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袍
我将手中的刀一抬，说：“过去吧。”
我手中的这把刀名字叫做“冷艳锯”，或许更多的人会熟悉他的另外一个名字——青龙偃月刀。
这口刀其实是有灵性的，我知道他可以感受到我的内心深处。
每当我想杀人的时候，他就会微微地抖动，直到我下定决心并开始行动时为止。然后默契地与我配合，直到那个人的头颅腾空而起的时候为止。
这口刀杀的第一个名人叫做华雄，当年在汜水关前耀武扬威的董卓的先锋大将，被我只一刀就斩掉了他的人头，那时中军大帐里还有一盏酒等着我回去，而中军帐和前线之间还有一段路程。我不想做过多的耽搁，就对刀说了一句：“杀了他吧。”
相反，当我无意杀这个人的时候，这口刀就格外地不顺手，像我在下邳城外遭遇到张辽的时候，他就几次擦着张辽的脑袋削过去，最后我还是用刀背击中了张辽的后脑。他昏了过去，才算告一段落。
所以，当我想杀人的时候，这口刀就会去杀人，相反，当他不去杀人的时候，也就说明我其实不想杀这个人。
对于我们来讲，杀人就是在一次次地配合，这无数次的配合，为我赢得了“武圣”的称号，也为他赢得了“千古第一刀”的荣誉。没有了刀，我就是一介武夫，而没有了我，他也不过就是一口利器而已，我想。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我和兄长眼下最大的敌人，一统北方的曹操，还有一群泥泞的大将，个个身上都有伤，大概前面的子龙和翼德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到了这里，我要一个个活捉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昨夜我领完将令升帐点兵的时候，诸葛军师突然造访，对我说：“曹操一死，北方必然大乱，届时生灵涂炭，望君侯网开一面，放其不死。”我只是支吾了一下就连夜起兵了，杀不杀某一个人并不是我人说了就算的，还要看看刀的意思。
我不想决定杀还是不杀曹操，让刀去决定吧，这是天命，我这样认为。
曹操的头几乎低到了地面上：“云长，放我一马吧！”张辽和徐晃也在后面求我，但我还是把刀悬在了空中，保持了一个随时可以斩下的架势，斩不斩要看刀的意思。
刀在空中……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决定不杀他了，并不是因为我可怜北方的黎庶，他们与我无关。
刀不杀他，说明我不想杀他，但我为什么不想杀他呢？
难道我不想杀他吗？
“曹操是个不错的军事家，但比起我来还差那么一点。”在曹操围城下邳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当我收到曹操的战书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写了一句“来日开战”。
直到我面对着曹操的军队时，我还是认为曹操不过尔尔，阵势虽然严整，但对于我来讲无异土鸡瓦犬，因为我看到了位于这个阵势中间的弱点，虽然曹操掩饰得很高明，他亲自站在了那里。
我没有任何迟疑，一举刀就杀了过去……
这时我的刀也在和我共鸣，我不由得大振精神。
当我冲到离曹操只有五十步的时候，我看到曹操一拨马头，退到了阵中……
我和刀都不允许迟疑和退却，于是我就一下子冲了进去。
但是我找不到曹操了！
这时我才有一点明白：我中计了！
我只能看到写着斗大的“曹”字的旗帜和手执长枪的曹军，我的部下正在不断地减少！
我的眼角瞥到了包围圈北面的一丝破绽，于是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我终于摆脱了曹操的包围，将剩下的人马扎在了一座土山上。看着山下几乎望不到边的人海，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曹操确实深不可测，也许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后来我们的诸葛军师。
天色微黑，我远远地看到了下邳城头的火光，我没能受住下邳城，我是个战败者，辜负了兄长的信任。
我万念俱灰，曹操通过了小沛来到了下邳，而兄长和三弟又没有消息，莫非……？我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也罢，我和曹操拼了！杀一个就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呢。我吩咐下去，准备下山……
正在这时，一人一马来到了山上……
巧舌如簧的张辽为我找到了一条不失身份的道路——降汉不降曹，并许诺我随时可以离开。
就这样，我离开了土山，跟着曹操来到了许昌。
第二天曹操就带我见到了汉献帝，有名无实的皇帝，并授我偏将军的军衔，我并没有非常的兴奋，我知道凭借我的武艺，得到想要的东西只是迟早的事。
曹操给了我许多黄金，老实讲，我美见过这么多的黄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他还给了我十名仕女，个个美如天仙，但我正眼也不看，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直到曹操将天下无双的赤兔马给了我时，我才从心底对曹操产生了一些好感，连天下至宝都舍得的人，其志必不在小，其人也不会太坏。
那时，我第一次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只有七尺高的人，虽然周围都是名震当世的大将，个个比他高出一头，壮上许多，但是当这个人站在那群人中间时，你根本感觉不到他比别人弱小，相反，你会感到他有一种气魄，使他比别人要高大得多。
