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
文/魏春亮
人物
程婴
公主
屠岸贾
赵氏孤儿(程勃)
韩厥
公孙杵臼
宫女一人
屠岸贾家管家
公孙杵臼家仆人
两个士兵
抱孩子军人
时代:英雄时代
第一幕
第一场
公主府,公主寝宫。程婴一身儒生打扮,背一药箱,由一宫女引入公主寝宫。公主二十几岁模样,相貌秀美端庄,然而面色憔悴,坐在床上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程婴 (跪下)参见公主!
公主 (从床上站起,把孩子让旁边的宫女抱着;焦急地)非常时期,程先生不必客气。外面怎么样了?
程婴 (长叹)唉,公子已经……已经被屠岸贾老贼……
公主 (流泪)那赵丞相呢?
程婴 赵丞相关押在牢里,生死未卜呢。可赵氏满门三百余口却全数惨遭毒手,老贼心狠手辣,竟无一人幸免啊!
公主 (惊讶)屠岸贾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程婴 哼!公主难道以为区区老贼有这么大能耐?
公主 那……?
程婴 (抱拳)草民不敢遭此妄言!
公主 (镇定沉着)我明白了!王上大宝初登,总要杀鸡儆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拿赵家开刀!
程婴 王上一登基就招屠老贼回京,早有预谋,这一天只是迟早的事。看来王上和屠老贼是不会善罢罢休的啊!
公主 韩厥派兵守住了宫门,屠岸贾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程婴 事不宜迟,请公主起驾,随草民冲出去,或许能逃出生天。
公主 (感慨地)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况且你我犹如囚中之鸟,逃脱又谈何容易啊!
程婴 (跪倒)公主!
公主 不必说了,这里是我的根,我是不会走的。
程婴 公主不走,程婴愿意死在公主面前。
公主 程婴!
程婴 在!
公主 小公子就交给你了,看在已死的驸马的份上,你一定要将他抚养长大,报仇雪恨。(对宫女)把小公子抱过来。
宫女抱着婴儿走向公主
程婴 (恳切而激动)只要草民一口气尚存,就一定保小公子周全!
公主 那我就放心了。
宫女 小公子还没醒呢。
公主 让我瞧瞧。我可怜的孩儿啊。
程婴 把小公子放进药箱吧。
宫女从依依不舍的公主怀里接过孩子,放入箱中
程婴 (拱手抱拳)此地不宜久留,公主保重,恕草民先行告退。
公主 赵家一脉全仰仗先生了。先生大恩大德,赵家难以为报,请受本宫一拜!
公主下跪
程婴 (赶忙扶起)公主快快请起,折杀草民了。
公主 本宫代亡夫及赵家三百亡灵给先生下跪,先生务必接受!
程婴 (扶起公主,激动地)公主放心,就是豁出这条贱命,草民也会在所不惜!!不报此仇程婴誓不为人!!!
公主 我只恨是女儿身,否则定将屠老贼粉身碎骨!
程婴 公主放心!报仇大任就交给程婴好了!公主保重。草民告退了!
公主默默注视着程婴拂袖而下
公主 (向宫女)春香,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宫女 公主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话了?
公主 本宫平时待你如何?
宫女 公主待奴婢情同姐妹,恩重如山。公主……
公主 如果本宫有什么困难要你帮忙,你会怎么办?
宫女 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愿意赴汤蹈火!
公主 我也不要你赴汤蹈火,(静场)你去把墙上驸马的剑拿过来。
宫女拿剑,交给公主
公主 (深情注视着)这是驸马唯一的遗物了,唉,夫妻本是比翼双飞,一个死了,另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宫女 (急切)公主千万别想不开啊,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小公子啊。
公主 小公子!小公子能否逃出魔爪就看他的造化了。这个乱世,谁又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呢?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身不由己……
公主挥剑刺杀宫女
宫女 公主……
公主 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不杀你,程先生和小公子都危在旦夕!你放心,本宫一会就去陪你
宫女倒下
公主 (独白,疯狂的)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走的走,死的死。我现在还有什么牵挂呢?母后死了,驸马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什么意思?
公主挥剑抹脖子,身子慢慢倒下,此时灯光渐暗。
第二场
灯光渐凉,恢复到与第一场的强度
公主府门前。两个士兵把守着威严的大门,韩厥佩剑而上
韩厥仰望公主府大门,轻轻发出些许叹息声。
韩厥 (喝令)精神着点,眼睛给我瞪大了,否则走脱了赵氏孤儿,小心太尉要你们的命!
