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止水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宇智波夫妇的心情可以用“矛盾”二字来形容，因为他家的长子似乎长大了，和别的青春期小孩一样，有了许多变化。看上去，鼬的演化简直完美无缺：他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晋升分队长，让家族个个脸上有光；不再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此言特指卡卡西；形容举止愈加高雅，把各式称呼用得无懈可击；甚至连容貌也变得俊美异常，让看到的人都非常惊讶——样子的确还是原来那个样子，然则感觉就是不同。
能够不象别的父母一样担心叛逆的个性和麻烦的行为的出现，这固然很好，但总有那么点不对劲。比如说，他在家里嘴巴比以前还要关得严，结果他的事家里人只能到外面去打听；又比如说，不大愿意带着佐助玩了，弄得小孩子老是可怜巴巴坐在门廊上等。总之，后面的这些并不符合宇智波先生和夫人的期望，但他们也没说什么——事实上是不知道怎么说。后来他们提着四色礼品拜访了木叶唯一的据说是拿到执照的心理医生，被告之叛逆的表现多种多样，总算勉强放下心来，只稍微叮嘱幼子不要再缠着哥哥。十分遗憾，他们没机会知道三年之后该医生因伪造证件罪进了监，并处罚金五千大洋。这件事还一度造成了木叶警署的信任危机，上了江湖骗子当的居然还包括前署长本人，无论如何算不上脸上有光。据那位黄绿医生供云：见肥羊而宰之，不亦乐乎。这么说也许欠厚道，不过幸好宇智波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不知作何感想。
下面我们要说说止水其人，因为在这一年里唯一和鼬走得比较近的就是此君。作为宇智波家族的一员，止水照例也是忍者，然而在忍者当中，又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他的忍术不能说不强，却做着和杀人放火完全无关的工作，具体来讲，就是修理和改进各种忍术工具。我们看到的那些苦无啊手里剑什么的，都要经过他的监制，还有三代手里的水晶球也是出自他的手下。顺便说一下，他对这个作品很不满意，因为假如做成平面状，不但方便携带也不会造成影像变形，但三代那老头子硬说水晶球比较有型，对此他毫无办法。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木叶的各式进口高档仪器设备，也是由他来维护的，比如举行中忍考试时使用的随机选号系统。总而言之，他在木叶的地位比较超然也比较重要，他死了之后木叶几年也没有举办中忍考试，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这样的技术人才。
闲下来的时候，鼬就会到止水的小院子里去，看他敲敲打打。他的小院子在宇智波家最里端一个僻静的角落，父亲死后，平时便少有人来。鼬去的时候总是早上，推开因为久不上油而发出吱嘎声响的大门，穿过总是落满灰尘的前厅，便可看到满眼翠绿的湘妃竹。微风吹过，耳边是竹叶摩挲的轻响，和偶尔金属敲击的叮咚声，有时也许是电焊的咝咝声。这些声音让鼬觉得很舒服，他在止水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因为知道鼬经常会来，他总是准备两张竹椅——喝止水泡好的茶。其实鼬喜欢的是君山银针，但止水总是泡茉莉香片，而且用的水也不是很好，不过他没跟止水说过，反正喝久了也就习惯了，鼬并不是个挑剔的人。
止水看到鼬来，并不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抬起头来微微一点，算是招呼。鼬坐在那里看他做事，两个人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到了止水这里，连谈话的内容也变得超然，从不涉及打打杀杀。止水学识渊博，从天文地理到物理化学，诗词歌斌到饮食烹调，多是他讲鼬听。他自己的那些工作也会边做边讲解给鼬听，久而久之鼬也成了半个专家。止水家里的书也不少，有时鼬会到书房去翻翻，有一本图册描绘木叶以南很远的地方，有忍者足迹未至的陌生世界，让鼬很是神往。
鼬现在很少见到卡卡西了，偶尔碰到，卡卡西会相当热情地邀他过去，这时他就微笑着说些社交辞令：“好的，卡卡西桑，改天一定去。”于是另一个人就瞪大了眼睛呆在当地，假如没有面罩，我们也许还会看到底下那张嘴也是张得大大的。还好那段时间木叶的局势不太稳当——不要看我，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大家忙得没工夫理会这种小事，不然也会很难应付。再后来鼬就有意识避免碰到卡卡西，他现在不想和木叶的任何一个忍者惹上关系，因为假如跑路被定性为叛逃，到时候就有可能和他们其中的一个对上，不如现在少些牵扯，今后不管是你砍我还是我砍你都会方便得多。有时鼬会想起卡卡西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里老旧而干净的地板，廉价食物的香味，昏暗的荧屏，到处乱窜的大小不等的狗，以及不知何时会突然冒出来的各色人等，但也只是想一下罢了。
