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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告别Ⅲ

  那晚罗希回家去看望父母,打电话告诉杨矣晚上不回来。杨矣有些索然,便出门去。在沿河的公路上慢慢地开车。想了许久,决定去看看落暖。自罗希回来,杨矣便再未去过落暖家里。只见过一次落暖,去公司告诉他设计的时间要后推。
  落暖不在家。杨矣颇有些奇怪,落暖一向很少出门。但是并未在意。开车独自去城中心的音乐听听了一场演奏。然后回了家。
  洗澡。捧一杯温水。杨矣开始坐在电脑面前,处理邮件。
  发现落暖的。楞住。
  落暖。你怎么会想到出行。杨矣觉得有些愤怒。继而难过。
  杨矣心里非常明白他与落暖的感情。他亦非常明了落暖的心意。可是杨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有些愤怒和难过。他甚至对落暖的不辞而别感到无法理解。
  即使他们是那么的熟悉。即使。
  落暖。你怎么会这样。杨矣带着这种情绪躺到床上去。眼望天花板。又想到梦见的那个亲爱的无比熟悉的女孩儿,以及她颈后那颗清晰的痣。
  杨矣想到罗希颈后的光洁无余。他终于隐约地觉得,自己仿佛开始质疑和找寻爱情了。
  杨矣想到自己的生活。大学毕业。读研究生。那时候认识罗希。非常喜爱这个有些天真的女孩子。罗希亦非常爱杨矣。他们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拿到硕士学位。到一个事业单位工作。很快厌倦那种刻板的生活。辞职。应聘到现在的公司。老板非常欣赏他的能力,不久就被提升为分部负责人。这期间罗希继续读研究生。虽然不时常在一起,但是感情一直非常好。杨矣相信罗希毕业以后,他们就会结婚。生活平淡如水。
  可是他没有料到落暖的出现。但是竟不意外。感情就这样顺其自然。但是。杨矣没有想到,他居然开始依恋落暖。他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是否发生了变化。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有些害怕。他明白他最终会与罗希结婚。
  杨矣是聪明的男人。
  可是他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多么地想念落暖。

  落暖走后的日子杨矣的状态一直非常差。尽管他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想念以及这种想念所带来的疲惫。杨矣常常感到自己精力不足。公司下属开始发现他们一向精明谨慎的经理不可理喻地时常犯错误。罗希亦觉得。她感到杨矣不愿看自己,即使是在看,眼睛里也充满疲惫。
  晚上。罗希靠在杨矣怀里。罗希说,杨矣,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杨矣勉强地笑一笑,没有。罗希很敏感地注意到杨矣的勉强,于是只说,你要注意休息。杨矣摸摸她的脸,答应。罗希不再说什么。杨矣说,睡吧,我累了。然后翻身关了灯。
  罗希并没有睡着。杨矣的状态让她很疑惑也很着急。她转过头去看看杨矣。杨矣似乎是睡着了。罗希联想起这些日子杨矣似乎并不热心工作。亦很少出门应酬。落暖。罗希非常明白,杨矣把落暖的画放在家里,必定不同寻常。她没有告诉杨矣,在杨矣见到她回来之前的一晚,罗希其实已经回来过。罗希没有打电话,想给杨矣一个惊喜。但是杨矣不在。杨矣那晚在落暖家里过夜。
  不过罗希并没有多余地猜想什么。她亦是非常聪明的女子。杨矣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丝毫厌倦以及提到落暖时亦没有丝毫闪躲惊慌。罗希了解杨矣。这足以证明杨矣非常爱她。
  可是杨矣的现状让她不安。他一直是精力充沛无比明朗的。罗希想起自己一直有的一个想法。罗希觉得以他和杨矣的学历能力,都更适合去国外发展。以前罗希还在上学,但现在论文已经做好,马上毕业。那日在国外的姑妈打电话给罗希询问她的学业。她告诉姑妈自己已快毕业。姑妈极力邀她去她那里,并说已有合适的职位。她担心杨矣的事业及自尊,并委婉地告诉姑妈。姑妈想了一下,明白罗希的顾虑。她对罗希说,杨矣应该可以很好地自己创业,必要的时候,她会帮他。于是罗希欣喜地答应考虑。这些日子她一直沉浸在与杨矣在一起的温馨气氛里,并未想起过这些。可是现在……
  罗希觉得,现在也许有必要跟杨矣商量这件事。
  第二天晚饭时,罗希与杨矣提及这件事。杨矣沉默。他在想着下班之前看到落暖在旅途之中的信。落暖到了北方。落暖说,她又感觉到思想里开始满溢灵感。生命充盈着热情。北方非常冷,她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
  杨矣能够感觉到字里行间的欢喜。如同他第一次在电梯上碰到落暖时她身上那种欢喜的气息。丰盈温暖。
  落暖最后说,杨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适合漂泊。我已经在我们的城市里停留了太久。我担心会因此而缺失阳光和灵感。杨矣。我必须出来走一走。
  然后杨矣听见罗希说,杨矣,我希望你考虑。