这一份气魄，是连我的兄长也没有的。我心里想，也许，他才是一个英雄真正意义上的“明主”吧？
晚上，曹操在府里大摆宴席，请来了所有的文臣武将。
由于资历，我只能坐在武将的末位，但是我知道，我才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曹操为我一一引见了郭嘉，荀彧叔侄，程昱和刘晔等经纶济世的文臣，还有夏侯兄弟，曹仁曹洪兄弟，虎痴许褚等万夫不当的武将，这些都是不可一世的英雄。
曹操的子女们也出席了宴会，曹操为我一一介绍。
曹丕，气宇轩昂，顾盼生威；曹彰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曹植意气风发，温文儒雅；曹熊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下面是曹冲，机敏伶俐，辩才无碍；再下面……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怎样的一双眼睛？清澈得好象山间清流的小溪，只有这样的眼神，才可以用“流动”二字来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张脸？肤若凝脂，找不出一丝瑕疵，气质天成，浑然没有世俗的气息；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穿着一领红色的长袍，宛如天上的仙女，袅娜地来到人间。
他是谁？是曹操的女儿吗？
曹操竟然有女如此？
“这是我的女儿，曹娥。”曹操说。
我才意识到，原本喧哗的大厅在曹娥出现的那一刹那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失礼。
“拜见关将军。”曹娥盈盈下拜，在她低下头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她的红袍领子上绣着一个金边的黑字，“娥”。
我躬身还礼，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虽然喝酒我并不是非常在行，但我知道大多数都是战场上喝的烈酒，和过去在袁绍那里斩了华雄后和的酒一样，使人豪气陡生。
但有一杯例外，那是至少十五年以上的陈酿，女儿红。
那杯酒是曹娥的。
那时侯每个豪门的年轻女子都有一坛和自己年龄相同的女儿红。
我当然清楚这杯酒有什么意味，也明白曹娥在敬酒时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我。
我不敢面对那样的目光，我知道那承载着太多。
而且是我承受不起的。
这以后每当我去曹操府上时，曹娥都会作陪，看得出来，曹操对这个女儿似乎有更多的耐心和宽容。
日子一长，曹操当然能看出曹娥的心事，他也曾试探着撮合过我们两个，但被我拒绝了。
我的未来还没有任何打算，我不知道兄长的情况怎么样了，因为曹操根本不给我机会到前线去。
终于有一天，曹操的脸上挂着忧虑，让我跟随军队开往一个叫做白马坡的驻地，我终于有机会到前线杀敌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大约有半年没有舞动我的那口大刀了。
我举起大刀，他锋利如故，看到刀尖上隐约透出一股若吞若吐的凉气。我知道，这口刀还是我的好搭档。
在战场上，我远远看到了一个大个子，浑身散发着健美的气息。
曹操用手一指：“那个人叫做颜良，袁绍军中的上将，数一数二的勇猛强悍，我们已经吃了他不少苦头了。”
我当然明白曹操的意思，不用多说，我一催马就冲过去了……
当我提着颜良的头回来的时候，白马坡的袁军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了。
曹操对我说：“颜良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叫做文丑，听说武艺比颜良还好，他一定会来报仇的。”
……
我手起刀落，当文丑的首级也离开了身体的时候，我听到了军中的喝彩，战鼓也响了起来，掩杀就要开始了。
但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云长！”只听到了一下，就再也听不到了，那个声音好熟悉。
后来我才知道，是兄长在对面喊我，而我连杀颜良文丑，也差点将我兄长害死。
这一切都是几天后我突然看到了陈震后才知道的。
陈震从兄长那里带来了一封信，我终于知道兄长的下落了。也就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但是……
虽然在许昌只待了半年，但我已经知道曹操真的是一个大英雄，一个明主，更是一个知己好友。当然我也同样舍不得对我一往情深的曹娥，那是上天派来的女子，她几乎天天都来看我，眼中总有一分期待。
一边是我的兄长，一边更是我的知己，为什么人生的选择总是两难的？总是无奈的？
我终于决定离开曹操，去找我的兄长，回到兄长那里我可以完成对义的坚持，留在曹操这里我最后只是一名猛将而已。
我找到了曹操，他一见我就说：“云长，你我明日出游踏青如何？”
我的声音近乎冷酷：“丞相，关某今日是来辞行的。”
曹操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辞行？”
我几乎不忍再看他的脸，低低地说：“是的。”
曹操如梦方醒一般：“当真要走？”
我听到了曹操喉中的颤音，但还是说：“是的。”
