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搅蛮缠1-5

      2005-3-4 22:29
胡搅蛮缠



1


在写这个故事之前,我不想罗嗦一些什么此乃我亲身经历之类的废话。因为看完这个故事,10%的人会认为这是一部科幻小说,90%的人会认为这是我在胡扯。
其实正确答案是,都对。
认为是科幻小说的人,恭喜,您还年轻,充满了可塑性,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和幻想。认为是我在胡扯的人,恭喜,您很理智,分得清现实跟虚幻,生活本来就是无数bullshit的集合,您只不过刚好踩中了其中的一驼。
假如以上结论都不是,失礼。也恭喜拉,这都能被您看出来,您真是额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仙人转世神仙下凡,一句话,您已经不是人.......类了。


然而无论如何,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很遗憾,依然在人类的星球上。
在这里有那么一块小小的地方,即使在1:100000的地球仪上也找不到踪迹的地方,正被我们的主人公贾尚国穿着木林森牌牛津鞋站着,同时用力地把一根地上的香烟屁股碾灭。
“这他妈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尚国感慨万千地发着人类才有的牢骚。
这时另外一只脚也伸进了画面,以同样的姿势和力度碾压在刚才碾压香烟的鞋上。
“哎呦!”

尚国跳起来,说:“杜春丽同志!别以为你是我老婆就拥有无端践踏我的权利!”
春丽当仁不让:“贾尚国,在我们家你给我趁早把脏嘴收起来,再敢有一句半句的,我就把它当过期日历撕了!”
“你有话好好说,别老跟我这动手动脚的。朕最恨兵谏。”
春丽说:“谁让你出口成脏。”
“不知道谁脏。也不想想我是被谁污染成这样的。”
“我行不代表你行。”
“三个代表里可没这条。男女平等,你不能老让我这么让着你。”
“你想怎么着吧?”
“你也让我踩一脚吧。”
“行,就冲你这句男女平等。”春丽把脚伸出去。
尚国抬起腿来,听到声响又单腿跪下去了,凑在鞋面上仔细打量,还拿手掸了掸灰,温柔地说:“老婆,这鞋太旧了,趁着下午有空,咱们上商场买双新的吧。”
春丽做势虚踢,嘴上说得绵软:“不用了,还是把钱省下来给你买套北极绒吧。”
杜家二老端着菜站在阳台口探头探脑,看着小两口你侬我侬的局面喜在心底,几乎是齐喊:“来,开饭开饭。”


还没到家,尚国就快吐了,给老丈人一高兴灌的。春丽扭开灯,两人挤在门厅换鞋。
尚国说:“还什么北极绒,你知道我听到那名就恶心。”
春丽说:“我一双鞋1000多,给我买你掏的起吗你?”
尚国一听就有气:“你鞋干吗要我掏?你吃我的住我的,就没见你往家拿过一分钱。”
春丽瞪起眼:“贾尚国,你想过河拆桥是吧?别忘了,从家里到单位谁帮你打的马虎眼。”
尚国笑了,咬牙切齿地:“就好象我没帮你打是的?今为了讨你们老爷子的好,我还多喝了两瓶五粮春。我这么舍身取义.......”他打个嗝,酒往头上涌。鞋脱了一半也不换了,就这么冲进房间,一头扎在沙发上,闭着眼喃喃自语:“我.......容易嘛?”
春丽酸得面上抽搐了一下:“哎,你怎么回事啊?”走过去,弯下腰详细垂询。
“最近您老好象特别脆弱。”
尚国被戳中了心事,有气无力地呻吟:“小肚子,去帮朕把拖鞋拿来。”
“老狗子,别装死了,起来伺候朕更衣。”
一屋子住俩朕,谁也不服谁。尚国很郁闷,他想回头一定要写张帖子发到社区去。做为结婚烟雾弹试验基地的先行者号,他有责任提醒大家,在找拉拉中的帅T当对象时一定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其实尚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共同生活,这件事本身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他因为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生活过,所以简单地把它指向化了。大学时代不算,那时候一屋子躺八个人,可他的眼睛从来只落在一个人身上,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都没被计算在内。尚国一说起来就眼神幽怨口吻谦虚:“害,我算个什么呢。”


这种虚无主义的想法我也经常有,而且犹以近期为胜。如你所知,我是一个无聊的人,没事了喜欢在网上码字打发时间。我有个女朋友,喜欢讨论存在主义。她的办法是一有空就去做SPA,精油推背,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穿着低胸的衣服点根烟坐那招人。用她的话说,人总得通过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我虽然觉得有理,但却没法效颦。原因是首先我背很厚,说熊腰有点差强人意,但说虎背堪称圆满达标。这样的体积面积单位耗油量太大而且极度浪费护理小姐的势能,非我这伪环保人士所愿。其次我根本没法穿低胸的衣服,作为一个肋骨扎着喉咙的畸形生物,我压根没胸。这些先天因素决定了我势必只能另辟蹊径。所以我穿着旧汗衫粗布裤光脚叉坐在一把没有安全感的塑料椅上整宿整宿地敲着废话招人。如此说来,人招来了,即证明了我并非虚无。其实不然,我更加虚无了。这说明人试图通过外物证明自己存在的方法,起码对我行之无效。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预感到自己即将上升一个新台阶。(至于这个台阶是关于年龄还是思想暂时无从考究。)
举个例子说,以前我理想中虚无的最高境界是把自己等同于一驼屎。要是这个故事是那时候的我写的,尚国的台词就得改成:“害,我不就他妈的是驼屎嘛。”但是须知,屎还是外物,这说明彼时的我尚虚无的不够彻底,对屎也不够尊重。设若换成将来升级后的我来写,尚国的台词就应该改成:“害,说我算个什么,那是对什么的侮辱。我既然什么都不能算,也就只好勉强算个我了。”这话说起来有点绕,不符合尚国现在的国情和表达标准。我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但眼下尚未能达到这个境界,所以作为现在的我也只好让尚国表现折中。