两个士兵 是!
韩厥 (独白)这纷纷乱世,何时才是个头啊!整天的你杀我掠,勾心斗角,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谁又能想到煊赫一时的赵家,如今落到这种下场呢?可屠家又能昌盛几日呢?到头来还是走马灯搬换来换去,把一辈子都耗光了。可怜我韩厥堂堂三尺男儿,却要在他们的明争暗斗中空活一生,苍天何在啊?
程婴背一药箱上,到公主府门口被两个士兵拦住
韩厥 慢着!
两个士兵放开程婴
韩厥 你是干什么的?
程婴 小人是个草泽医生。
韩厥 叫什么名字?
程婴 姓程,叫程婴。
韩厥 来公主府干什么?
程婴 小人给公主看病,开些药方。
韩厥 哦?那公主病情如何?
程婴 (迟疑地)公主玉体并无大碍,只是中虚心痛,惊恐忧思过度导致脉象困厄,小人已开了益母汤,只要调息两三日,便可大安。
韩厥 (盯着程婴)你背后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程婴 都是些桔梗、甘草、薄荷之类的草药。
韩厥 可有什么夹带没有?
韩厥 禀告大人,并无任何夹带。
韩厥 (斟酌状)你去吧。
程婴 (作揖)多谢大人!
程婴去,快速,急切
韩厥 程婴停住!
程婴狐疑不安地停下,韩厥走过去
韩厥 我问你这箱子里是些什么东西?
程婴 只是些寻常草药而已。
韩厥 可有什么夹带吗?
程婴 没有。
韩厥 真的没有?我叫你去时,你健步如飞;可叫你停住时脚步迟疑不定,这又是为何?
程婴 幼子在家,小人念子心切。
韩厥 程先生,果真不认识韩某吗?那年赵母七十寿宴上,程先生可是赵家座上宾。此去经年,程先生风采依旧啊!
程婴 韩将军也英气不减当年啊!
韩厥 哈哈!我们两个没死的尸体还在虚情假意地寒暄!真可笑!哈哈哈!
程婴 (苦笑)真好笑!
韩厥 可今天却要对不起了!在下不在其位,也不会为难你!
程婴 你我各为其主,大家都是无可奈何!我明白。
韩厥 你又何必为没落的赵家冒死呢?
程婴 知恩图报,何必多说?
韩厥 你知恩图报恩,却只怕要脱身难脱身。若当真搜起来,将赵氏孤儿的消息报告太尉,你可是有死无生啊!
程婴 韩将军若是光明磊落,尽管搜便是。
程婴卸下药箱
韩厥 (向二士兵)你们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过来。
两士兵 是!
韩厥解开箱盖
韩厥 程先生,你说里面只是桔梗、甘草、薄荷,我怎么搜出人参来了?
程婴 多闻韩将军深明大义,请高抬贵手!
韩厥 我若说“不”呢?
程婴 (冷笑)那就要恭喜韩厥将军加官进爵了!
韩厥 (仰天长叹)你当我韩某人也是贪图富贵之徒吗?那你就错了!我韩厥顶天立地的男儿,怎屑于屠岸贾为奴?在下把守公主府也只是王命在身,不得以而为之。
程婴 韩将军不必惺惺作态!
韩厥 程先生不信任在下?
程婴 我能相信谁?
韩厥 你去吧!屠岸贾和王上那儿问起来,我替你周圆。
程婴 韩将军此话当真!
韩厥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程婴 如此,多谢韩将军了。
程婴收拾好药箱,走,欲下,却又迟疑,回。
韩厥 程先生为何去而复返?莫非还不信任我韩某,以为我加以放你走?
程婴 程婴死不足惜,在下担心的只是小公子而已。我出去后,将军若是报告屠岸贾知道,又要捉拿我二人,赵氏孤儿可要似无葬身之地了。罢了罢了,将军,你拿程婴去请功受赏,我与赵氏孤儿一同赴死,路上也有个伴。
韩厥 程婴啊程婴,你也太小瞧我韩厥了!我要拿你邀功,直接送去便是,何必耍小人之计再兜个圈子!这尔虞我诈的斗争我也早已厌倦了。罢罢,人生在世,早晚也就是个死!你既然敢舍生取义,冒险救出孤儿,我韩厥又何惜这项上之物!!
