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若你只是静静走过(四)END(作者:雨后清晨)

      网王同人 2005-6-7 3:12
虽然埃及其它城市的机场尚未关闭,但考虑到转机等候时间可能超过一天,藤本小姐还是替手冢订了纽约到台拉维夫(Tel Aviv Yafo)的直飞机票。

「到台拉维夫后,有人会接机,之后你便坐车过境到西奈半岛,在夏姆希克(Sharm El Sheikh)我有认识的埃及朋友,有当地人陪同,找人会容易一些。」在JFK机场大厅,藤本小姐一边交代,一边揉着额角还在烦恼向总公司写报告书的事。

「谢谢。」手冢从藤本小姐手中接过机票,话语简单,感谢之意却深刻。

于是,历经10个小时又15分的飞行,手冢抵达以色列的首都─台拉维夫﹔而后,他坐上了吉普车,在午后正炽的烈阳下,一路颠簸南下穿越尼古夫沙漠。

车窗外尘沙漫漫,手冢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荒漠,远处座落着零星的黑色亮点。
彷佛发现手冢的视线,开车的司机笑着说,「现在还算少呢,等经过加萨走廊和比尔希巴之后,多到你届时一点也不会觉得希奇。」

过去以阿决战国境南端的决胜区就是在比尔希巴、加萨、埃拉里希、尼查那之间相连地带,那些黑色的亮点正是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却配备尖端科技的武装碉堡。

手冢眉头暗蹙,对于这股忽然涌上面前来的战争气息感到不适应。网球...再怎么激烈也是高雅和平的运动,手冢飞遍世界,却极少因转机之外的理由踏足这些第三世界国家。

「你们这些富有国家的人民不会懂的,若非有这些武装火力,以色列还存不存在都成问题。」彷佛看出手冢的不认同,司机笑笑说,语气中却带些沉重。「圣经里说,迦南是上帝应许给犹太人,流奶与蜜之地。历经几千年的颠沛流离,我们不过想守护自己的领土而已。」

手冢没有回答,掉转视线回正前方,眼前还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滚滚。

迦南是上帝应许犹太人之地,但如果真有神迹,又何以让犹太人流离失所几千年,而几千年来,以迦南为家园的巴勒斯坦人民就活该被驱赶。神爱世人,但他相信,这定义肯定有所狭隘。

手冢不是基督教徒,但因圣经在欧美旅馆中是常备之物,却也无聊时翻阅过几次。

印象中,基督教的神明任性而且善妒。即使是备受宠爱的所罗门王登基后为了开展外交,讨好埃及,先公然违背耶和华的诫令迎娶法老王女儿入大卫城,又宠爱许多外邦嫔妃,因而开始崇拜异邦的神,于是耶和华发了怒,种下其亡国的祸端。

基督教的上帝可以赐与无数次的神迹,可以使苦水变甜,可以在荒漠中凿出泉来,可以在闇黑中给予光芒,在绝望中给予希望,但更善于用各种刁钻的试炼测验人们信仰的绝对专一,通过了,恩宠及救赎才是你的。

如此霸道的爱,总觉得有些叫人窒息。

沙漠中的高温使他素来严谨的衣着更显拘束,手冢不禁扯扯领口,松了松气。

「抱歉,我把冷气开强些。」司机亲切地伸手调整空调开关。「坐这么久飞机也累了吧,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下,到夏姆希克还有五六个钟头的路程呢。」

手冢的确是累了,太长的等待,太久的飞行,太过度的焦灼都令他疲惫。他点点头,摘下眼镜,接受了司机的好意。


抵达夏姆希克时已经是晚上了。那是个滨海的小城,地图上的位置在西奈半岛南端。手冢有听过这个地方,在大大小小网球联赛的休息室,虽然他多半没有加入讨论,但来自世界各国的选手们彼此间还是会闲聊的。

红海底端有无数七彩缤纷的珊瑚礁,以及成千上万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因而使红海岸边的数个城市成为欧美人士悠游浮潜的度假胜地。不过自去年十月以来,当地恐怖攻击事件频发,所以许多船舶只能停留在湾口,不便驶入。

手冢的呼吸紧了紧,就算能够理解那些恐怖份子的主张,或者富裕与贫穷之间,文明与落后之间,强势与弱势之间真有如此难以横越的差距,逼使他们出此下策吸引世界的目光来重视他们的需求。但毕竟,还是,

无法原谅。

无论有多么充分的理由,无论是多么悲苦的境遇,究竟如何能而又凭什么去伤害那些善良而无辜的人?