尚国最早跟春丽认识是工作上的交道,一来二去地做了几年半生不熟的朋友。彼此知道对方都是能干人,在群众智慧遍地闪耀的年代不得不时时刻刻装点傻。偶尔没控制住说了两句明白话,隔着酒桌大家会心一笑,不过如此。正是冲着这份好感,被好事者撺掇到一起的时候,就谁也没好意思拒绝。那天晚上把起哄架秧子的众人全部放倒,两个人自己也喝糊涂了,毫不掩饰地盯着电视上热火朝天的床戏各有所好地两眼发直,过了会异口同声骂了句:“淫荡!”
春丽火眼金睛,感觉有个男体特写的时候尚国喉结动了一下,动静挺大。再一瞄,尚国不对劲了,春丽哈哈大笑。尚国后来形容这一笑,那真是改革开放的春风扑面而来,一锤定音地让他从此走上了打开国门的不归之路。

“咣!”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呢,门忽然拉开了。
“贾尚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春丽横眉立目地叉腰站着:“你说!这个家你还要不要吧?!”
尚国喉咙发干,懒得答话,心想不知道是谁发短消息写着无心睡眠的暗号,害他只能忧郁奔向冷的天。从零上2度一直逛到零下2度,被动锻炼身体。推开春丽,自顾自进去蹬鞋。
春丽反扣上门,一只手鬼鬼祟祟地在他身上拧了一下。
“我口渴,有水吗?”
春丽又来劲了,捏着话剧腔:“外头马尿灌多了吧?干脆醉在人家温柔乡里别回来了呀!少拿我这当免费旅馆。”
尚国朝她关着的房门看了一眼,立刻急了:“怎么还没走啊?”
春丽赶紧嘘了一声,然后眨着眼装可怜:“就指望你拉,快给我来点狠的。”
一个玻璃杯子递过来。尚国一愣:“干吗?”
“砸啊!”春丽小声说。
“又砸?”尚国心说不要钱是怎么着,嘴上说:“算你的啊。”
“小气劲,行,快动手吧。”
尚国使劲往地上一摔,吼上了:“我要你管!你他妈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尚国喘口气小声问:“这戏还行吗?”
门那边还是没动静。
春丽一咬牙:“打我!”
“啊?”尚国下巴掉下来了:“你一个柔道季军,我哪敢啊?”
“你有没有专业精神?”
尚国的巴掌哆里哆嗦地上去了,“啪”一声冰冻萝卜嘎嘣脆。他这辈子没做过麻辣锅贴,吃不准该用多大力。刚想把手缩回来,看看能不能象打过范进的胡屠户一样刮下二斤猪油,门开了。旋风一样冲出一人,清醇的辫子美女扑在春丽身上,放声大哭。
“春丽,春丽。跟我一起,我们一起............”
就是黄河泛滥,尚国也不敢相信,此时此刻,一向酷到家的春丽同志竟然也热泪盈眶。
“宝宝,我不行,我............我办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美女跺着脚。
尚国心想别这琼瑶了就,为什么,因为她想蹬你。他转身去倒水喝,却被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唉!要倒霉!
“因为............我爱他。”
春丽扬着脸,仿佛炫耀着他刚练成的大慈大悲掌,沉重又无奈地一脸挣扎。


2


剩下两人的时候,尚国决定做做春丽的思想工作。
“下次再说爱我,得收费。”他喷着烟。
“笑话,光听说过有做爱要收费的。”春丽仰躺在沙发上,用时尚杂志盖着脸。
“免费的挡箭牌我怕你使起来太顺手。”
“帮你发掘出了新的剩余价值还不知道赶紧揣兜里捂着。”
“要存银行吗?”
“最好,这辈子没准再没人会跟你说这三字。”春丽刻毒地象使劲把钱砸乞丐盆里的那声响。
“你蹬人家你还不高兴上了。”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
“我不跟只会守着EMAIL意淫的假处探讨深层次问题。”
尚国半天没支声,又抽了一根烟,抽完了问:“哭了?”
春丽慢了N拍才接上话:“............滚。”
“野的你怕处劣势,纯的你又承担不起,你不觉得是自己口太叼了吗?”
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大波美女有了小面积的汹涌起伏。
“你就不觉得应该检讨检讨你自己?”尚国嫉妒地都有点愤怒了,凭什么有人白天吃白片晚上吃黑片,你吃也就算了还非要拿我当就药的凉白开:“你墨索里尼呀你,永远正确?”
“我是............不合适。”
“就是啊,你也知道这样不合适。”尚国有点欣慰,这人还不算无药可救。
大波美女扑面而来,结结实实地在尚国脸上停了2秒,然后滑下,直奔脚面。
尚国痛心疾首:“这是铜板纸不是报纸!!!!”
“性不合适!”
春丽连跳站着的姿势都象控诉:“性!懂吗?”
“我他妈不想搞人的时候和被搞的时候前戏半天却象完成任务一样结束!我怎么就永远正确了?我凭什么要检讨自己?我只不过想找一个性上合得来的,能让我快乐我也愿意让她快乐的人,怎么就不行?他妈的怎么就不行!!!”