程婴 (惊讶)韩将军!
韩厥 程婴,我让你去得放心!!
韩厥拔剑自刎,身子慢慢跌倒。
程婴 (失声叫道)韩将军!!韩将军!!
程婴激动不已,跪在韩厥尸体旁良久。懊悔不已。后向韩厥三拜,提着药箱下。灯光按转。
第三场
公孙杵臼家,书房。时间:晚上。灯光稍暗。
家仆上
家仆 老爷,外面有个叫程婴的求见。
公孙杵臼 (沉吟)程婴?让他进来吧。
家仆下,程婴上
程婴 参见老丞相。
公孙杵臼 不必拘礼,老夫不过一介草民罢了。你来此有何贵干啊?
程婴 在下偶遇太平庄,知道老丞相隐居在此,特来拜访。
公孙杵臼 (大量程婴)哦?是吗?程先生风尘仆仆,这是要去哪里啊?
程婴 哪里可以容身去哪里?
公孙杵臼 外面风大雨大,恐怕无处容身哪!
程婴 多谢老丞相关心。
公孙杵臼 (突然转话题)听说公主已自刎而死。
程婴 在下也刚刚听说。
公孙杵臼 (疑惑地)听说小公子不见了。
程婴 全城都在贴告示捉拿半岁以下的婴儿。
公孙杵臼 屠岸贾可是要准备打开杀戒了,程先生还是小心为妙。
程婴 老丞相何出此言?
公孙杵臼 程先生最近颇受屠岸贾重视啊!
程婴 那么,老丞相都已经知道了?
公孙杵臼 我只不知道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
程婴 在下多蒙赵丞相恩惠,无以为报,一直耿耿于怀。
公孙杵臼 你可知道,你这一举动会害死多少无辜的婴儿?
程婴 老丞相以为我不偷走赵氏孤儿,屠老贼便会积善行德吗?
公孙杵臼 那全城的婴儿难道就该死吗?
程婴 (狠狠地)为了复仇大业,这点牺牲算什么!!
公孙杵臼 罢了罢了,既已偷出,也无可奈何。那婴儿现在何处?
程婴 我已经带来,就在府上。
公孙杵臼 (试探地)你就不怕老夫把你交给屠岸贾吗?
程婴 在下就是要请求老丞相把我交给屠老贼。
程婴取出两个婴儿,放在桌上
公孙杵臼 怎么会有两个孩子?
程婴 一个是犬子。
公孙杵臼 你这是……?
程婴 (诚恳地)请老丞相把在下和犬子交给屠老贼!
公孙杵臼 你是说……?
程婴 对!
公孙杵臼 (感慨)你,你这是何必呢?
程婴 (跪下)程婴死后,还烦劳丞相养育赵氏孤儿,让他报这血海深仇!
公孙杵臼扶起程婴
公孙杵臼 你献出令郎,尊夫人同意吗?
程婴 (狠狠地)死去的人是没有办法表示不同意的。
公孙杵臼 你把尊夫人给杀了?
程婴 (点头)妇人之仁只会妨碍大事!
公孙杵臼 看来你是执意如此了。
程婴 还望老丞相成全!
公孙杵臼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程婴 只要屠老贼一日未找到赵氏孤儿,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老丞相还犹豫什么!!
公孙杵臼 程婴啊程婴,我问你,报仇与死那个容易?
程婴 死容易,报仇难。
公孙杵臼 找丞相对你最好,你去承担难做的,我去死吧。我老了,挑个容易的。
程婴 (惊异,作揖)程婴不敢拖累老丞相。
公孙杵臼 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有多说日子了。
程婴 老丞相!这只是我和赵家的事,程婴不想连累老丞相!
公孙杵臼 我问你,你多大了?
程婴 四十。
公孙杵臼 是啊,老夫已经七十了,把赵氏孤儿养大却要十几二十年的工夫,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程婴 (跪下)程婴叩谢老丞相!
程婴起
公孙杵臼 程婴啊,你太执着了。今天你救出赵氏孤儿,纷纷乱乱地苟活几十年,还是一样归于一抔黄土。到头来还是一片虚空。千百年后,你我灰飞烟灭,物是人非,谁还记得住呢?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又有什么分别呢?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程婴 老丞相难道以为程婴还有回头路吗?公主的血,韩将军的血,赵家三百口的血都白流了吗?现在即使我想退,也已经无路可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公孙杵臼 也难为你了。
程婴 不报此仇,程婴誓不为人!