他和不二是截截然地不同类型的人。

他很实际,不喜欢空想;他很浪漫,生活中充满天马行空的幻想。

他近来研读的书籍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他最钟爱的读物是圣.埃伯里的《Le Petit Prince》。

他飞遍全球还是停留在文明先进的国度,在网球场上挥舞汗水,接受群众的欢呼,回到饭店有恒温的空调、鲜花以及凉水;他足迹踏遍世界,探访的全是少有人烟荒芜落后的国度,拍摄泰国丛林里的大象保育,亚马逊流域被经济开垦而破坏逐渐灭绝的动植物,黑暗大陆迄今仍受独裁者政权荼毒的少数民族。他的工作没有人喝采,为了不惊动周遭,拍摄时必须屈起身体躲在小小的用帆布遮起的简陋帐棚里。

可是,从他的每期杂志,从一张又一张的冷静解析的照片当中,他读得出,从那个人眼中望出去的世界,无处不充满怜爱。

这些满腔愤怒的恐怖份子,却又可知,他们可能伤害的,是个对于弱势总是投以特别多关注的人?

手冢感到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那使得他的眼底略微地泛红。他的手紧紧地握拳,隐隐颤抖,彷佛不如此就无法抑制他身体里几度濒临暴走的冲动。

「嗨,你一定是手冢吧!」街头走来个穿著衬衫短裤带着可亲笑容的男人,虽是中东人的外貌,却有着他所熟悉西式的休闲装扮。

「谢姆克先生。」手冢微微颔首,作为招呼。

谢姆克咧开大嘴笑,「哈哈,果真和清香形容的一模一样呢。」

谢姆克是埃及人,但整个小学到研究所都在美国受的教育,和藤本小姐是大学时代的同学,现在回到西奈半岛老家从事海洋生物研究。

「我本想邀请清香一起回红海作研究,没想到她竟不务正业跑去当了运动经纪人。」谢姆克大学时曾追求藤本小姐,原本还有求婚的念头,只可惜藤本小姐申请研究所时突然改变志向,专攻体育管理,害他徒呼负负,迄今依然单身。

「接下来就由我接手。」谢姆克向前与前一位犹太人司机握手道谢,当手冢乘载而来的那辆吉普车掉转了方向驶去,再度扫起满天沙烟,谢姆克在吉普车后大力挥手,而后对手冢友善地笑着说道,「人是铁饭是钢,走罢,我先带你去用晚餐。」

谢姆克的小屋在海边,靠近沙岸。夜晚从海滨吹上来的风很清凉,星空缺少大城市的光害显得分外明亮。谢姆克端出当地的当地fuul和falafel小吃,那包着扁豆、通心粉、碎洋葱,再加上蕃茄酱的民俗料理,手冢之前没有尝试过,但觉得味道不错。

饭间,谢姆克一面舔着手指,一面为他解说着红海的故事。

「在红海,如果你想证明上帝存在的话,你不需在西乃山焚烧的荆棘火焰中看到上帝的容颜,也不需叫红海分开,让你走过露出的干地逃过法老的追击,你只需有一套潜水道具便够了。因为就在那海面下,有个五光十色、千变万化的世界,那是只有伟大的艺术家、全知的科学家、万能的大主宰才能创造得出的奇妙世界。」谢姆克的声音满是赞叹与膜拜。

万古年前,美洲和非洲原是相连的一块陆地,后来地壳沿着一条贯通南北的海底深沟裂开,部份地壳下陷,这块大陆即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大洲。后来这类似的地壳巨变,也把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分开了,一道水注入了这裂谷深沟里,于是红海,一个年轻的长约2000公里,宽约350公里,面积只有加州的大小的海洋,就这样诞生了。

自旧约亚伯拉罕时代,近四千年来,红海一直是通往东方的航道,然而由于其四周都是空旷、燥热的沙漠地带,加上又没有任何一条河流注入其中,就周围环境而论,红海是个极端被隔离的封闭内海,直至1869年苏伊士河完成后,打通了欧、亚、非三洲的航线,红海从此掌握了地中海通往东方的海上枢纽,一跃而成为世界军事、商业、文化的重地。

「我们现所在的夏姆希克是阿卡巴湾入红海的咽喉,以色列在此被三个阿拉伯国家夹围着,虽然是个观光胜地,但是战火易燃,去年底塔巴市和努维巴都遭恐怖攻击,美国和以色列政府发出警告,撤回当地国民并劝阻国人前往本地。」谢姆克中东人特有的深邃大眼凝视着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的无垠海洋,叙述的语气是那样平淡,就像在说着每天天气的变化。

「你是阿拉伯人,又是个基督徒,对于发生的这些事,你有什么看法?」手冢难得开口。

谢姆克转过头来对手冢笑得开心。「哎呀,好难得听到你的声音。」而后他顿了顿,思考着手冢的问题,认真作答:「其实...说真格的,我也没办法选边站,政治的问题太复杂,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海洋生物学家。」

「九六年的时候,全球有二十七位世界领袖聚集在这里,举行反恐怖活动的『和平缔造者高峰会议』。还记得开幕式的时候,当时的柯林顿总统也曾誓言道,恐怖份子绝对无法成功,我们终将打赢这场和平之役...不过事隔多年,恐怖事件越演越烈,所谓的和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到来?」谢姆克的表情弥漫着全是无奈。