那天晚上尚国睡的很不塌实。春丽发泄完了躺在他床上把头钻埋枕头底下,整个人拱成一头猪,说什么都不肯挪窝。
“你就不怕咱俩搞出点事来?”
“你?你不我好姐妹嘛。”
尚国看不得她嬉皮笑脸的劲,哭笑不得:“你搞的好姐妹还少拉?”
“晤............,那么你是我的好兄弟。”春丽拍着他的肩:“你让我依靠让我靠让我靠。”
尚国觉得自己和春丽就象孤独路上走着的两头牲口,都跟大队人马走岔了,为了减少伤害钻进了一只圈里,外面黑漆漆的,但两个人好歹也算是复数,只要对方还在,哪怕是眼睛里的那点亮对彼此都是光明。
尚国说:“那说好了夜里不许偷袭啊。”
春丽严肃起来:“你侮辱人没关系但不能侮辱品位。”
“恩。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是打呼噜我还是会踹你下去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同床,但心里意识着旁边有人,多少还是不习惯。尚国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钟表走针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分外响彻,过了不知道多久嘀嘀一声,又是一个小时。
春丽平稳的鼻息秩序井然,可见吵吵归吵吵,倒下去了还是一样的没心没肺。
结婚前以为她是个成熟女性,一起生活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恶形恶状一点一点显山露水出来,出乎意料地,还是个狂热的纵欲爱好者。
欲望因人而异,本来是件很私隐的事。更何况向国自认是个懂分寸的人,凡被他视为盖有PRIVAT印戳的东西,无论人己,一律神圣不可侵犯。所以春丽的张扬他只做没看见,岂止没看见简直耳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老僧入定。他没想到自己的划清界限在春丽眼里成了观念行动上均一国两制的挑衅,并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堂而皇之地窃取了发言权。
“你一定很自卑。”
“看来是,不行了。”
“恩,得给你备点什么药。”
这些咬着重音自说自话的肯定句式搞得尚国精神狼狈,无比气馁,还没法接茬。因为在这种问题上解释等于越描越黑。他打个哈哈笑插过去,冀望摆出“非不能也乃不为也”的架势以阻刀兵,却让春丽的认真变成一只又一只的肥皂泡仰面朝天摔进水里。直到某天电脑上的屏保被强行换成了“千精散去还复来”的晃动式鼓励横飘纵荡,才是可忍孰不可忍地拍了桌子:“杜春丽,以后我东西你少虐!!!”
这种认真,他其实早有领教。
新婚之夜,春丽即狠狠表现了一把。那么骄纵一人抓着他的手特诚恳地说:“你放心,我向毛主席保证,绝对不会把你当成男人。”
尚国当时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你们家你们单位你的朋友面前,凡需要我的场面,一句话。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地当一桶合格的立邦漆,给您处处添光彩。”
尚国才明白这不是酒后胡话而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刚想表扬她,春丽一挥手:“你,也照说一遍。”
就是那天晚上,两人肝胆相照,畅谈未来地过了一宿。第二天各自回房掀开了历史上崭新的一页--当然,除了履行义务放弃权利,其实跟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眼看是睡不着了。尚国起身,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从冰箱里抽了一支25CL装的革命小酒,仰起头一吹而尽。


他猜春丽对那孩子多少还是有点动心,不然不会表现失常。至于她为何如此憎恶爱情--甚至偏激到稍有萌芽势必掐之弃之扑灭之打压之,鼠窜得极有方式方法--春丽没说,他也没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看不见的城池,放着一些秘密或者一些人。用曹胖子的话说,关上门又扭上锁。
可钥匙并不在窗前的阳光下。
谁有那把钥匙?
尚国隔着窗户向外看,布满油污的纱窗上沾粘着絮絮毛毛的灰尘团,时间久了变得黑糊糊苍蝇屎一样。光线勉强穿透,可以看见天是黑里透出渍洗后的油溶红。
以前有人说过,人生应如光之穿行,领略一切又不改变,最是美妙。
他当时说,或者光已改变,因遭遇介质不同偏离甚至折回,然而它欺骗着自己,那么就永远也不知道真相,以为始终直行,不说破依然是快乐。
记忆不断沉淀,后面的总把先前的覆盖,无法穿透,就一片含糊。尚国想这种选择也没什么不好,更难得的是几乎全无人为的痕迹,过程行云流水,宿命一点的说法堪称天作之合。他预计五年之内现状会保持平静,春丽听了当笑话讲给朋友:“敢情搞内部控制的人连这个也能算出来。”
“也好,失业了还可以去当神棍。”
就这么闪神之间,电话铃惊声尖呼。尚国激灵一下子,放下空瓶往自己房间赶,已经来不及了。春丽“喂”了一声,跟着又连喂两声,人还没醒,声音含着低频鼻音。
尚国按亮灯,接过电话之前看了一眼,未曾相识的号码。他放到耳边:“哪位?”
呼吸声被无边地放大了,铺天盖地冲过来,然后翻身落马,断线长鸣。
抬头一看,凌晨四点半。