春夏之交，木叶的天气和局势一样糟糕，成天下雨，衣服晒不干老有一股子霉味，墙角长出了硕大的蘑菇。某个早上天和平常一样阴沉沉的，鼬对着镜子一片茫然。红色双瞳中第三个勾玉清晰地浮现，有着干脆利落的边缘。鼬原本以为它们会在某次激战中出现，而现在它们无声无息地悄然降临，倒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觉得有些别扭，此时头脑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佐助没坐在那里——这时他应该上学去了。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父亲不在，照例去了警署，母亲也不在，可能是去茶艺馆业余授课。偌大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千代阿姨（就是鼬的奶妈）坐在石凳上织毛衣。鼬想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坐下，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千代先是楞了一下，随即眉花眼笑：“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了呢？……”以下省略她的滔滔宏论，总之当她说到小少爷穿上这件毛衣该有多美，过两天给大少爷也织一件雨过天青时，鼬站了起来慢慢走开。
穿过几间房舍和院落就来到止水住的地方。大门和往常一样开着，但并不代表止水就在家。走进止水的小院子，真是巧得很，止水也不在。他在竹椅上坐下来，看着天空发呆，可是天上黑沉沉的连只麻雀也没有飞过。大概坐了有十来分钟，他站起来往外走，然而想了一下，又折回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再打了个箭头指向南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就这么做了。
十三岁的少年顺着街道向木叶的南大门走去，路上没什么人，更没碰到什么熟人——因为他的熟人本来就少得很。他走得很慢，不过木叶也就这么大，慢慢地走也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大门。门本来就开着，他从两扇门中间穿过去时并没有回头看。之后他拣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前走，速度依然不快，但是没有停顿。
到中午时分，鼬在一条小溪前停下来喝水，他没有带干粮，但也不打算吃军粮丸，因为那玩艺毕竟对身体不好，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人。这时左面的树林里有几个人影一晃而过向木叶的方向掠去，速度极快，但瞒不过鼬的眼睛。这几个人不是木叶的，多半是前来生事。不过鼬没打算理会，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木叶的人了，没必要去操那份闲心。话说回来，现在这年头不是被人找上门来就是找到人家门上去，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就是自己还戴着木叶忍者的护额忘了取下来。
休息了一下，他又继续向前，这回稍微走得快了一点，因为想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市镇吃点东西。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后面有人快步赶上来，脚步声很重，来人并没打算隐藏行踪。于是他回头望去，远远飞奔过来的正是止水。鼬心头微微一热，停了下来。
“去哪里？要是我没猜错，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因为跑得太快止水有些气喘。
“是的，去哪里还没想好……越远越好吧？”他这么一问，鼬也有点糊涂起来。
“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木叶的叛忍。”止水的脸色很凝重。
“没错……家里的事今后要多麻烦你了。”
“该死，我早该看出来，”止水叹气，“一定要走么？”
“是的。”
止水默然了半晌，随后又叹了口气，“看来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真是没办法。”他走到鼬的面前，因为鼬才十三岁身高比他矮了一大截，所以他要弯下腰来才能够得着他的肩膀。他伸手将鼬环住抱了一抱，鼬犹豫了一下，也用手拍他的背部以示回应。
以后倒是不用喝你泡的不太高明的茉莉花茶了，鼬想这么说，但一时开不了口。
蓦地左肩上轻微地刺痛了一下，麻痹感从肩胛处瞬间放射至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脱开止水的怀抱，砰地砸在地上，着地处竟然并无痛感。
毫无疑问，是极厉害的毒药。
他闭着眼睛，看不见止水在做什么，但可以感觉到止水已站到三步开外，似乎在观察自己的动静。隔了一会儿，他听到止水轻轻地叹气：“鼬，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辱没家族名声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放心，我会安排得象是和敌人战斗身亡……唉，你要是一开始就不当忍者，也就罢了。”
止水似乎在拔兵刃。