手冢沉默无语,望着一波又一波袭上海岸的白花碎浪,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说话的人太多,而认真的实践的,却又太少。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他无意经过的天桥下的网球场。

一下又一下的网球抽击声吸引他的伫足,他从天桥上望着那个总是微笑的少年浑身散发厉气地痛宰着对手。并不是那被痛宰的对象勾起他的注意,然而他却不得不为那前所未见、甚至他从未想过的一记记奇妙回击所赞叹沉迷。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貌。手冢不由得怔忡,讶于他掩藏得实在太好。原来,一直以来,他所认识的,都并不是真正的他。

球赛结束,不二轻松地背起球袋往家里方向走去,他哼着小调,显然心情纾解快活。果真会叫的狗咬不了人,看来那位学长的球拍除了打人之外,派不上别的用场。

绕过弯角,不二停住步伐,愣对一双清冷透彻的眼眸。

「手冢...」没有停顿很久,他再次露出他独特的轻浅笑容。「怎么在这里?今天没和大石一起吗?」

手冢受伤后,大石紧张的不得了,恰逢手冢就医的医院是大石叔叔主治,两人放学后的行踪更加密切配合了。

「为什么一直不肯认真?」手冢的脸色阴郁,他不理解他明明有坚强的实力,却刻意潜藏,不让人看出,甚至是他。

「总要适当的心情和动机配合的呀!」不二对他的质问也不以为意,笑笑地耸肩,漫步从他身边经过。「像手冢这样成天绷着神经,很累的。」

手冢也没想,在他经过的瞬间,伸手紧紧拉住他。不二讶然回头,露出冰蓝色的瞳眸。手冢绷着脸,只是沉沉地盯着他。

或许连手冢自己也不了解想表达的是什么,然而不二愣了一会儿,却了然地扬起甜甜的微笑。金色的阳光从他颊畔优美的弧度边窜出,灿灿地射进他眼底,手冢不由感到炫目,微瞇起眼。

「要是手冢早些痊愈的话,我可以等的唷!」不二呵呵低笑,而后无声无息地睁眼,眸中发散锐气的光采。「我等你来,追上我。」

手冢一窒,心底彷佛有什么东西暖暖的痒痒的蓦然膨胀起骚然蠕动着。他的手指松动,而他细瘦的手从他掌间滑溜地逝去,重新启步,背着他云淡风轻地挥手。

「晚了唷,手冢也快点回去吧。」

望着那道始终轻扬洒脱的背影,模模糊糊地,手冢忽然好象多些了解他是怎样的人。不像教练或同侪总会多多少少地慰问,但只有他,从来对他的伤势只字未提,却在蒙昧不清的时间和地点,用不为人知的方式为他出气或激励。

手冢站在街头,凝望着他逐渐沉没在晚霞中的背影。有种不愿离开的冲动,想要深深挖掘的狂想,那个人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蕴。

直到好久好久之后,他才终于知道那种感觉,叫做被吸引。

谢姆克也静了下来,一时间世界仅剩潮来潮往的浪声,气氛凝重,沉甸甸压人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谢姆克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听清香说,你是来找人的吧?」

手冢点点头。

谢姆克咧开嘴笑,阴霾散开的脸庞就像夜晚的海风那般清爽。「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手冢又点点头,喉头深处有些微凝哽。

他不只想找到他,更想找回的,是那抹他始终珍藏着的完整无缺的浅浅笑容!


晚上,在谢姆克的坚持下,手冢留宿在谢姆克的小屋中,翌日清晨再度出发。是不欲拂逆主人的好意,也是体谅明朝驾驶人的辛劳,只是夜里,他无论如何难以成眠。

烦躁地掀被爬起,手冢步出小屋,沿着碎浪和岸界的边缘行走。百哩之外,就是旧约时代神多次向摩西显现,并颁授十诫的西奈山,初夏的夜晚,一轮晕黄的月亮悬挂在西奈旷野的天空,有如一枚历尽沧桑的古铜币。

夜已深沉,辽阔的夜空衬着一片湛蓝。在星光下,手冢独自倚着漂流而来的残木边屈膝坐下,与这片震慑人心的孤绝默默相对。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岸边的潮声沙沙响着,彷佛那是世间唯一不变的物事,历经几千万年的岁月,海洋却始终重复着其亘古的旋律,潮起潮落,无关人间悲喜。

明天历经七个多小时的车程后,终于将要抵达开罗。从西奈山出发,按照《出埃及记》所记载的地名倒过来行走:利非订、汛的旷野、以琳、玛拉...到达苏伊士运河,再穿过河底隧道,再来就是埃及的首都开罗。

为了追寻神的救赎,古代的摩西率领着族人离开埃及,而他也为了救赎与追寻,千里迢迢而义无反顾地进入埃及。

任性的孩子,喜欢玩失踪的游戏。手冢闭上眼睛,是否撇开死生交关的急切,他也能够将此次的追寻,连同十年来的音讯杳杳,全都当成他另一个没有终止过的任性的游戏呢?