3



春丽出门的时候看见尚国心不在焉地还站在盥洗台前慢吞吞摸脸。她知道他死要俏,胡子一天刮一次,头发平均10天理一回。有次还偷偷买了个自动修鼻毛器,小巧玲珑的,春丽一时大意差点抄起来当眉笔用。家里的镜子加一块有5面,他老先生能从第一块美到最后一块掉个身再逆着顺序依次照回来。
“我帅吧?”
“帅。”春丽对他这方面的赞美从不吝啬,因为有交换条件:“那我呢?”
“呃.....................帅。”
为了每次都要收拾得上下利落的出门,尚国起得从来都比春丽早。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头天晚上就拿出来搭配好了厅镜旁挂着,春丽有时候夜醉回来一头撞上去摸摸袖口:“对不起对不起,都说别等门了,恩?手哪去了?”
春丽拉开门,想了想又折回来:“哎,到点了啊。”
“奥。”
尚国点点头,拧开龙头,手插在温水里起码5秒钟没拔出来。
“贾尚国,昨晚误接了你的电话,没坏了你什么好事吧?”
就是为了预防类似事件发生,两人才各装了一部电话,当然也是分开计费,清清楚楚。客厅里还有一部,属于公用电话,对外一律公布这个号码,话费两人均摊。如此各司其职,方便做戏,避免手忙脚乱的局面。一般来说,房里的电话基本没什么用处,手机应付了大半,要真响起来,那简直就心照不宣地证明了打过来的人的特殊性。春丽这边的话费每月都是笔不小的开支,尚国这边打结婚起就基本上没什么动静。
将心比心,春丽故有此问。
尚国把脸草草洗过,一张嘴就甩出个皮炎平将狗仔队骚动的好奇涂抹干净,说:“朕赦你无罪。”


春丽哪猜得到尚国不是第一次被骚扰。拿着电话只喘气不说话,尚国搜肠刮肚用排除法把名单在心里列了一个遍,再逐一删掉。春丽线性思维,直奔光明大道,拍拍尚国肩膀:“老贾同志,早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你!”
害得尚国耸肩把她共勉的爪子摔下:“少把我往沟里带。”
果然有福同享,春丽喜孜孜出门,一高兴买煎饼果子的时候还破天荒答应老板多打个蛋。好事成双啊。
昨天终于跟旧爱说了拜拜,那是为了振奋精神打点新欢。新进合作对象,对方是同样负责BD的MISS赵,一言一颦都是朝花夕拾杯中酒,春丽未饮先醉。第一次碰头会上,惊艳。惊艳完就动上脑筋了,印象中在工作范畴除了算计摸鱼给人下拌穿小鞋还真没这么智力大开发过。当即立断地就把议题砍了一半,顺理成章创造下一次碰头会机遇。
互相介绍时,MISS赵微微一笑:“我是EVA。幸会。”
春丽跟她拉下指尖,心跳剧烈,身子都软了半边,心里直呼:“伊甸园,我来也。”一时间花开灿烂。
会毕,哪里按捺地住,抖着机灵发短信,马屁含蓄,落款是:“刚才的那个笨蛋。”
业外戏称BD为笨蛋。春丽不着四六,自甘淫贱也要去博美人注意。放下手机掐着表数秒,在办公室团团转等回信。没有结果。
她肠子悔断几根,觉得冒进了,把会上言行反复检讨,来回推敲,临了得出结论,犯了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正捶胸顿足的时候,手机闪屏。
“过奖。几时找机会聆听你的鄙视高论。另外一个笨蛋。”
春丽如五雷轰顶,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的BS激励法,被奉为圈内经典。A.F.奥斯本大约再也想不到,半个世纪后有中国某女,大胆将其脑力风暴五大原则转译成T党必杀技,还因此肆无忌惮地站上理论前沿成了实践出真知的风云代表。
春丽不信,一通电话打出去,劈头盖脸就问:“可有个叫赵歆的?”
“T神你都不知道?怎么混的你?”
“她是T神?”春丽失控地狂飚,原来那暧昧笑容并非她理解的意味,恰是高手过招的静电花火,不由气极败坏:“她是T神,那我是什么?”
“你还没出道,人家就已经退隐了,怎么?被台风扫到尾了?”
春丽静了半天。沮丧归沮丧,一想到MISS赵妙目流盼,难以自已,不禁又鼓起雄心万丈来。终究年轻气盛,她的理论向来是:人走出一道门,为了走入另一道门。反推亦可。
春丽将两个蛋的煎饼放进嘴里大嚼,气势汹汹地把它想象成一对笨蛋的咬合。当珠木朗码峰跟勃朗峰相撞,人生真是无处不充满奇迹。


