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3—— sun
以前常常在电视里看见车祸的新闻,有点轻微神经质的我在乘车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双鱼座似乎公认的想象力去“想太多”,就连今天在那辆我们家包来去扫墓的车上的时候,我也有想像到过的,可是,我没有想过那会实现。。。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坐在这里敲击着键盘——一如之前的每一天一样,然而,左边脸部、右边下颚的肿痛、头部轻微的晕眩还是提醒着我,那可怕的一切真的发生了。
其实,一切仿佛都是有着先兆的,命数吧,对我们家的人来说,今天就好像是遭遇了老一辈人口中的“恶时辰”。。。
对命运论有着一份敬意的我一向知道,这世上事情的发生,大多是一环扣着一环的。
如果不是本来二姑夫不准备来,二姑姑也不会把友弘哥哥拉来;
如果友弘哥哥不来,我们也就不会不选择往年都走惯了的那条路;
如果友弘哥哥不来,那他也就不会现在躺在医院里面;
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一样,我们家就是注定了逃不过这“恶时辰”。。。
往年我们都是4月十几号避开高峰去的,就偏偏今年。。。
往年我们都是一大清早去的,就偏偏今年定到的车是下午1点。。。
而,明明应该是下午1点才到的包车,12:30就到了,更巧合的是偏偏小姑姑他们今年早到我们家等包车。。。
而且,那个司机的态度也像是一个预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太自我了,这种人是很危险的,之前不知怎么谈论到前几天液氯的那个事件,我哥说那个司机不应该逃而应报案,而我们包车上的司机却说:“为什么要停?停了就他死,阿拉司机伐管的呀,只要自己不死、命保老了么就好来。”当时我就对这说辞很听不惯,谁想,他居然真就实践了。
我一向是对交通工具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人,可是,当快到那个公墓的时候,我是真的已经没什么戒备的了。可是,还是。。。
那时,那个司机想从公墓的正门进去,然后我们跟他说,我们家要去的墓就在偏门旁边,从正门进去的话,停好车我们要走很多路的——我们以前某一年有过这样的经历的,而且这也是为了顾虑走不多的车上的老人——可是那司机就一副我们不相信他的专业的样子,很懒散地说“好,好,拿要转弯么无就帮拿转弯好来。”而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则像是撒气一样,狠狠的一个大转弯,连后面的车都没有顾虑一下。。。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发生意外之后,有可能会记不得意外的经过,现在亲生经历告诉我的确是这样,当时坐我左边的妈妈似乎在跟我讲话,可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她在和我说什么了,我只记得他转的时候速度很快,我眼睛的余光瞥到车道上有车过来,我刚想说“慢点”,然而,只感觉到重重的一震,我和两边的爸妈撞成一团,然后我好像休克了一下(也可能是我不记得了),反正我清醒了一些的时候,还以为车子是急刹车然后颠了一下,还想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是,当我抬起莫名沉重的头,看见的是一片触目惊心。。。
混乱是我唯一的记忆,我左手边前面的车门歪斜着,车子外面的光线透过变型了的车门和车门框架的缝隙有点阴惨参地照亮了车内,友弘哥哥倒在那倾斜了的快掉下去的车门上,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他旁边的二姑姑和奶奶惨痛无措地拉他,叫他的名字,坐在我前面的加座上的我的小姑夫头向后仰着,眼睛闭着,鲜红鲜红的血不停地在他的右边眼角、耳朵、头发流淌,(我根本看不出来伤口在哪里)再一滴一滴快速地不停滴落在我脚边,他旁边的小姑姑尖叫着帮他止血:“闯祸了,闯祸了!”