据统计，一般人的平均寿命比忍者要长十二年左右，不过，平均毕竟是平均，再大的置信区间，总有例子落在外面。还有，按照当前的统计口径，象他这种没办手续就自己不当忍者的究竟该划在哪一类里呢？据说人快死的时候会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象是验证了这种说法，鼬现在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些有的没的。（ｂｕｇ勿挑，如果你问我我就说鼬的统计学不是很好>-<）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止水现在执着一件样式很古怪，但是一看就很锋利的兵器朝鼬的颈动脉准确地刺下去，而鼬眼睛睁不开，手脚也不能动弹，看样子是非死不可了。然而在兵器碰到他肌肤的一刹那，止水突然弹跳起老高，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动了，心脏部位一把苦无直没至柄。而鼬也往另一边翻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但是身上没有一点伤。
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就算你忍术怎么高超，形势怎么有利，没有实战经验的话，还是不要去挑战身经百战，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忍者。
不过鼬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我们看到他缓慢地结了一个印，结印的时候手抖得非常厉害。然后他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五）在破屋子里
鼬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天花板在东摇西晃让人眼花缭乱，于是只好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天花板不晃了，但是仍然象是马上就要掉下来。屋顶上有几道大大的裂缝，能够看到深蓝色的天空和几颗星星。这充分说明他在一间破屋子里，另外，现在是晚上。
一开始鼬以为是行路的途中借宿在某个地方，不过在他回忆这个地方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时，他就想要走到外面去看一看。一抬手，手没抬起来，下面的床倒是吱吱嘎嘎乱动起来。
噗。
似乎是苦无穿透骨骼扎入心脏的声音。鼬愣了一下，放弃了从床上爬起来的念头，开始望着天花板出神，想了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感觉非常糟糕。幸好这样的时间不长，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影拉开门一闪而入，看到这个人时，鼬倒是一下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哟，醒了，太好了。”来人似乎很高兴。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往四处看了一看没有搁东西的地方，就把袋子搁在地上，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几样东西。啪的一下，他手上亮起一团红色的光，原来是个打火机。他把蜡烛凑过去接火，一面说：“这里没有电，只好将就一下了。”
“多谢了，卡卡西桑。”鼬说这句话时很吃力，不过这个人收到他结印召唤后就立即赶来援救，不开口道谢总是说不过去。
火苗突然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消失了，跟着嗒嗒两声，鼬看到卡卡西不停地挥着手，“好烫……啊，该死，砸到脚。”原来打火机和蜡烛从他手里掉了下去，然后他弯下腰去捡，但是隔了好一阵也没站起来，还发出奇怪的声响。鼬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但是凭经验知道他在笑。后来他似乎笑够了终于站起来，一边打火一边手不停地抖，声音也不受控制似地断断续续：“抱，抱歉，突然觉得你用那张脸讲这个称呼太，太好笑了……”鼬瞪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时他总算点着了蜡烛，一团小小的黄光下，眉眼还在坚持不懈地弯着。鼬明白了，这个人的确象传言中的那么可恶，不知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这个可恶的人把蜡烛搁在靠床内侧的一个墙洞里——也只有这个地方可以放，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打开盖子凑到鼬的嘴边。鼬这才发现自己渴得厉害，便就着他的手喝起来。卡卡西执着瓶子倾斜的角度刚刚好，既没有让他呛到也没有接不上的时候，这说明他不但可恶，还很细心和体贴。