这个早晨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十字路口等待中的自行车群,人人单脚着地,四指捏闸,只待红光一闪就万箭齐发。象无数块不规则切分的拼图模板,春丽眼里的世界跟我眼里的世界惊人地重合在一起。
某年冬天我曾经穿过春丽所在的城市,漫天飘飞的大雪,如同凌空扇出的耳光,击打在皮肤上。那时我还没象现在这样患上可怕的表达功能障碍症,混在人群中觉得很安全。他们是舞台上木然的道具,流动的符号,因此他们的目光掠过你的时候仿佛你是不存在的。从唯心的角度说,假如你被当成不存在,那么你就是不存在的,这是通过外物证明自己的又一弊端。好比目前许多企业对待固定资产的快速折旧法。他们买来货物,然后用人为规定的折旧率将之在最短的年限内折合成费用,时间一到,原来记录在案的价值就化为乌有。尽管在记录以外,该物实际上仍在运转之中。
同理,假设时间是一条巨大的直肠,毫无疑问我们都面对着被迅速消化而无能为力的局面。尽管在时间之外,我们仍作为一堆残渣生活着。要知道彼时的我尚年轻,不甘心坐以待毙,总是揣着一罐偷来的Montana spray四处做案。我极力想找到出口,不厌其烦地给这所城市留下记号,试图召唤那些跟我一样迷路的人们。他们大部分潜伏在水下,而且数量不少。我相信他们会看到我发出的信号,在街角,立交桥口,隧道洞壁,地铁车厢,还有公共厕所,那些整齐划一的具象生殖器标志,箭头一样指向同一个名字--“艾思豪”。
如你所知,春丽在这个早晨同样穿过城市,你可以用放大镜在远景幕布上找到我当年设下的圈套。无须怀疑,她停在路口的瞬间,画面呈现如同当时被缓慢地摇出,车流变成泥沙,人群变成蠹蚁,唯一不变的是灰白的天空,张开嘴哈出的白烟,以及地上蛛网一样亮晶晶的痰迹。


合作档案上展示出的赵歆是一个数字化的人。三言两语,业绩出群。春丽在她发言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无意识抚过文档上相片的嘴角。偶尔目光交错,各自闪开,一人一滴刀剑笑。
好容易挨到收场,尾在赵歆身后去洗手间。租来的酒店会议室,今天只他们两家的会,女性寥寥。赵歆浑不在意,在前面一路走着,上身不怎么动。春丽看着腰肢暗暗磨牙。
赵歆只是补妆,在化妆间掏出粉来,抹去脸上微泛的油光。春丽想:不是看了资料,怎么猜得出她年龄,还以为是小倩呢,原来却是黑山老妖。她走过去,把手支在墙上,摆了个最帅的POSE,歪着头嘻嘻笑。
赵歆也笑,说:“傻乐什么?”
春丽一听她说话毫不客气的亲热劲,心里大喜,觉得事情码定了八分:“我看你用的跟我是一个牌子,觉得咱俩欣赏水准差不多,透着有那么点知音的感觉。”
“也是竞争对手啊。”
“伙伴,伙伴关系。”春丽一本正经地纠正。
“还不是呢”,赵歆又笑,把小粉盒一收,拢拢头发,看了春丽一眼:“要是下面谈的好,才是,谈不好,那还是对手。”
春丽被这一眼飞得手心出汗,又听她话里有话,直眨眼:“哎,你可得公私分明啊。”
赵歆哈哈大笑,凑过来在春丽鼻子上拧了一下:“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春丽闻到一阵幽香,第五大道鞭子一样笔直地抽上来,浑身激荡。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抓住赵歆,两个人推贴进厕所隔间,门锁答得清响。这番唇枪舌战不比会上,春丽自负骁勇无匹,堪比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一身是胆。哪想到遇见了高手,白马银枪全被招架住了不说,过了一会简直要丢兵弃甲,偏偏没心思逃。与此同时,手不老实地伸出去,在对方身上延展出三千色相,一尊尊全化成了欢喜佛。
“COOL!”
快气尽而亡的时候,春丽鸣金收兵,推开赵歆,仔细凝望。
赵歆办个鬼脸:“我以前是校游泳队的,肺活量大。”
春丽喘息不定,热血沸腾,过半晌终于叹服:“今天才知道了,西门吹雪吹的果然不是雪啊。”未等赵歆答话,一吸气又按了上去,象一条才被网上岸的鱼缺水缺氧跳尾乱扑。这次纠缠,不再较劲,来得及细品了。眩技的成分一旦降低,浓情蜜意就一点一点吮了出来。恰如梅姐在耳边低唱着:“心肝宝贝,突然在眼前,我急促气喘啊喘...............”
正情动时,春丽忽然按住口袋跳开。
赵歆眼神荡漾说:“你说呆会去哪............”话没完,春丽推门出去了,把震动电话按了接听。
赵歆整理衣衫推门出来,一言不发地去洗手。
春丽哦哦数声,关了机,赶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拔腿便走,到门前,回头看赵歆的脸色。
她也正看着她。
“哎呀!”春丽跺脚,过来拉住她尚潮着的手转身一带:“一起去。”
赵歆啊了一声,心里挺甜,顺着去势被她抓着,问:“去哪啊?”
“江湖救急!”