──因为手冢会来找我的嘛。
深蓝色的星空下,彷佛见到那张莹白的脸庞肆无忌惮地对他微笑。

有种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不要因为咬定他的纵容,就老是做出危险的事,还硬要把他拖下水。

手冢终归还是喜欢稳定的感觉,一如他喜欢在事前做好规划和万全准备,这让他在面临挑战或考验的时候,能够万分笃定而毫不畏惧。

可是他总是他思虑自主规划详尽的人生中,不期然跳出的最出乎意料、教人咬牙切齿的变数。

那天晚上莫名其妙接到他姊姊打来他家竟是找他的电话。

「周助说找手冢君去了,他不在吗?」女子温柔优美的音调,却在他额上划下一条又一条的黑线。

这家伙...部活解散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又出乱子。

「可能还没到,我会去接他。」但他还是回答的成熟稳重,让人放心。不要多让家人担心,这是应有的礼节,他是这么想的。

手冢披了外套出门,由近而远,沿着一个又一个他可能会出现的地点路线而去。

不能说是不想骂人的。虽然曾无意间经过他与弟弟的争吵,虽然在不知该不该离去时面对了他转身时难掩失意的落寞笑容,虽然听闻了他弟弟今天转学的消息,虽然不经意地观察了他整场社团活动的表现和心情。

最后还是来到学校。

推开天台厚重的铁门,手冢叹了口气,看见那个吊在栏杆上令他奔波整夜的罪魁祸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缓步靠近他背后,双手交叉胸前,皱着眉头看他半个身体吊在围栏外边,危险地摇摇欲坠。

「我在思考。」不二一脸认真,将头、手和脚都塞出细细的围栏间缝,学习那河畔披垂的杨柳,如何潇洒地迎风飘摇。

「思考什么?」手冢竭力不让额上的青筋突起。这家伙看来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

「人类生命的意义和宇宙万物的起源。」不二点点头,对于目前思索的哲学课题抱以无比崇敬的肃穆观感。

见鬼!手冢很忍耐地没骂出声,却无法忍耐地大步向前,伸手揪住了他校服洁白的衬衫后领。

「手冢,你不可以用抓猫的动作来侮辱我。」不二蹙眉回眸,满面不悦,他可知这是侮辱也是妨碍了一个伟大哲学家的诞生。

「不是抓猫,我在抓熊。」手冢脸色发黑,低声沉喝,「下来。」

不二一愣,惊讶地望着他宛被墨汁泼过般的脸色,忽然莫名地好笑。「咦,我都不知道,手冢什么时候也会说笑话了?」

什么事都得让你知道吗?手冢绷着脸也不理他,径自专注着他想要达成的目标。「不二周助,我再说一次,下来。」

话已说到这威胁意味的份上,手冢当真是怒了吧。不二扯扯嘴角,他是喜欢闹手冢,喜欢看他变脸,但要真惹得他生气,老实说谁那么大胆子。

「是、是。」不二终于松手,举白旗投降,从栏杆上跳下来。

「你放学后去了哪里?」手冢收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啊啊,审讯过程开始了。不二微笑地想,要是有方桌、台灯、警察制服和猪排饭就更像回事了呢!

「不二,回答。」对他无时无刻的发呆走神,手冢气愤无奈之余,也只能捺着性子催促。

「也没什么。」不二耸耸肩,「只是突然不太想回家,随便乱逛,就逛到这儿来了。」

满腹怒气忽然窒住,乱蓬蓬地变成漫无目的的气流在空气中游离窜动。他弟弟转去的学校,好象是住宿制的吧...也是今天起搬离家里吗?

手冢紧闭双唇沉默思索,不二等了好一会儿,还没等到他下一个质问,忍不住好奇地抬眼偷觑他在做什么。

手冢双手从胸前放下,几不可觉地吐气,转身丢下,「走吧。」

不二惊讶地瞪大眼,没想到手冢的侦讯就这样告一段落,亏他还没天良地暗自兴奋了下呢!

要说不二对手冢唯一服气的一点,就是他的脚确实比不上他长,跑步可以靠练习,但连平常的走路、上下楼梯都还要费尽力气地赶上他的速度,不二觉得这点很有被提出抗议的价值。

「手冢多多少少可以考虑一下身边人的感受嘛。」下了校舍一楼,走到校门口,不二嘴里兀自嘟囔,抗议着他的不近人情。

手冢停下脚步,由上而下地丢给他一个清冷的目光。「就像你一样,总是想得太多?」

清凉的夜风吹过,扬起额前棕色的发丝,他冷淡而明亮的眼睛从他的视角望去,与天上的星星互相辉映。

不二一愣,而后苦笑。「手冢怎么还是一样,就是学不会给人留情面。」一年级时受伤的教训还不够吗?