  天气开始持续地热起来。北方也开始热,非常干燥。这让落暖很不舒服。落暖在旅馆里浏览自己在途中写下简短的文字以及给杨矣的信。她想,或许应该回去了。出来已有不短时间。
  于是她开始给杨矣写信。杨矣。北方开始热起来,天气非常干燥。我已决定回来。旅途顺利。我很欢喜。
  然后她写道,杨矣,许久未见你了。
  她看着这句话。许久又把它删掉了。
  杨矣。我要回来了。许久未见你。
  只是落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想念而回去。

  落暖到家后不久即听见杨矣有些粗暴的敲门声。落暖一打开门,杨矣就冲进来抱住她。抱得非常紧。落暖只好轻轻地在杨矣背上拍拍以示安慰。许久,杨矣才放开落暖,抱住她的肩。
  杨矣看着落暖。
  落暖。
  落暖看着他微笑不语。杨矣说,落暖,我想你了。
  即使看到杨矣今天的表现后就有心理准备,落暖还是微微的有些震惊。不过她很快声音轻柔地说,杨矣,我也想你。
  杨矣再次看着落暖说,落暖。为什么我会想你。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上你。落暖。
  落暖低下头去。她不知道这一刻是否该给杨矣希望。她明白自己亦是非常想念杨矣。可是她随即想到与杨矣在一起。非常欢喜舒服。可是太安逸,即使充满阳光。落暖知道自己需要流动的阳光以及寒冷。可是这些终有一天会在与杨矣一起的安逸中缺失。她明白杨矣无法原谅自己漂泊的个性,这一点在他略带愤怒和苦恼的眼神里一览无余。杨矣需要安逸的事业以及家庭。而这些自己无法满足。
  落暖非常矛盾。她抬头看着杨矣的眼睛,继而发现杨矣眼里有非常炽热的期望,甚至是火苗。有些灼伤落暖。落暖又想到罗希。
  一瞬之间落暖决定不给杨矣希望。落暖说,杨矣,我也想你。真的。也许我们已经习惯彼此。杨矣。
  然后落暖笑着轻轻推开杨矣的手。杨矣,回去吧,今天晚了,罗希还在家等你。你知道我刚下火车,非常累。我想休息了。改天你再来看我好吗。对了,帮我找一个好的设计,我会完成得让你满意。
  杨矣看着落暖动作轻柔地推开自己的手。亦看见落暖眼里的淡定。杨矣所有的热情在一瞬间化作冰冷。失望覆盖了他的思想,他无法觉得落暖的矛盾以及疼痛。他终于安下心来。他向落暖对他还是如一的感情,并未变化。他的爱在落暖这里没有得到呼应。他继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爱。
  他下了楼,坐进车里。车开得很快,风吹在脸上,让杨矣想起罗希天真的笑容。
  他看了看周围漆黑的夜空。
  杨矣,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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