4



如果不是小冯龇牙咧嘴地吼了起来,尚国根本想象不到过分考虑跟欠考虑,两种行为竟然可以产生等焦的能量,以至于事态呈多米诺效应的方式急剧发展。
而开始的时候,他只不过不小心推错了第一张骨牌。
那是揣摩了一天之后,他很有把握地找出小冯的号码,很有把握地解释了一句:“我知道昨晚上是你。”
“.................什么呀就是我了?”小冯沉默了一小会,耐不住地问。
“别装了,以为拿公共电话我就猜不出来?”尚国清了清嗓子:“告你,我这GAYDAR不光管拍人,还管监测呼吸频率。”
小冯象是故意要验证他的话,果然只喘气不说话了。
尚国鉴别了一下,更觉得自己推断地靠谱,叹口气说:“你何必呢?好说好散嘛。”
小冯说:“你什么意思?”
“就是当初的意思啊。”
“那你还打来干吗?”

尚国说:“你这样就没劲了,咱们还是朋友啊,我不想伤害你。”
“贾尚国,你................”,小冯笑了两声,下面的话象被顽皮的孩子硬拽下来的葡萄,滚落砸地,一摔八瓣。
尚国等了半天等来一句“你别没事找事了”,觉得象是赌气,立刻别呀别呀地自乱了阵脚。
“我知道我结婚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要结婚才跟你分的你要是听到什么故意来试探我那你就错了。”
小冯倒吸冷气,过半晌才颤颤巍巍拎出声来:“你结婚了你?”
“对,所以昨那女的,她...................她不是,不是..................唉,反正我不是乱搞的人,你要相信我。”尚国满头是汗,心想我解释的这都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他其实就想告诉他,春丽不是外人,我也还是在我这一国,但又不好意思说人家的性向,再说说了也怕小冯误会,只好先把自己撇干净。
小冯听了破口大骂,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操蛋玩意,上我这玩印度飞饼来了,你觉得甩来甩去的特吊是吧?”
尚国被骂得晕三五四,这才拨云见雾,原来小冯根本无辜。打上次两人出游尚国不告而别之后,小冯拔网关机闭门思过,压根没出来晃荡。尚国错怪了人,惭愧得不能自已,心想自己还有脸说不想伤害云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小冯说:“去年这个时候你见天提前下班在楼下面店里猫着等,我要是开会晚了,你能一气喝五瓶啤酒吃三海碗粉丝炖肉皮带面。你结婚好啊,早该结了。早该毁毁别人了。”
尚国一激动:“我我我我这就去接你下班,负荆请罪。”


很久没来的地方,物是人非,音容宛在。仰头望,“旺铺招商”的红纸耷拉在门楣上,象一条翻转过来无力下垂的舌头,还粘着干掉的糨糊渍,白花花的几点。
小冯过来的时候,尚国手都僵了,走得匆忙忘带手套,互揣在袖拢里被偶尔路过的某个帅哥瞟了一眼,臊得立刻拿出来昂首挺胸插在薄西裤口袋里装硬朗。
足足两个半小时,冯亥这小子绝对是故意整人。
尚国看着他磨磨蹭蹭穿过马路,心里象被电激着了。他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不想见到他,有些东西在天寒地冻中正慢慢瓦解纷飞。
“咦!贾科,好久不见了。”小冯笑得倍灿烂,象灰天里杀过金色的燕子。
尚国怕闪花了眼,连忙四下掉头,小声说:“有你们同事?哪呢?”
小冯手伸出来,咬着牙:“在楼上呢。哎,别往上看。”
尚国跟他一握,被捏得嗷嗷叫。
“给我笑!”小冯摇醋是的,一只还不够,两只一起上,杨子荣会师小分队的团结劲:“我们年终盘点最忙的时候,你这孙子跑来跟我捣乱,我............. 我不是看你赖着不走真他妈不想下来。”
“那你打我电话叫我滚蛋啊。”
小冯就不说话了,松开他,从屁兜里掏出手套递过来。
尚国看着他,不接,说:“是不是带上就得走人?”
小冯都气乐了:“你今打电话不就怕我还缠着你吗?”
尚国被问地一怔。也许是耳朵冻得厉害,他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初衷是什么了。甚至于两脚麻痹地站着,依稀是去年的光景。只除了那时有淅沥呼噜的吃面声,就着酒劲人温热气腾腾,把脸埋在爱情中,不闻不问等着有人挑帘进来说:“操,又吃这么多,央视农业频道的催肥宝广告找你拍得了。”中间的一切似乎完全没有发生过,如同雨季消失后的草原。
“真冷。”尚国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套头线衣,还是他陪着去挑的,仿TOMMY HILFIGER的盗版花格鸡心领,假学院派穿法。
尚国抄起手套,说:“知道了,你赶紧上去吧。”
小冯说:“我是说,你这人真冷。”
“啊?”
尚国为之语塞。
“喂不熟的白眼狼!”小冯躁动起来,下定决心是地看看表,然后恶狠狠抛下一句:“你他妈给我老实站这别动!动一下就给车撞死!”
尚国听着他熟悉的口头禅,嗓子眼鼓胀得翻江倒海,目睹他飞奔而去。过一会,穿着旧鸡皮夹克重新出现,头发凌乱地翘着毛,鞋子咚咚踩过马路,振聋发聩。