喝完水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试了试可以活动手脚，便慢慢撑起来靠墙半坐，老躺着也很难受。一抬头，看见卡卡西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这种看法实在是叫人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我在看要不要把你绑起来”，卡卡西摸着下巴，似乎这是个很难决定的问题，但不知他想到什么立刻又加了一句：“啊呀别怕，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鼬闭上嘴不去理他，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唉，鼬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很重？扛着男人跑这么远的路可是苦差事，好歹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意思是女人就无所谓？”鼬其实想说要审问你就明说，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滑了一下变成这个样子。
“错了错了，不是女人，是美女，不过……”他突然看着鼬若有所思，鼬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耐烦起来便问：“不过什么？”结果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这个人眉开眼笑地说：“啊呀呀，鼬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漂亮了？”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应该一只手里剑飞过去，只可惜浑身上下软得要命，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目光代替。
“好了好了，”卡卡西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讲讲看你那个堂兄是怎么死的，讲仔细一点，我很爱听故事。”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不正经，关键问题上绝对不会含混不清，鼬很清楚卡卡西的脾气。接下来故事讲得好不好关系重大，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的黑房子里渡过。凭直觉，据实相告胜算最大，于是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语速很慢，但是由于用词简洁，所以也没花了多长时间就讲完了。
听完他的讲述卡卡西抱着手臂踱了两步，然后又弯下腰到袋子里去找东西，这回掏出来的是一个苹果，他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喀嚓咬了一口，然后坐到鼬的床沿上，把床压得嘎吱一声。一转头，看到鼬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连忙口齿不清地解释：“不是我不给你吃，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唉月底怎么总是这么长，幸好冰箱里还有存货。”
“故事也听完了，感想如何？”鼬没理他的东拉西扯。
“感想啊？呃……我想知道什么地方那么好玩勾得小孩子离家出走，还有，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是很危险的。”
“没问你那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呢？”卡卡西咬着苹果漫不经心。但是看到鼬冷冰冰的眼神，只好三口两口把苹果塞进肚去，摊摊手，“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让你走了，难道要学你堂兄挨上一刀子？”
“只听我说你就信了？”
“伤脑筋，为什么变成你审问我？我可是忙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啊。好吧，不说清楚你也不会放心。”无可奈何地，卡卡西开始了他的和尚念经。（友情提醒：以下全属卡卡西对鼬的辩护，没耐心看伪推理的可以直接跳到第六）
“第一，肯定是止水先动手，因为如果你先动手，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二，止水手里拿的是仿制的雷忍兵刃，不是他擅长使用的，用这种东西来对付你必定是先已得手，并且想要隐瞒什么。这两点我在现场就看出来了，所以剩下只是为了什么他要置你于死地。”
“第三，如果不是事出仓卒编不出更好的理由来配合实际线索，那么你是不会用这样一个糟糕的理由的，这个理由糟糕到就算能够取信于人，多半也一样会送你进监狱。”
“第四，就算编不出来安全的理由，找家里人也完全可以获得包庇。但你没这样做，充分说明你害怕他们妨碍你的计划。”
“第五，也许有什么比这个理由还要糟糕的阴谋，甚至连现场也可能是伪造的。但是最近一年来你行为突然变得很奇怪，我早就暗中调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倒是和你现在讲的计划很相符。所以，我宁愿相信合理的正常推断而不是漫无边际的阴谋论。”
“第六……”讲到这个第六，他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鼬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这种当，只耐着性子看他装腔作势，过了一会他见鼬没什么反应，索性手撑床沿身体前倾凑了过去，昏暗的烛光下鼬看到他满眼皆是笑意，“上过止水的当，还敢把命交到我手里，是不是说明你很相信我，也很了解我？”