在那一刹那，曹操几乎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他慢慢地踱到我的面前，握着我的手，颤抖地说了一句：“云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说了一句：“丞相……”也哽住了。
曹操这时全然没有了战场上，宫廷中的霸气，表现得像我的一位兄长，一位长辈。
那时，我好象一个小孩子，尽情地释放着我的依恋。
恍然间，我听到了竹帘一响，接着一个女子的啜泣声音急速跑远，窗外一团火红在跳动……
我已经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丞相府的，则那样能够回到驿馆的，我只知道我在许昌的时间该开始倒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辽和徐晃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们使尽了浑身解数想使我回心转意，但都是徒劳了。
……
今天是我在许昌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我就会上路，往汝南去了。
上午我最后一次拜见了曹操。
他已经和从前一样了，谈笑风生，但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饰内心的伤感。
酒过三巡，我起身告辞，曹操也站起身来，把我送到门外。
我知道让曹操亲自送出门外的人在我之前还没有过……
我已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我该说些什么了，曹操也是，我们在沉默中不觉走到了大门口。
正当我想说“留步”的时候，曹操却先开口了。
“云长，此去天各一方，你要好好保重。”
“丞相，您也好好保重。”
“……”
“……”
“……云长……”
“……”
“云长，你带曹娥一起走吧。”
我呆住了。
“带她一起走吧。”曹操又重复了一遍，“这丫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能怎么办？答应吗？我回到兄长身边却带着曹操的女儿吗？
“丞相，这……，恐兄长不能见容啊。”
曹操失魂般地点了点头：“也罢，你去吧，好自为之吧。”
我不能再次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一转身，上了车，匆匆地走了。
傍晚，我在驿馆里听到了扣门声，我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那火一般的红袍。
她幽幽地看着我，轻轻地说：“留下来好吗？”
在那一刹那我几乎脱口而出“好吧”，但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像许多故事中一样。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心碎的眼神，看到了清澈的眼泪，这个凄美的画面将伴随我一生一世。
我听到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三个字：“我恨你。”
她猛地一转身，向远方跑去……
我的眼睛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红色渐渐远去，她在我眼中最后的身影竟然无法变得清晰。
“如果有来生……”
……
跟着车队，我离开了许昌。
刚走了不到十里路，我忽然看到身后尘土漫天！
有几十匹马向我赶来，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刀，还是那么熟悉！
为首的竟是张辽和徐晃！高喊着“云长留步！”
我叫车队先走，我留在了一座桥上，后来才知道，这座桥叫灞桥，后来因为我而出了名。
我站在桥上，纵然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处于太大的劣势中。
突然，一匹马从张、徐的身后冲了出来，是熟悉的爪黄飞电，马上的人，正是曹操。
我才注意到，这些人手中都没有武器。
我把举起的刀放落了下去。
曹操翻身下了马，走过来说：“云长，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说着拿出了一件袍子。
竟是红色！如此熟悉的红色！
我不会下马，因为我受不了这种场面，我怕我心一软会留下来。
我伸过手中的刀，将袍子挑起。
这个举动显然不够礼貌，我看到人群中的许褚两眼冒火，曹仁在紧紧拉着他。曹操并不以为意。
“云长，保重。”
“保重。”
曹操转身上了马，一挥手，人群随着他走了。
在人群中，我看到曹操用手背在脸上抹着什么……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流过泪……
后来我突破了五关六将，又斩了蔡阳，回到了兄长身边。
至于那件红袍，我一直不敢去动它，那是我心中永远的伤口结成的痂。
直到有一日，我收到了一封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我知道是张辽写给我的。
张辽说曹操一连一个月闭门不出，后来看到他时，头上多了许多白发。
又说曹娥在我离开许昌前一天的深夜，在府中用一把剪刀划破了手腕……
我急忙找出了那件红袍，鲜红依旧，仿佛是火与血炼成的……
红袍领子上绣着一个金边的黑字，“娥”……
……
……
我将手中的刀一抬，说：“过去吧。”
我将手中的刀一抬，说：“过去吧。”