“不见见我不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一顿饭的功夫都没哄好,尚国不顾形象地抓耳挠腮:“骗你我是狗还不行吗?”
“不骗我你也是。”
小冯把桌前的酒一仰脖干了,说:“就算旷工我今也要搞清楚这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把弯的给掰直喽。”
“都说了100遍了,人也是哥们。异性哥们行吗?好朋友!”
“她能耐,让她把我也掰直了吧。”
“冯亥,你讲不讲理啊?”
“你这么护着她,啊?行啊你,象个爷们了。”小冯哈哈大笑:“敢情就跟我使性子,我真光荣。她不你老婆吗?”掏出手机“吧”一声拍桌上:“打!叫她来!”
尚国都快怒了,一巴掌把手机呼啦到一边,在桌面上滴溜溜打转:“凭什么呀?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他想事情怎么会从一个匿名电话演变到这里,一个本来打算跟他各行各路的人,怎么会又突然袅和到了一道。
“是没关系。本来没关系,可你来招了我了就有关系了!”小冯也吼起来,眼睛里弹出酒精灯,一盏一盏烧出的冰焰,冷得发烫。
小冯说:“你不说,咱们还是朋友吗?我也见见嫂子啊。”
尚国没想到都过去一年了,听到这种话还跟三尖两刃刀是的,忽然觉得一切努力全白费了。象一个不明所以的漩涡,明知道掉下去万劫不复还是会慢慢走近。也许那个电话根本只是一个契机一个伏笔,一个掉针的线头。尚国牵住它一使劲,小冯就被抽丝剥茧地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发着愣,小冯倒先妥协了,笑说:“就你这懵懂劲,真话假话都听不出。逗你玩呢。”摇摇晃晃站起来,拎着外套,搭在肩膀上。
他本能地喊:“小冯。”
小冯停下来,背影僵直的姿势似曾相识。春运期间的京广线每个站都人山人海,他挤上火车,车窗里偷偷看这背影东走西顾,好几次以为要被人潮淹没了,又浪尖颠沛地冒出头,踮着脚到处扫寻。直到汽笛声响铁轮向前,最后一眼是他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尚国也以同样的姿势蹲了下来,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扛着尿素袋的盲流大哥瞪着眼推他:“同志,这个地方是俺的。”


5

打完电话尚国就后悔了。
拉住赵歆的手冲进电梯春丽就后悔了。
看着尚国垂头丧气地坐回来小冯就后悔了。
感觉到手掌潮湿出来的紧张赵歆就后悔了。
这说明在同一时刻我们有可能被同一种情绪集体笼罩,这种情绪源一旦产生就会以其独特的感应模式向外扩张,恰如一滴浓墨在水面上悄悄晕染。
冲动会控制行动,而冲动来自波动。
小冯不住闷头灌酒,心想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想要这个人。
尚国眼睛看着天花板,心想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他。
春丽摸着钱包数钱,心想怎么会笨到带上她,呆会见了尚国该如何跟她解释。
赵歆偷眼打量春丽,心想怎么会答应她去,这么大人了三言两语就跟着跑。
一波三漾出的慌张,象一道夜幕下的暗潮,沿着湿冷凝重的柏油马路流光飞舞,直袭“巴哈马俱乐部”。
春丽付了钱下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歆跟她对视,很想就此别过。但当头的霓虹收放闪烁,青红橙绿的光打在两人面颊上,粉墨登场一般。沿路的心潮起伏闪电飞走,眼神跟眼神跳起舞来,跃跃欲试的挑逗。
春丽挠眉而笑,也不说话,径自伸出手,推开门,做了个欠身的姿势。
请。