「不二,但是我活得很好,问心无愧。」

什么嘛!这便是拐着弯说他活得不好,问心有愧啰!不二咬着下唇,感觉被讥刺。

低头凝视他倔强的面容,手冢心中暗叹,恐怕他表达不好,让他误会了吧。于是素来不多话的手冢,好话不说第二遍的手冢,再开金口,补充说明。

「不二,我的意思是,除非你自己允许,没有人有让你难过的权利。」

什么格言让手冢说起来总是这么铿锵有力,实在是应该被政府找去拍政令宣导广告的最佳人选呢!不二仰首向手冢,眉眼弯弯的微笑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

可是无法否认地,心情像从污浊的臭水沟中被打捞起被注注的清流洗涤一点一点地清爽干净起来。不二笑着说,「呵呵,真的,果真比不上手冢坚强呢。」

笑着笑着,不二沉寂了下来,悄然低喃,「原来手冢是这样,没有人是被容许的吗...」

手冢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始终凝凝地望着他白皙的侧脸,那双冰蓝的眸子望着夜空不知名的遥遥远方,又深又远,该如何才能探测到那颗藏得好紧好密的真心。

「为什么说来找我?」细细的密密的针偎般的痛蚁群般爬上心头,明明只有半臂之遥,然而却又如隔着浩瀚银河般那么遥远。手冢紧皱眉头,身体被焦躁和不耐熊熊占据。

抖落一身庸人自扰,不二从片想中抽回,眉目婉转间,又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低回浅笑。「呵呵,又让手冢为难了吶。」

的确是,他自己的事,却把他拖下水,白白耗费他可以认真学习的大好夜晚呢。不二瞇着眼睛,将无数摆荡着的游移着的怅惘着的寂寥的思绪紧紧收束,悉心收藏起,隔绝在棕色的长睫毛的后方。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他忽然站定,老老实实地向手冢道歉。「我会乖乖回去,不再乱跑了。」

他瞇着眼笑,转身离去。想来是衣裳过于单薄,否则怎么夜晚的风这么凉,吹得人筋骨都飕飕地冷呢?

才想着,温热的感觉已袭了上来,那一瞬间,他回眸,对上他亮如灿星的眸光,好象心脏和呼吸都停格了一拍。

手冢握着他的手,刚变声的嗓音低沉地沙哑着。「你不是说要来我家?」

不二僵滞着,眼眶温热着,带着说不出的满涨着的激动。手冢拉着他的手出了力,他就像空中飞扬着的柳絮飘着向他。夜晚的路灯盏盏孤寂的亮,道路没有尽头似的漫长,可是他只看得到那道坚定的背影,总是比所有人都坚强的存在着,就像黑暗无垠的海洋中照射无限光亮的塔,让他在迷惘时总情不自禁地找寻他的方向。

他承认自己是个幼稚的孩子,也不愿逼迫自己伪装成熟,所以所有的耍赖、无聊和胡来,可以大胆恣意的任性妄为,可以不必去考虑计算每一个行动将会带来什么后果或必然。就只是现在想做的事而已,就整颗心大声地狂放地狂呼吶喊着,想要与你一路同行。

彩菜妈妈温柔又亲切,给他准备了热水洗澡又给他宽宽大大散发着清香的柔软棉衣。

他趴在手冢的床上,临睡前眼神还亮亮晶晶。

手冢把眼镜拔下放在床头,返头察觉他注视的目光。「在看什么?」

「唔,手冢没戴眼镜的样子很希罕呢,想多看点。」手边没有相机,只好用双眼暂代。

手冢又皱起了眉头,永远也弄不懂他所谓的生活的乐趣。抬手盖住他惹人心烦的眼睑,沉声道:「不要无聊,快点睡觉。」

没被宽大的手掌遮住的另半张脸,挂着弧线完美的微笑,他咯咯笑了一阵,而后乖巧地顺从,「嗯。」

夜是如此深沉,彷佛所有物事都能被吞噬,万籁俱寂,呼吸声也舒缓的融散在空气里。

翻来覆去地,手冢浑身燥热,怎么样也睡不着。睁着眼,他想是空调出了问题。

终于还是决定起身察看,动作却刻意地被放轻。尽管他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像小动物般蜷伏着的他。

「怎么了?」半梦半醒间,幽蓝的眼眸像泛着雾气的湖泊,迷迷蒙蒙。

直到很久以后,手冢还是想不清楚,是否他的错觉,抑或月光的魅惑,从窗边洒落进来,在他脸庞笼上莹白银辉,如此的圣洁而且美丽。他彷佛走进了不见五指的地铁隧道,四周尽是反弹的噪音轰隆隆地回响,而他只能僵立着,等待着照射着眩目强光的列车朝他迎面不留情地疾驶撞来。