我手中的这把刀名字叫做“冷艳锯”，或许更多的人会熟悉他的另外一个名字——青龙偃月刀。
这口刀其实是有灵性的，我知道他可以感受到我的内心深处。
每当我想杀人的时候，他就会微微地抖动，直到我下定决心并开始行动时为止。然后默契地与我配合，直到那个人的头颅腾空而起的时候为止。
这口刀杀的第一个名人叫做华雄，当年在汜水关前耀武扬威的董卓的先锋大将，被我只一刀就斩掉了他的人头，那时中军大帐里还有一盏酒等着我回去，而中军帐和前线之间还有一段路程。我不想做过多的耽搁，就对刀说了一句：“杀了他吧。”
相反，当我无意杀这个人的时候，这口刀就格外地不顺手，像我在下邳城外遭遇到张辽的时候，他就几次擦着张辽的脑袋削过去，最后我还是用刀背击中了张辽的后脑。他昏了过去，才算告一段落。
所以，当我想杀人的时候，这口刀就会去杀人，相反，当他不去杀人的时候，也就说明我其实不想杀这个人。
对于我们来讲，杀人就是在一次次地配合，这无数次的配合，为我赢得了“武圣”的称号，也为他赢得了“千古第一刀”的荣誉。没有了刀，我就是一介武夫，而没有了我，他也不过就是一口利器而已，我想。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我和兄长眼下最大的敌人，一统北方的曹操，还有一群泥泞的大将，个个身上都有伤，大概前面的子龙和翼德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到了这里，我要一个个活捉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昨夜我领完将令升帐点兵的时候，诸葛军师突然造访，对我说：“曹操一死，北方必然大乱，届时生灵涂炭，望君侯网开一面，放其不死。”我只是支吾了一下就连夜起兵了，杀不杀某一个人并不是我人说了就算的，还要看看刀的意思。
我不想决定杀还是不杀曹操，让刀去决定吧，这是天命，我这样认为。
曹操的头几乎低到了地面上：“云长，放我一马吧！”张辽和徐晃也在后面求我，但我还是把刀悬在了空中，保持了一个随时可以斩下的架势，斩不斩要看刀的意思。
刀在空中……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决定不杀他了，并不是因为我可怜北方的黎庶，他们与我无关。
刀不杀他，说明我不想杀他，但我为什么不想杀他呢？
难道我不想杀他吗？
“曹操是个不错的军事家，但比起我来还差那么一点。”在曹操围城下邳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当我收到曹操的战书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写了一句“来日开战”。
直到我面对着曹操的军队时，我还是认为曹操不过尔尔，阵势虽然严整，但对于我来讲无异土鸡瓦犬，因为我看到了位于这个阵势中间的弱点，虽然曹操掩饰得很高明，他亲自站在了那里。
我没有任何迟疑，一举刀就杀了过去……
这时我的刀也在和我共鸣，我不由得大振精神。
当我冲到离曹操只有五十步的时候，我看到曹操一拨马头，退到了阵中……
我和刀都不允许迟疑和退却，于是我就一下子冲了进去。
但是我找不到曹操了！
这时我才有一点明白：我中计了！
我只能看到写着斗大的“曹”字的旗帜和手执长枪的曹军，我的部下正在不断地减少！
我的眼角瞥到了包围圈北面的一丝破绽，于是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我终于摆脱了曹操的包围，将剩下的人马扎在了一座土山上。看着山下几乎望不到边的人海，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曹操确实深不可测，也许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后来我们的诸葛军师。
天色微黑，我远远地看到了下邳城头的火光，我没能受住下邳城，我是个战败者，辜负了兄长的信任。
我万念俱灰，曹操通过了小沛来到了下邳，而兄长和三弟又没有消息，莫非……？我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也罢，我和曹操拼了！杀一个就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呢。我吩咐下去，准备下山……
正在这时，一人一马来到了山上……
巧舌如簧的张辽为我找到了一条不失身份的道路——降汉不降曹，并许诺我随时可以离开。
就这样，我离开了土山，跟着曹操来到了许昌。
第二天曹操就带我见到了汉献帝，有名无实的皇帝，并授我偏将军的军衔，我并没有非常的兴奋，我知道凭借我的武艺，得到想要的东西只是迟早的事。
曹操给了我许多黄金，老实讲，我美见过这么多的黄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他还给了我十名仕女，个个美如天仙，但我正眼也不看，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直到曹操将天下无双的赤兔马给了我时，我才从心底对曹操产生了一些好感，连天下至宝都舍得的人，其志必不在小，其人也不会太坏。
那时，我第一次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只有七尺高的人，虽然周围都是名震当世的大将，个个比他高出一头，壮上许多，但是当这个人站在那群人中间时，你根本感觉不到他比别人弱小，相反，你会感到他有一种气魄，使他比别人要高大得多。
这一份气魄，是连我的兄长也没有的。我心里想，也许，他才是一个英雄真正意义上的“明主”吧？