灯光暗转
第四场
哑剧。节奏缓慢。灯光迷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地点仍是太平庄。背景噪杂,婴儿的啼哭声,女人的叫喊声,武士的喝骂声此起彼伏。老丞相公孙杵臼抱着一婴儿缩在一个墙角,面色惊慌。屠岸贾和程婴侧对着观众站立,身后是两队兵勇。在屠岸贾和程婴旁边,一个士兵抱着一个婴儿。屠岸贾拔剑给程婴,程婴作揖,作小人猥琐之态。屠岸贾勃然作色,程婴小心翼翼接过宝剑,走向公孙杵臼,但又迟疑不定。公孙杵臼对着程婴大骂,程婴回头望向屠岸贾,屠微笑,对程婴说了句话,然后转过头去。程婴转头看了看屠岸贾,有看了看士兵怀中的婴儿,然后走向公孙杵臼,闭上眼狠心地刺死婴儿。然后可以看到公孙杵臼大笑着站起来,指着程婴大骂。程婴一剑刺入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倒下。剑从程婴手中跌落,他傻傻地站在原地,屠岸贾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向他说了句话。然后指了指抱着婴儿的士兵,对程婴笑面相语,程婴作揖致谢,小人之态毕现。屠岸贾抱了抱婴儿,逗了逗他,又交给了士兵。屠岸贾。此时灯光渐暗,缩小,最后光圈笼在公孙杵臼和婴儿的尸体上,停留几秒之后突然熄灭。
(从头到尾演员都在说台词,但是观众只能看到却听不见。整场最好用音乐来伴奏。这场只是为了节省时间,若导演要有声表演也行。)
第二幕
第一场
十六年后。
可用ppt打出字幕:程婴献出自己的儿子,赵氏孤儿得以保全并认屠岸贾为义父,程婴在屠岸贾府当门客。十六年后……
舞台上仍是一片黑。
画外音:十六年了,十六年又过了。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只剩下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苟延残喘。这十六年如梦一样划过了鬓角,梦里赵家三百口人的血却一直涌过我的头顶。他们死了,我活了下来,又多活了十六年,又有什么意思呢?这场争斗到底是谁赢了呢?我们都败了,也许老天爷在天上暗暗地笑我们呢。有时我撤去士兵,独自一人徜徉在这院子里,有时就睡在了椅子上,再看到眼前的一切时,竟不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依然醒着,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时间又停在了哪里。前看不到去路,后看不到来处,到处都是虚空。啊,我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活着是那么虚无的一件事。
追光
屠岸贾府。
屠岸贾坐在堂中,右手支着桌面,形容凝重,头发花白,已经明显憔悴,戾气全无,显示出沧桑之后的超然。
管家 老爷!(屠岸贾木然兀坐)老爷!
屠岸贾 (回过神来)嗯……哦?
管家 老爷最近身子不是很好,要多加保重啊。
屠岸贾 人老了,难免如此。有什么事?
管家 老爷,今天是公子十六岁寿辰,您看怎么安排?
屠岸贾 十六年,十六年了……和往常一样吧。
管家 是。
屠岸贾 一年一年还不都是一样。
屠成佩剑噔噔跑上场,满头大汗。
屠成 义父!
管家 公子!
屠岸贾 (对管家)你下去吧。
管家 是。
管家对屠岸贾作揖,又对屠成致意,下
屠岸贾 成儿,你来了
屠成 (把剑放在桌子上,兴高采烈)义父,孩儿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
屠岸贾 嗯,以后要多少师傅请教。
屠成 (大量屠岸贾)近来义父气色不佳,孩儿心中欠安。
屠岸贾 没什么,只是老了。
屠成 义父体格健朗,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屠岸贾 (微笑)只要能看着你成家立业,义父也就知足了。不要担心,休息两天也就好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就别再练剑了,我已经吩咐管家为你筹办一切,你今天好好乐一乐。
屠成 多谢义父!