再看我右边的爸爸,他的表情是惊惧的,他的两眼眼角都咧开了,左眼眼睑青肿着,牙齿间都是血,而我也觉得左边口腔阵阵传来痛楚,伴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然后我再想转头看妈妈,可是动作得很慢很慢,看到小姑姑,二姑姑,每个人嘴巴里都泛着血的殷红。。。然后看见妈妈双眼紧闭,躺靠在椅背上,我吓得马上去抱住她,喊她,直到她睁开了眼睛我才放下了心。
然后我看到了前面的司机已经下了车,打着电话,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很多车和人,我终于看到友弘哥哥的伤势,他的一眼被二姑姑捂着,血不停地从那里涌出来,二姑姑和小姑姑不停地哭叫着,我也跟着叫喊着我唯一反应的过来的措施:“快——打110!”然后我发现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我好像在听很遥远的另一个人说话。
“快呀。。。。”小姑姑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绝望的哭音。
我看见我的脚边都是血,然后我听见二姑姑说:“我可能骨折了,快把小弘送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跃进了我突然显得迟钝的脑海,我忙摸索着在妈妈包里找手机,“打121、120。。。”我按下了1,却不记得后面的数字是什么了,头很痛。。。
然后我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交警把那欲落不落的车门硬拗开,然后那个司机把友弘哥哥打横抱了出去,我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可是没有焦距的目光看着令人害怕。。。
而后二姑姑和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什么车跟着友弘哥哥一起去了。我看见穿着黑色制服、别着银色数字徽章的交警拿着卷尺测量着,“6米2。”那个拿着卷尺一头的交警似乎这么说的。
小姑夫这个时候醒了,但吓人的是,他居然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包括扫墓的事,“怎么办,脑子真的撞出问题来了。”小姑姑继续抽泣着。“你不要慌,我现在很清醒,你再让我想想,我记得我们一起到你妈家。。。”然后我都慌了,忙说:“算了,算了,不要再用脑子想了,休息一下等车子来吧。”
然后小姑故和小姑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好像是坐交警拦下的出租车去了医院。
然后车上只剩下我,爸妈和二姑夫。我这个时候才看到和我们撞的车——一辆纯白或是香槟白(我记不太清了)的别克。也很惨的样子,车头撞得脱落了。
有很路人围观,好奇心重的还凑到车门这里往里面探,一个老伯人还不错,他从地上捡起了友弘哥哥已经跟镜片脱离、变型严重的眼镜架,跟我们说要把这个留着以后也是个证据。(导致我后来还想捡车上刚刚小姑姑给小姑夫止血的餐巾纸来当证据)
我们剩下的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我摸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大碍,头上肿了两块,嘴巴里面给咬破了,脖子扭到了不太能动。。。
然后妈妈的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二姑姑,她说他们在嘉定中心医院,要我们过去,而且她说她和奶奶都脚部骨折。
于是我们就从变型了的车里出去,外面的世界恍如隔世,我看了下周围的景物,很惊讶的发现我们被撞得转过了180度不止,等了一会儿以后,上了一辆不知道什么团队的出租车,跟司机说我们要去嘉定中心医院,然后车子启动,透过后视镜,我看见黄色的拖吊机在把那辆别克往某个方拖,两个交警在研究着那个车门,我看见那辆我们包的面包车中段都被撞得凹陷了进去。。。
我试着安慰有点发慌的二姑夫,可是发现自己的声音禁不住颤抖。原来真的会有心理阴影的,看着两边的景物倒还好,一有车从旁边驶过,我就心惊不已。。。
开了好久好久,才到了那家医院,我看见二姑姑躺在一张有轮子、横在医院急诊部大厅的病床上,她的右脚脚踝肿得很大,奶奶也躺在她边上的一张像那样的病床上。。。。
然后又在抢救室里看到了友弘哥哥,眼睛没大碍,可是面部有骨折,鼻子和眉骨两处缝了针。。。
小姑夫也看到了,他的头上也缝了针,肩膀也似乎骨折了。。。
之后就是不停得在各科奔波,填验伤单,我的脸也去拍了片子,因为到口腔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我嘴巴张不大开,还好没有事。。。
清清哥哥打电话叫来了大伯伯他们,还好他们来了,不然我们真的会很不知所措。。。而且也多亏大妈妈的妹妹也跟着一起来了,外科医生的她帮到我们很多,特别是要叫嘉定的医生特地写明“建议转院”才把伤的比较重的4个用救护车送回上海的医院而不是私自转院。(这样验伤单会没用好像)
在医院的事我就不打算写了,因为现在真的很累。。。
我们这一车的人,10个,奶奶和二姑姑骨折,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奶奶因为年纪大的关系,腿骨好像全都断了,现在还在做手术;友弘哥哥的重伤;二姑夫的重伤;爸爸后来检查出肋骨骨折,他脸上也肿得很厉害;妈妈腿扭伤;清清哥哥背伤到了;二姑夫脖子扭到,头也撞肿了。。。
太可怕了,真的,我现在只要回想还会后怕,而且,若是撞到的不是轿车而是卡车之类的话,那后果。。。。。更是想都不敢想。。。
今天才发现,原来死亡真的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而人的生命也是如此如此的脆弱。。。我,以后不会再轻易说出那个字了,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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