「没事,睡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来。

他对他投以浅浅一笑,恬静地闭上了眼。

那一刻钟,心脏撼如擂鼓。

隔没几天,乾又待在网球场边,刷刷地不知纪录着什么。他难得有兴趣地走近他身边,瞥了瞥他镇日抄写不停的究竟是些什么。

一长串冗长的体能分析数据之后,手冢皱着眉头,理解不能那奇怪的纪载。

──不二周助近一个月收到27封情书中,70.37﹪来自女生,29.63﹪来自男生。

彷佛察觉了他的视线落点,乾不怀好意地嘿嘿道:「放心吧,不是只有你觉得不二漂亮的。」

就算是冰山,也会无声无息地爆发。

「乾,50圈。」他言简意赅地丢下,走掉。

在球场的另一端,某只熊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走了近来,灿烂地笑。「手冢,我想到了新的回击球,放学后陪我练练吧!」

迁怒并非良好的处世态度。于是手冢点点头,答应。「嗯。」


「手冢先生,昨夜睡得好吗?」早晨,谢姆克步出小屋,海滨的朝阳折射着粼粼水面,世界亮灿灿地金光四射。

手冢坐在小屋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海面,再一次面对着生命中另一个时地不对的日出,或许这也是上天阴险怀恨的难测旨意,他可以在全世界收集着各式各样不同地理形貌的日出,却永远也换不回十年前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清晨。


西奈北方是茫茫荒野,南方却是嶙峋岩石。除了光秃秃的石山和漠漠无边的荒凉和孤寂外,什么都没有。旷野的路况恶劣之极,西奈山脉寸草不生,白日太阳直射气温陡然高升,可以热得令人头昏脑胀,口渴难挨。难怪此地瓶装的矿泉水比汽油还贵。

摩西花了四十年的时间,带领族人在旷野中漫游,走出这条仅需用一年时间便可堪堪走完的出埃及之路。在颠沛流离的旅程之中,他是否也曾想过,为何他所笃信、所崇敬、所爱着的无上的神明,却要令他在这旷野沙漠里,承受着既炙热又寒冷,缺粮食水源,前有红海,后有追兵的苦难折磨?

《出埃及记》的开头是充满黑暗,结尾则充满荣耀。神的救赎把一个被奴役的民族拯救出来,旷野四十年的经历,不再是痛苦,而是神的祝福──在旷野的孤单困苦中,信心经过磨砺,就淬炼出纯金来,就能带着希望,走向迦南美地。

手冢没有信仰,但他想着,如果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神明赐予的历练,而最终,最终的最终,他所迎来的将是他渴望已久的救赎,那么也许,等他回去之后,他会在43街的大教堂前,用虔诚的归顺的心,对神明表达他无比深切的感激之意。

阿拉伯语的广播持续地播放,谢姆克的脸色逐渐凝重。手冢侧首询问:「怎么了?」

「恐怖活动还在继续,光昨天整天到今天上午,开罗和邻近城市已经发生8次爆炸事件了。」

「嗯。」手冢转回头,凝视前方滚滚烟尘,不由得握紧了掌心。


开罗的街头满目疮痍狼籍,谢姆克都忍不住挤皱了表情,显然是完全地惨不忍睹。手冢深深吸气,压住心中过度的激荡,他冷静地对谢姆克说,请带他去离开罗机场最近的医院。

那并非场简单的搜寻。开罗机场半毁,受伤人员不计其数,再加上其后陆陆续续而来的大小爆炸,连同邻近城市的伤者都挤进了首善之都显然设备较为完善的开罗医院。

从急诊室开始找起,突然大量的伤患将医院的走道挤得水泄不通,谢姆克替他翻译,在不远的前方拉着一身白袍的护士叽叽咕咕兼比手画脚地形容着他所描述给他的不二的形貌。手冢突然感到裤管被拉扯,低头一看,是走道边只剩半截手臂浑身包着染血纱布的阿拉伯籍小女孩,眨着乌溜溜的黑漆大眼,对他怯怯微笑。

小女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手冢只能默默地盯着她。

幸而很快就有人察觉小女孩的需求,白衣护士走了近来,摸着小女孩的额头,轻轻扶起她的后颈,喂她喝水。

小女孩获得满足后,闭上眼,再度躺好睡去。

护士收拾周遭杂乱的医疗器具,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手冢僵立当场,感觉冷汗涔涔地浸渗着背脊的衣料。这就是真实的残酷...这就是现实的无情...或许是私心里过度殷切的期盼,总希望着渴求着,当他来到了开罗,就能找回当年记忆中珍藏如瑰宝的莹润如玉的微笑。但他是否下意识地刻意忽略了可能他再也找不到他,或者是,找到的也不再是完整的他?

谢姆克丧气地走回他身边,略带歉意地说:「好象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手冢没有丝毫迟疑地大步向外走,「下一个医院在哪里?」

就算不是完整的也无所谓,只要是他,只要是他十年来从未停止过想念的那个他,他真的愿意在神前献上一切,伏首谦恭祈祷,神样,请将他,只要将他的不二周助还给他!