晚上，曹操在府里大摆宴席，请来了所有的文臣武将。
由于资历，我只能坐在武将的末位，但是我知道，我才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曹操为我一一引见了郭嘉，荀彧叔侄，程昱和刘晔等经纶济世的文臣，还有夏侯兄弟，曹仁曹洪兄弟，虎痴许褚等万夫不当的武将，这些都是不可一世的英雄。
曹操的子女们也出席了宴会，曹操为我一一介绍。
曹丕，气宇轩昂，顾盼生威；曹彰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曹植意气风发，温文儒雅；曹熊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下面是曹冲，机敏伶俐，辩才无碍；再下面……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怎样的一双眼睛？清澈得好象山间清流的小溪，只有这样的眼神，才可以用“流动”二字来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张脸？肤若凝脂，找不出一丝瑕疵，气质天成，浑然没有世俗的气息；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穿着一领红色的长袍，宛如天上的仙女，袅娜地来到人间。
他是谁？是曹操的女儿吗？
曹操竟然有女如此？
“这是我的女儿，曹娥。”曹操说。
我才意识到，原本喧哗的大厅在曹娥出现的那一刹那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失礼。
“拜见关将军。”曹娥盈盈下拜，在她低下头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她的红袍领子上绣着一个金边的黑字，“娥”。
我躬身还礼，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虽然喝酒我并不是非常在行，但我知道大多数都是战场上喝的烈酒，和过去在袁绍那里斩了华雄后和的酒一样，使人豪气陡生。
但有一杯例外，那是至少十五年以上的陈酿，女儿红。
那杯酒是曹娥的。
那时侯每个豪门的年轻女子都有一坛和自己年龄相同的女儿红。
我当然清楚这杯酒有什么意味，也明白曹娥在敬酒时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我。
我不敢面对那样的目光，我知道那承载着太多。
而且是我承受不起的。
这以后每当我去曹操府上时，曹娥都会作陪，看得出来，曹操对这个女儿似乎有更多的耐心和宽容。
日子一长，曹操当然能看出曹娥的心事，他也曾试探着撮合过我们两个，但被我拒绝了。
我的未来还没有任何打算，我不知道兄长的情况怎么样了，因为曹操根本不给我机会到前线去。
终于有一天，曹操的脸上挂着忧虑，让我跟随军队开往一个叫做白马坡的驻地，我终于有机会到前线杀敌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大约有半年没有舞动我的那口大刀了。
我举起大刀，他锋利如故，看到刀尖上隐约透出一股若吞若吐的凉气。我知道，这口刀还是我的好搭档。
在战场上，我远远看到了一个大个子，浑身散发着健美的气息。
曹操用手一指：“那个人叫做颜良，袁绍军中的上将，数一数二的勇猛强悍，我们已经吃了他不少苦头了。”
我当然明白曹操的意思，不用多说，我一催马就冲过去了……
当我提着颜良的头回来的时候，白马坡的袁军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了。
曹操对我说：“颜良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叫做文丑，听说武艺比颜良还好，他一定会来报仇的。”
……
我手起刀落，当文丑的首级也离开了身体的时候，我听到了军中的喝彩，战鼓也响了起来，掩杀就要开始了。
但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云长！”只听到了一下，就再也听不到了，那个声音好熟悉。
后来我才知道，是兄长在对面喊我，而我连杀颜良文丑，也差点将我兄长害死。
这一切都是几天后我突然看到了陈震后才知道的。
陈震从兄长那里带来了一封信，我终于知道兄长的下落了。也就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但是……
虽然在许昌只待了半年，但我已经知道曹操真的是一个大英雄，一个明主，更是一个知己好友。当然我也同样舍不得对我一往情深的曹娥，那是上天派来的女子，她几乎天天都来看我，眼中总有一分期待。
一边是我的兄长，一边更是我的知己，为什么人生的选择总是两难的？总是无奈的？
我终于决定离开曹操，去找我的兄长，回到兄长那里我可以完成对义的坚持，留在曹操这里我最后只是一名猛将而已。
我找到了曹操，他一见我就说：“云长，你我明日出游踏青如何？”
我的声音近乎冷酷：“丞相，关某今日是来辞行的。”
曹操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辞行？”
我几乎不忍再看他的脸，低低地说：“是的。”
曹操如梦方醒一般：“当真要走？”
我听到了曹操喉中的颤音，但还是说：“是的。”
在那一刹那，曹操几乎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他慢慢地踱到我的面前，握着我的手，颤抖地说了一句：“云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说了一句：“丞相……”也哽住了。