屠岸贾 叫你爹今天也不用操劳了,劝他多喝两杯。
屠成 是。
屠岸贾(挥挥手)你下去玩吧,义父在你不会尽兴的。我也要休息一下。
屠成 (微笑,作揖)是!义父保重!孩儿告辞了。
屠岸贾点点头。屠成下。
灯光暗
第二场
屠岸贾府,程婴书房。灯光亮。程婴双手背后,侧面临窗伫立。十六年后,仇恨和压抑已使他苍老憔悴,头发花白。
画外音:爹!爹!
程婴转过身对着观众,面色抑郁。
屠成上
屠成 爹,您原来在这儿啊,孩儿找了您好久。
程婴 (神情恍惚)哦……
屠成 义父说了,您老今天哪儿也不要去了,就在家里尽情喝上几杯。
程婴 呃?今天什么日子?
屠成 爹,您把孩儿的生日也忘了。往年您可不是这样。
程婴 哦!对对,你已经,对,十六岁了。啊,十六年了……
屠成 爹,您怎么了?
程婴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老朋友。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屠成 爹,不要太悲伤。
程婴 (自言自语)我早就是一个该死的人了,十六年前我就该死了。(眼睛似乎突然发光,精神一震)可是我苟活了下来,死了就算了,可是活着就一定要报仇,报仇!哈哈。
屠成 爹,您累了,回房歇息一会吧。
程婴 (大声)我不累,十六年来我就没有累过。十六年来,我活得像条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你长大的这一天!
屠成 爹,您在说什么?
程婴 你也大了,该知道的事情爹也不能瞒着你了。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间,有仇不报枉为人啊!
屠成 爹!怎么回事?
程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屠成 (激动)母亲是怎么死的?(鼓点)
程婴 被我砍死的?
屠成 (痛苦)爹!您为什么这么做?(鼓点)
程婴 妨碍我做大事的人都该死!
屠成 (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程婴)大事?什么大事?为了所谓的什么大事你就……爹,想不到您……(鼓点)
程婴 你听爹跟你说。
鼓点越来越密,淹没演员的声音。但演员还在表演。灯光渐渐暗去。密集的鼓点在黑暗中一直持续,给人造成一种激动压迫的感觉。最后一声鼓点猛敲。灯光骤亮。此时程婴表情激愤,屠成惊讶不已
屠成 (试探地)那……那个孩子呢?
程婴 (恶狠狠)那个苟活下来的叛徒把他养大,并认贼作父。那老贼给他起名叫,屠成!
一声响亮的鼓点
屠成 那公主,公主……
程婴 对!她就是你真正的母亲,而驸马赵朔就是你父亲。你是赵氏孤儿,而我就是那个叛徒。哈哈哈……
屠成 爹,您是开玩笑吧?
程婴 (抓住屠成的衣服)谁和你开玩笑了!我再说一遍,你就是赵丞相的孙子,驸马赵朔和公主的儿子。你真正的名字是赵武,赵武!
屠成 我不是赵武,我不是。我是屠成!
程婴 (晃他)赵武!你要背德灭族吗?
屠成 (快要哭了)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程婴 不要叫我爹!我就是一各草泽医生,一条赵家的狗!(向屠成下跪)小主人在上,请受程婴一拜!
屠成 (连忙跪下)爹,孩儿担当不起!
程婴 小主人高贵身份,不应向草民下跪!
屠成 爹,您快点起来啊!
程婴 程婴代赵家三百余口性命跪求小主人手刃老贼!
屠成 (站起)不,不……
程婴 (仰天长叹)赵丞相,驸马爷,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原谅程婴无能,不能替你们报仇雪恨。小主人贪念屠老贼之恩,我也无能为力。程婴死不足惜,可大仇未报,九泉之下也无颜相见哪!
程婴起
屠成 可十六年来,义父对孩儿疼爱有加,纵使孩儿禽兽不如,也不能为此忘恩负义之事啊!
程婴 屠老贼惨杀赵家三百余口,对你何恩之有?你认贼作父,为你流血的英灵何安于地下啊!
屠成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我十六年前就该死的!我不是赵武,我是屠成!十六年前死的是赵氏孤儿,你记不得了,你忘了,可是你献出的是你自己的儿子!!
程婴 住嘴!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贪恋富贵的蠹虫!(拿起放在桌子上帝剑,仍在屠成面前,厉声)拿起这把剑!杀了屠老贼,或者杀了我!你自己决定吧!
屠成 (跪下)爹,别逼我!
程婴 (指着外面)屠老贼就在外面,出去杀了他,才不愧是赵家的种!要不就杀了我,踏过我的尸体去做你的乖儿子!动手啊!