并非怀着愉悦目的开始出发的旅行,以及伴随而来混乱无章的过程,一页又一页的医院即景,狭窄的走廊、瓶瓶罐罐的点滴药水、痛楚的呻吟与染血的绷带,像千篇一律的过期的日历被失望地撕下并丢弃,揉烂在最遥远的角落里。

多少天过去了他不知道,或许天色的昏黄和明亮也只是万古的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浅薄刻度。手冢手掌交握撑着额头坐在医院门外的长凳上,身旁搁置在椅面上的手机屏幕不死心地闪烁着催促他回返的讯息。

在恐怖攻击的阴影尚未解除前,整个中东地区都被划为高度警戒的区域,就连藤本小姐也无法抵抗从总公司排山倒海而来的庞大压力。

谢姆克没精打采地从医院内走出,这没日没夜的找寻,谁还能继续保持神采奕奕。可是最令人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谢姆克忧虑的眼神投向被过度的焦灼折磨得明显憔悴的手冢。他不止一次问过他的精神状态,但得来的答案却都是他很好,下一个医院在哪里?

好个鬼啊?他看他这些天根本没阖过眼吧!就全靠一股精神力支持着,直到找到他想找的人为止。可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还有医疗院所清单上那一道又一道逐日增加的删除的红线,谢姆克忍不住想,要是他真的找不到那个人,手冢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何?」手冢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谢姆克有些害怕地摇摇头,每次给予回复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做着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手冢也不叹息,陡然站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里,说,「走吧,到下一个地方去。」

在踏上吉普车前,吱吱喳喳的谈话声引起他们的注意。手冢转头看,是一群穿著短袖短裤的小学童。

他们好象互相推挤着,不知争论着什么。

「谢姆克?」手冢回首望着谢姆克,希望他给予翻译。

「呃...他们好象在吵着,你是不是那个网球选手呢。」难得手冢终于对找人以外的事情有所反应,谢姆克突然精神大振,兴趣盎然地招手让那些小朋友过来。

其中一个小孩认真地瞅着手冢瞧,然后对同伴大叫,「我说嘛,果真是他!」

「小朋友,你们认识这位叔叔吗?」谢姆克笑瞇瞇地弯腰与小孩子攀谈,手冢果然出名,连埃及的小学童都认得出来呢!

「他是那个打网球很厉害的手冢国光选手对不对?」小孩兴奋着但又怯生生地问着相较于面无表情的手冢明显和善了一百万倍的谢姆克。

「对呀,你们怎么知道的?有看电视吗?」谢姆克笑得和蔼可亲,却在小孩天真的答复中,不由得变了脸色。

「不是啊,他家里的那个受伤的日本叔叔说的。」


毫不迟疑,搭载着一群没坐过吉普车兴奋到不行的小鬼头,手冢和谢姆克飞车抵达了城郊的一间安静的医院。小朋友首先吵闹地下了车,其中一个带头拉着手冢往自家医院里面跑去。

心脏隆隆地跳着,像是每次比赛将近赛末点时的戒慎紧张。是他吗?是他吗?虽然在车里也要谢姆克详细地问了那个人的发色样貌,不过小孩子的回答总是七嘴八舌,逻辑颠三倒四,没有亲眼确认之前,他不敢确定那个人真的是他。

穿过医院狭窄的长廊,种满银杏树的黄昏的庭院在他眼前开阔了起来。初夏繁盛的绿叶下,轮椅上有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棕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杨。

手冢屏住了呼吸,连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还有什么值得怀疑,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他,就算手断了脚残了眼睛瞎了化成灰了他也都还认得的他!

「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和任何人联络?」过多的感情满溢,让他的音调不稳,断断续续地濒临破碎。

他一步步前进,直到蹲下在他身边,正面地对上那曾在梦中千回百转让他夜不成眠的幽蓝眼眸。

而他还是如他记忆中,那般清浅地对他微笑,「我相信,手冢总会找到我的吶。」

这家伙...还是这么任性得让人忍不住要发火!手冢想狠狠地瞪他,好好教训他一番,教他不要再给人这样添麻烦...可是眼眶又酸又痛,某种温热的液体难以抑制地往外溢流。

「手冢哭了,真不像你...」他低声说道,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触他的脸颊。

他抓住他触感冰凉的手,不要说他,连他自己都不太认识这样的自己,这才发现,原来他不仅仅是严肃端直,原来他也并不总是冷若冰山,原来过去种种的一切全是因为用情不深所以无从挂怀起,而不像他,无论是一举一动,或者传闻中的来源可疑的空穴来风,都能让他椎心彻骨的痛,往心底的最深刻去。

泪滴在纸上发出答答的声响,他低头看,在他裹着厚重石膏的右手中间,塞着一张以他为封面的杂志扉页。那纸张破破烂烂的,隐隐还透着暗褐色,他感觉胸口被狠狠划上一刀,想到那是他当时流淌飞溅的血。