赵歆跟着男侍,待对方引领到了,点点头:“谢谢,呆会记得提醒我朋友在这里。就是门廊那个穿黑衣服的。”
阳台式半包里的两人听到步子声响,同时抬起头都目瞪口呆。。
小冯象是陡闻弓弦一响,连箭都没看清就被射了个正着。他想难怪败下阵来,只看外表的话,对方真是无可挑剔。
尚国没想到来了个陌生女人,怀疑她走错了地方,刚想询问,小冯已经站起来招呼上了:“来,坐啊。”
赵歆有点尴尬微笑致意,只说:“春丽叫酒去了,马上就过来。”
尚国一听大概能猜到她是什么人,觉得春丽简直手脚快得可怕,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留下赵歆跟小冯,互相打量。
小冯皮里阳秋地自我介绍:“我是冯亥。”
“赵歆。”
小冯被她坦然的气质并拢斜倚的腿一枪爆头。他本想给自己的存在加句注解,譬如我是他的XX之类,可说朋友他怕暧昧,说兄弟自己又觉得不甘。一时烦躁,简直恨不得说出情人两字。然而这不是事实,少了个前缀修饰。事实是自从尚国在车站甩下他走人之后,他这个人就算报废了。不是尚国忽然打来电话误会了他,他也不会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当了一年的EX。
小冯抓起桌上的烟盒,顿了一下,先敬了赵歆。赵歆想了想拿了一支,笑:“我戒了有不少时候了。”
小冯把打火机嵌着先给女士护了火,再点自己的,吸一口喷出,说了句自己都觉得扎心的话:“结婚前戒的吧?”
赵歆弹弹烟灰,又笑,说:“你倒能猜。”
小冯说:“他是个好人。”
赵歆一愣。
“我认识他也有年头了,老实,善良,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爱.................”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以证明自己跟尚国的不一般,话到了嘴边又全走了样,年底总结式的套话遮掩了真正的涵义:“爱人民爱祖国拥护社会主义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政治上一贯跟中央保持一致...................”
赵歆大笑,问:“你这是说的谁啊?”
“................你老公啊。”小冯眼圈都红了低喊了一声:“贾尚国。”


66度绿魔苦艾酒调出来的“上帝也疯狂”,被一人一杯地端放在面前。
春丽笑嘻嘻举杯:“这玩意猛,咱们跟王尔德比比,看看除了落日和郁金香还能有什么幻觉。”
赵歆淡淡说:“人家那是纯的,你这搀了东西了。”
春丽说:“不搀行吗?没看见这有人先灌了2升醋,再喝纯的还不烧成胃穿孔?”
尚国闹了个大红脸,当事人倒无所谓,面不改色:“早知道是春丽姐,别说醋了,连前面的酒钱都省了。”
小冯跟春丽对碰,“当”一声清响:“干。”
赵歆和尚国都没能拦住。
尚国知道这酒立杆见影,恨得咬牙切齿:“我说你故意的是吧?”
春丽歪头看看他又看看赵歆,伸出大拇指:“你真了解我。”一下子倒在赵歆肩膀上,靠上去把嘴撅出N米来:“我...................就是故意的。”
赵歆不为所动,一点一点地品着杯子里的液体。
春丽低笑说:“你要现在去做心电图,一定是个过速。”
小冯辣出一双亮眼,被春丽的豪放作风刺激得五体投地,说:“春丽,你可真够劲爆的。简直是贾尚国的反面教材啊。”
春丽听明白了,说:“可惜啊,你这贾兄弟老实善良温柔体贴,就有一点不好,喜欢装甲醇。”
“杜春丽!”
小冯长叹一声说:“他跟你结婚我也放心了。”
“冯亥!”
春丽也长叹一声说:“我跟他结婚我也放心了。”
没有人理会尚国,他就象网吧门口悬着的“未成年人禁入”标牌一般形同虚设。
不,也不完全是虚设。
起码有一只手终于伸了过来,摸上他的脸,比羽毛还轻。
“你...........你躺好。”尚国把那只手按住,拿下来,放进被子里。
春丽这家伙到最后冲每个人狂叫着海子的诗:“喝完苦艾酒,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烧吧。烧吧。”于是她把小冯烧回了家,自己跟那个女人烧到别的地方去。这象是她干的事,有她出现多半就会不管不顾地变成这种燎原之势。所以他打完电话才会后悔,而且是,越来越后悔。
“你可真狠啊。”
小冯的脸侧挨着枕头,白得象才刷干净的马桶,嘴唇动了动,发音很模糊,但咬字很清晰。
尚国打了个激灵。
小冯闭着眼睛说:“一年啊,掰着手指数,等你给我句话..............真他妈狠,就是没。连个屁.............都没。”
“我以为.................你会很快忘记。”
“..................没有。”


“没有?没生气你打听说我结过婚就耷拉着脸?”
与此同时,春丽把赵歆背过去的肩膀掰向自己:“你看到了,我跟他就是这种情况,你...........你不会跟我计较这个吧?”
赵歆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不置可否的劲。春丽有点不知所措,所以她拽上她一起之后很后悔。
过了好半天,春丽轻轻说:“我带你去不是为了拿你当晃子,是................是我今天晚上不想跟你分开。”


这个夜晚,外面天寒地冻,屋顶上落了厚厚的霜。小孩子央求着母亲务必倒一盆水在院子里,第二天好看着清澈银亮的冰面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小冯问着:“你能不能跟我还象以前一样?”他仰着头,等待宣判式的回答。
春丽赞叹着:“你的身体真美,比魔鬼还漂亮。”她伏低下去,准备迎接一次疯狂。
欢乐和痛苦手牵着手,孪生兄弟一样。上帝创造出它们,并越来越倾向于在它们之间让一些物质燃烧起来,以无数种不同的方式。
标签集:TAGS: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回复Comments

{commentauthor}
{commentauthor}
{commenttime}
{commentnum}
{commentcontent}
作者:
{commentre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