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

      散文 2005-6-27 9:14
王小波说流年似水,有的事一下子过去了,有的事很久也过不去。那年的冬天已萦绕着我的记忆,尘封如陈年的老酒,愈久弥香。偶尔一触及,仍会大雪纷飞,然后阳光满乾坤,可以听见长风的低回。
2003年的冬天,我把一些忧伤与记忆遗留在了那一场风雪之中。漫步在白雪覆盖麦苗的田间,想到刘亮程,想到他的寒风吹彻对一朵花微笑一个人的村庄。想到那一段读刘亮程日子,颓废的,空虚的。盛强曾把他的对一朵花微笑抄在读书笔记上,然后会在早读结束时大声朗读。"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清新雅致的文字,一个遁世的男人。
那年寒假,我一直在看碟片,张元王家卫。雪天的房间阴沉灰暗。一些幽黄精致的画面。赵薇在灯光映照下给姜文讲那个血色浓重的故事,我记得中间插了一段优美的画面,灯影朦胧中的荷花粉红诡异,如剔透的水晶雕饰而成。那样唯美凝重的画面总该映射着什么寓意,可我一直没有体会到。
看完一张碟片我都会到田野中漫步。旷野中的雪跌宕无际,显露出温柔的曲线。下面覆盖的是海子反复吟咏过的麦田。远处的村庄在寒风中静伫,一撮一撮苍茫的遗留。凄凉的寒风吹过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哀鸣。空无人迹的旷野上的风,该有满腹的心事,可我听不懂风中的怨诉,风也不明白我的忧伤。我们如此接近,然而却是那么遥远、陌生,然后我感感到很悲哀。很久以后我再回忆那些日子,已不复感慨,只记得风吹过树林洒落凉凉的雪,脚踩在厚实的雪上,咯吱吱地响。
曾以为没有雪的冬天就不叫冬天。就像没有关心的爱就不叫爱一样。可望着窗外大雪纷飞时才明白,有没有飞雪,冬天始终是冬天,依旧寒冷依旧萧索。张曼玉以为那几个字一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可临终前才发现其实那不重要,可曾经她却那样执著的追求。
阴霾密布的天空,像一张阴沉郁闷的老人的脸。那个我和盛强一起去铁路的冬日也是这样的天气。记得那天刮了凌厉的风,飞过脸际,如刀拂面。我看到盛强在柱子上刻下的留言:逝去的,即将逝去的,在十几岁的尾巴上,静静开放。心中空空的难过。
那天我们沿着铁路走了很长,话语时断时续。我记得他的脸色很阴沉,他在前面推着车子,我在后面。铁轨轧着高高的石子路基冲向远方。在那个有雪飘落的冬天回忆起那天的事,我已忘了我们谈了些什么,只记得望着长长的铁轨,我们都希望疾驰的火车讲我们带向远方,平时滔滔不绝的盛强那天却一直是沉默寡言,他微显瘦弱的背影在萧瑟的长风中前行。我不知道是什么让阳光明媚的他背负了不该承担的忧伤。
那个单单哀伤的冬天,日子像大风一样在无所事事中吹过,终究没有留下什么。一些人一些事匆匆来了又匆匆隐退,就像大漠边陲那些孤独的刀客。欧阳锋坐看人来人往刀光剑影,他一定憔悴疲惫了,才能从容的睡去然后梦见家乡的桃花全开了.然而我却只有看着日子像雪一样慢慢融化,等过了朝晖等过了夕阴,一直无所适事。没有刀剑没有桃花,只有彻骨的寒风摇曳枯树然后我抬头看见沉默的天空飘落下雪花掉在我眼里。
我以为我可以这样忘记伤痛麻木独立了,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感动。生活是生活什么状态,我却浑然不知。上课的时候我就独小说或写信,一张一张的送出去再一张一张收到回信,趴在桌子上发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泡在回忆和忧伤的河里吞着苦水。圣诞节很快就到了。平安夜我在住处听花儿的《平安夜》。那是花儿一首比较平和安静的歌。稚嫩清清亮的童声,轻快的旋律。
让我相信
所有的人都在聆听 这祈祷的声音
在纯洁的心底
等到黎明
平安夜就会过去
新的一年来临
让生命再继续……
我静静地倾听,往事如火车窗外优美的风景,火车隆隆驶过,惊鸿一瞥转瞬即逝。那天我和盛强站在大桥上看着火车带起猛烈的风与我擦肩而过,我知道那就是时光疯狂的样子。去年一起在平安夜听雪步尘的人早已不知在那儿了。回忆是握不住的风,一不小心就会物是人非。
然后第二天我收到盛强的来信,他说,现在是平安夜,愿你此刻平安,明天平安,一直平安到握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因为我那时不知道是否仍有希望……一看时间,是11点45,我顿时热泪盈眶。

那个冬天,大雪过后就是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映照在雪白的大地上,银亮银亮地很刺眼。小小的村庄浴满淡薄的阳光,支离八杈的旧枝在青石路上留下轻描淡写的阴影,仿佛时光遗留在不知何方的陈年旧事,说不尽的苍凉。
我记得《虎口脱险》的MV中中也有那样粼粼的阳光,阴凉似水。老狼背着吉他在风中流浪,阳光在林间闪耀,刻我却感到寒冷刺骨。坐在家里看MV时我想告诉盛强《虎口脱险》中的阳光奇冷无比。因为整个学校也许只有我们两个真正的热爱着校园民谣,很多个日子过去了,盛强在两次测试作文开篇都引用了沈庆的《青春》,他说他没有什么可写的只好如此,可我知道他是对这首歌爱的太深沉。
2003年我的寒假是属于王家卫的,逝去的哥哥赖在狭小的卧室里露出空漠的眼神,王菲不停的为梁朝伟打扫房间,精神分裂的林青霞大声哭泣说你一定要偏我!一些寂寞的人的灵魂在天地之间游荡,刺耳的雨声,califorlia dream,还有晃晃悠悠地爵士乐。当我坐在院子的阳光中回忆这些的时候,我知道那个冬天的故事很快就会结束,我的忧伤就会烟消云散,然后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可在春天到来之前,我还必须渡过漫漫寒冬。阳光虽然明媚,冬日的寒意却已渗进了每一寸皮肤。我会很小心的裹起厚厚的adidas,在醉人的阳光里眯上眼打盹儿,如《悟空传》树洞里冬眠的小松鼠,希望做一个来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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