·音乐),Big Brother and Holding Company (老大哥与控股公司)。
夜深时又下起了雨。雨打在宾馆窗扇和房檐,声音很吵。我们躺在床上,怅怅听着雨声。闭上眼睛倾听之间,一股股气味强烈起来。雨味儿、后山的土味儿植物味儿、地板落的灰尘味儿、剥裂的墙纸味儿——这些味儿仿佛里三层外三层把我们团团包围。
应该累了,偏偏不睏。于是轮流讲小时候的事。亚纪先讲。
“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在幼儿园院子里埋了time capsule①,报纸啦大家拍的照片啦作文啦什么的。全用片假名②写的,写将来自己想当什么、自己的理想。”
“你写的什么?”
“不记得了。”她不无遗憾地说。
“想当新娘子?”
“也有可能。”亚纪轻轻笑道,“真想挖出来看看。”
这回轮到我了。
“奶奶活着的时候,有个常来我们家的按摩师。六十岁光景,据说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一次那个人这样问我:小少爷,雨是一颗一颗下的,还是成一条长线下的?因为天生失明,不知道的。”
“是么,”亚纪信服地点点头,“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一颗一颗下的。那个人说‘一颗一颗的?’一副分外感动的样子。他说从小就一直觉得是个谜,不明白雨是颗粒还是线条。今天因了小少爷自己也聪明一点了。”
① 时间容器,寄给未来的包裹。即把记录当代文化、生活的资料装在容器里埋入地下留给后世。
② 日文字母。分平假名和片假名两种。
“活像new cinema paradise①。”
“可现在想来挺怪的。”
“怪什么?”
“既然那么な奔淅锩曰蟛唤猓裁床辉缧┪嗜四兀亢慰嗳痰搅昴兀∥裁雌饰夷兀俊?/p>
“肯定看见你突然想起来的,想起小时的疑问。”
“也可能下雨的时候到处问同样的问题来着。”
雨依然下个不停。
“大家都不担心我们?”亚纪问。
“莫非向警察报案?”
“你对家里人怎么说的?”
“在同学那里野营。你呢?”
“我也说是野营。让一个同学做证。”
“那个同学信得过?”
“差不多。可我不喜欢这样,毕竟连累很多人。”
“啊,是啊。”
亚纪横过身体,把脸转向我。我轻轻吻一下她的嘴唇。
“别急,慢慢在一起好了。”
我们互相抱着闭起眼睛。小沙砾在代替床垫铺的毛巾被下面窸窸窣窣发出声响。
半夜醒来,广播早已结束。拧短了灯芯的提灯也不知什么时候熄了。我从床头下去关掉收音机电源。房间里闷着提灯的热量。打开窗,外面凉瓦瓦的空气和海潮味儿一起涌进。看样子天还没亮。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尽的天空闪出许多星星。也许附近没有照明的关系,星星近得几乎可以用钓鱼竿捅下来。
“有波浪声。”亚纪的语音。
“没睡?”
她来到窗边向外眺望。隔着黑暗的海面,可以隐约望见对岸的灯火。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