曹操这时全然没有了战场上，宫廷中的霸气，表现得像我的一位兄长，一位长辈。
那时，我好象一个小孩子，尽情地释放着我的依恋。
恍然间，我听到了竹帘一响，接着一个女子的啜泣声音急速跑远，窗外一团火红在跳动……
我已经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丞相府的，则那样能够回到驿馆的，我只知道我在许昌的时间该开始倒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辽和徐晃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们使尽了浑身解数想使我回心转意，但都是徒劳了。
……
今天是我在许昌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我就会上路，往汝南去了。
上午我最后一次拜见了曹操。
他已经和从前一样了，谈笑风生，但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饰内心的伤感。
酒过三巡，我起身告辞，曹操也站起身来，把我送到门外。
我知道让曹操亲自送出门外的人在我之前还没有过……
我已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我该说些什么了，曹操也是，我们在沉默中不觉走到了大门口。
正当我想说“留步”的时候，曹操却先开口了。
“云长，此去天各一方，你要好好保重。”
“丞相，您也好好保重。”
“……”
“……”
“……云长……”
“……”
“云长，你带曹娥一起走吧。”
我呆住了。
“带她一起走吧。”曹操又重复了一遍，“这丫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能怎么办？答应吗？我回到兄长身边却带着曹操的女儿吗？
“丞相，这……，恐兄长不能见容啊。”
曹操失魂般地点了点头：“也罢，你去吧，好自为之吧。”
我不能再次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一转身，上了车，匆匆地走了。
傍晚，我在驿馆里听到了扣门声，我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那火一般的红袍。
她幽幽地看着我，轻轻地说：“留下来好吗？”
在那一刹那我几乎脱口而出“好吧”，但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像许多故事中一样。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心碎的眼神，看到了清澈的眼泪，这个凄美的画面将伴随我一生一世。
我听到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三个字：“我恨你。”
她猛地一转身，向远方跑去……
我的眼睛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红色渐渐远去，她在我眼中最后的身影竟然无法变得清晰。
“如果有来生……”
……
跟着车队，我离开了许昌。
刚走了不到十里路，我忽然看到身后尘土漫天！
有几十匹马向我赶来，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刀，还是那么熟悉！
为首的竟是张辽和徐晃！高喊着“云长留步！”
我叫车队先走，我留在了一座桥上，后来才知道，这座桥叫灞桥，后来因为我而出了名。
我站在桥上，纵然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处于太大的劣势中。
突然，一匹马从张、徐的身后冲了出来，是熟悉的爪黄飞电，马上的人，正是曹操。
我才注意到，这些人手中都没有武器。
我把举起的刀放落了下去。
曹操翻身下了马，走过来说：“云长，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说着拿出了一件袍子。
竟是红色！如此熟悉的红色！
我不会下马，因为我受不了这种场面，我怕我心一软会留下来。
我伸过手中的刀，将袍子挑起。
这个举动显然不够礼貌，我看到人群中的许褚两眼冒火，曹仁在紧紧拉着他。曹操并不以为意。
“云长，保重。”
“保重。”
曹操转身上了马，一挥手，人群随着他走了。
在人群中，我看到曹操用手背在脸上抹着什么……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流过泪……
后来我突破了五关六将，又斩了蔡阳，回到了兄长身边。
至于那件红袍，我一直不敢去动它，那是我心中永远的伤口结成的痂。
直到有一日，我收到了一封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我知道是张辽写给我的。
张辽说曹操一连一个月闭门不出，后来看到他时，头上多了许多白发。
又说曹娥在我离开许昌前一天的深夜，在府中用一把剪刀划破了手腕……
我急忙找出了那件红袍，鲜红依旧，仿佛是火与血炼成的……
红袍领子上绣着一个金边的黑字，“娥”……
……
……
我将手中的刀一抬，说：“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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