「怎么也不想和我联络呢?」他放软了声调,不相信以他的能力无法在十年中与他取得任何形式的联系。

「就算是我,也要花时间来适应的。」他棕色的长睫毛弯的像形状完美的新月,嘴唇也是。他情不自禁地抚着他光滑的脸颊,用触感来确认眼前的他确是真实的。

「手冢,我受了伤,右眼以后可能看不到了。」他的声音隐隐颤动,毕竟不是那么勇敢的人。跑遍世界,他总还有自己可以依靠。只是苏利文死了,他的视力也受损,以后要怎样面对未来的人生,他不免彷徨恐惧。

「不能工作的话,我可以养你。」手冢的手着迷地抚过纱布下尽管只露出半边他弯弯的眉毛。就算不继续打球,以前累积下来的财富也足以供给两人后半辈子的经济安全。

「脸被炸开的玻璃刺到,以后可能会变得很丑。」他姣好的唇形挂着浅浅的微笑。

「这从不是不二周助的重点,我不在乎。」他摸着他白皙细致的耳壳,像从事什么神圣的工作般专心致志。

「我的手和腿都断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行动不方便。」他嘟起嘴,不相信连这样的麻烦负担都打动不了他。

「你想去哪里,说一声,我可以抱你。」他的手落回他弧线优美的脸颊,箝住他的视线,再也不容许他的逃避。

面对这样的坚定,这样的无所畏惧,不二周助再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逃避。泪水一颗颗沿着颊边向下流,僵持了十年,一旦溃堤,就连撑起天地的亚克拉斯巨人也无能阻挡。

他哽咽地左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蓝眸幽幽地望着他。「吶,手冢,喜欢我吗?」

「嗯,非常喜欢。」手冢认真地看着他手指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哭泣着,而且笑了。

不二哭着笑着,终于彻底地弃械投降。多么感谢上苍,这辈子让他可以遇见他。

「那就请你,再也,再也不要离开我。」

他诚恳的请求最后埋没在他炙热的唇齿之间,那等待了好久的第一个吻,虽然脸上纵横的到处是咸涩的眼泪,但对失而复得的恋人而言,世间再没什么能比这更甜的了。


重新开放的开罗二号航厦中,谢姆克擦着眼泪笑着与他们挥手送别。整趟飞机航程手冢都紧紧抱着他,片刻不忍松手。不二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以前想了好久,原来是这种感觉。」

「如果你不总是想,或许早就天天都如此。」他说。

「手冢别埋怨我,现在不是都好了吗?」别小心眼斤斤计较追究过去,好歹现在也雨过天青了嘛。

手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这次休想再用讨好的笑脸蒙混过关,等他伤势好了以后,必定要他用一生来偿还,弥补他过去十年所承受无边无际的痛楚。

JFK机场中,越前和桃城都来接机。第一眼看到坐在轮椅上半个身体都包在厚厚纱布中微笑打着招呼的不二时,龙马疑惑地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不二学长,埃及的医院都习惯把人包成木乃伊吗?」

不二好有趣地笑了,笑到右胸断掉的肋骨都痛得受不了。后来还是手冢看不下去,伸手压住他的肩,说道:「不二,适可而止。」

「是、是。」部长还是部长,不管多久,管起人来还是只能让他乖乖听命。

当笑意还停留在唇边时,不二没被包住的左眼远远看见从机场大厅入口快步奔来的家人。

「爸,妈,由美姊,裕太。」他微笑地和他们问好。

「周助,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淑子和由美子都哭了,当她们从国家地理杂志得到不二失踪的讯息时,一颗心焦急的都要碎了。

「我很好,有手冢会陪着我。」不二笑眼咪咪地说,看着家人脸色各一的变化。

裕太是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由美姊是含泪微笑地眼带祝福,淑子是儿子失而复得后心甘情愿地接受,而最重要的父亲却还是...

「周助,你──」不二父亲好不容易为他的安危松口气后,又气急了起来。

可是不二再也不感到惊慌了,他紧紧地抓住了手冢搭着他肩的手,再也不放。

「爸,是手冢找到我的喔。」

他笑着说,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洋溢的幸福却是过去十年间,家人前所未见。

不二父亲蠕动着嘴唇,像还想说些什么,淑子却拉了过他,让路给手冢推着不二缓缓往大厅出口前进,经过他们时,手冢有礼地点头致意。

淑子微笑着回点头,不二父亲一脸惊诧。「老婆妳──」

淑子神色自若地回答,「老公,算了吧,周助开心就好。」然后,不二父亲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响应。

机场外面,手冢请藤本小姐为他买了大台的休旅车,他将不二抱起,还没放进座位前,他仰头看着他,「你决定好了吗?」

此行一去,他将不再让他有任何机会逃离他的身边。

不二深深地微笑,俯下身去给他热烈的亲吻。「这样的回答够不够明确?」

手冢也微笑,重新夺回亲吻的主动权。「相信我,永远都不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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