屠成 (手哆哆嗦嗦伸向那把剑)我让你们救我了吗?你凭什么把这种命运强加给我!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你让我做我就得做!我是什么?啊!我是什么!
程婴 (绝望)滚!给我滚!
屠成 (站起)爹,孩儿辜负您的期望了。您保重。
屠成走,又回头看了看程婴一眼,下
灯光照在程婴身上,转暗。
第三场
灯光淡入
屠岸贾府中一厅。厅中间是一条几,几上摆放着水果和酒一壶,旁边是两盏蜡烛。
屠岸贾上
屠岸贾 (走到条几边,四处看看)来人哪!(又望了望蜡烛)来人!(转身向门口走去)这人有人吗?
程婴上
屠岸贾 怎么是你?
程婴 他们都在忙着为公子准备宴席,老爷!
屠岸贾 (略感奇怪)我让成儿告诉你,让你不必操心,多喝几杯。
程婴 成儿已经转告我了,多谢老爷关心!
屠岸贾 成儿长大成人了。
程婴 是的,老爷!
屠岸贾 老夫膝下无子,我早已把成儿是为己出。只要他努力上进,前途不可限量。
程婴 多谢老爷垂爱。恐怕犬子没有这个福分。
屠岸贾 哦?
程婴 在下卖友求荣,背信弃义彻底骂名早已传开,成儿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屠岸贾 十六年前的事你还是放不下?心里还是不痛快?
程婴 您能放得下,老爷?
屠岸贾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程婴 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想忘也忘不了。
屠岸贾 背着包袱活着,太累了。
程婴 (冷笑)那是因为屠大人官运亨通,心胸达观!
屠岸贾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们都老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争强好胜呢?
程婴 (若有所思)都老了,活着能叙叙旧的,也只剩下屠大人了。
屠岸贾 何不坐下来喝两杯。
程婴 好啊。
二人在桌子两边坐下。屠成上
屠岸贾 成儿,你来了。
屠成 (不知对谁)爹……
屠岸贾 你来的刚好,我和你爹就说要喝两杯酒叙叙旧呢。
屠成 孩儿侍候在一边就是了。
屠成站在屠岸贾旁边。程婴满上两杯。
程婴 (举杯)这一杯敬太尉,多谢十六年来的照顾。
二人干杯。程婴又倒慢两杯
程婴 这杯敬赵家惨遭杀害的三百人丁!
屠岸贾 (脸色稍变,但又迅速恢复平静)为三百亡魂,干杯!
二人干杯。程婴又倒慢两杯
程婴 (把玩着杯子)这杯敬十六年前就该四五的程婴。十六年前我献出赵氏孤儿,才苟活到今天。白白蒙受了十六年的骂名,今天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快哉快哉!干!哈哈哈……
程婴自己一饮而尽
屠岸贾 (似有所悟)看来,我小看你了。
程婴 (自言自语地)我献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没想到吧?(眼睛死死盯着窘迫的屠成)十六年来,你却养了仇人的儿子在眼皮低下。哈哈,真是报应,报应啊!
屠成 义父!
屠岸贾 (看着屠成,心情复杂,长吁)不必多说。这没你的事。(对程婴)你这么一说,岂不又害了他?
程婴 他认贼作父,贪恋荣华,死不足惜!
屠岸贾 天意啊,天意!
程婴 我就是要你生不如死!!
屠岸贾 死后你我也不过清风一缕,又有什么要紧。活着也不过就是一个梦,一个接着一个做,做完了也就死了,接着再做另外一个梦。又有什么分别呢?(仰头把酒一饮而尽)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屠成 (站到屠岸贾面前)爹!
程婴 滚开!
屠岸贾 成儿让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也改了结了。
屠成 (向屠岸贾跪下)义父在上,请受孩儿最后一拜!
屠岸贾 (微笑)你爹亲自动手,就不用你为难了。
程婴 废话少说!
程婴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剑,刺死屠岸贾
程婴大笑不止,形态疯狂。屠成跪着冲向屠岸贾的尸体,俯尸而哭。程婴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身体接着倒下。屠成跪着冲向程婴的尸体,又回头望望屠岸贾的尸体。悲乐响起。
屠成 管家!管家!
只听到匆匆的脚步生在幕后响起。灯光转暗。幕下。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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