拆开来看，姿势表情和用词都算正常，可是这样加在一起，鼬就突然觉得有点窘。他别过头去闭上眼睛，硬梆梆地道：“那只是没办法罢了。”
卡卡西没有说话。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到卡卡西往前倾得更厉害，一只手越过自己的身体撑到床的另一端。在他差一点就要勉力伸手去推时，耳边听到呼的一声，紧接着光线暗了下来，随后卡卡西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睡吧，不早了，快点恢复体力好上路。”原来他只是去吹蜡烛。
卡卡西挨着床靠墙坐在地上，大概是打算这样歪上一晚。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过了一阵他想起一件事，便问：“卡卡西，止水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因为卡卡西也呆过暗部，鼬以为止水的尸体早就消失在空气中了，所以也就那么一问。哪知卡卡西猛地以手加额，“唉哟，太大意了！因为忙着救你，所以，所以……”
“所以怎么？”
“我把他随便扔在河里，啊啊，因为是上游，搞不好这会儿已经漂到村里被人捞起来了……”
蜡烛头刷地砸了过去——之所以用这个当兵器是因为这是唯一在手边的东西——虽然被卡卡西轻轻巧巧接在手里，但考虑到鼬虚弱的身体，这个已算是极限的努力。
所谓的天才上忍，IQ其实不足50，鼬忿忿地想。
等他的情绪稍微回复，又想起一件事，“没想到你真的会解毒，当时我还担心这个呢。”
“解毒？我不会啊。”
“那我怎么会没事的？”
“很简单，止水身上带着解药嘛。”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解药？”
“不知道，我看到有个瓶子装的象是药粉就给你吃了，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
鼬困难万分地往口袋里摸手里剑，没想到无良上忍的EQ也只有五十！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鉴于鼬的意图过于明显，无良上忍出手如电，决定抢在前头阻止惨剧的发生。速度虽快，下手倒也知道分寸，只用了一成力道心想已经足够。岂知这回失算，鼬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竟然扳之不动。上忍反应也快，立时加了两分力，没想到鼬到此已是强弩之末，一扯一带便把他整个人拉了下来，肚腹柔软的部分正好砸在卡卡西的膝盖上，相当于以老拳痛揍还没出院的病人。
鼬条件反射地一侧身，软在卡卡西身上不停吸气，又有点想作呕。卡卡西连忙绷紧了身体轻拍鼬的背部，可以想象他此时愧疚的心情如滔滔江水。过了一会儿鼬感觉好些了，但他一时不想起来。原来担心卡卡西的骨头会硌得他生疼，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很柔软很有点舒服。卡卡西也没有站起来把他放回床上去，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晚上坐在泥地上靠着土墙睡觉是很冷的，现在他觉得暖和的感觉很不错。于是两个人就维持着这种姿势，但看上去总有那么点僵硬。后来鼬觉得这样肯定睡不着，就很费劲地往床上攀去，卡卡西扶了他一把。之后他们还谈了一些话，记得有卡卡西问鼬要去哪里鼬说可能会去南方，卡卡西表达了对南方姑娘的美貌和精简衣着的热忱赞美遭到鼬真诚的鄙视，等等。鼬还记得卡卡西说要是有了假也要到南方去游玩，但是问他什么时候有假他又答不上来。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邀他同行的念头了，他彻底承认，止水是死脑筋，他自己是死脑筋，卡卡西同样也是死脑筋。
第二天早上难得出了个清爽的太阳，路面干燥又不起灰尘，是个上路的好天气。鼬的体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走路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从破屋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卡卡西开始考虑临别赠言要如何措辞。没想到鼬向着四周看了一看，转过头来问：“一起回去太显眼了，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回去？”卡卡西觉得自己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对，我的写轮眼好象有异动，只有木叶才查得到资料啊。”鼬眼里闪着光。
卡卡西一下记起八年前第一次遇到这个胆大的小孩，那时他缠着自己东问西问，眼里也是这样的光。于是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鼬先走，然后就站在山坡上看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不知怎么心里总有点堵得慌。也许是直觉认为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事，不过以鼬的个性，要不出事，那才真是怪事。
（六）石榴谷
卡卡西穿过木叶大门时已经快到傍晚了，他小心地往左右看了一看，没发现山城青叶或是并足雷同一干人，于是松了口气，庆幸着省下了编造旷工理由的精力。这时候他看到了鼬。
那个时候，太阳虽已快下山了却还是很明亮，一乐拉面的布帘被染成金黄色，微风吹过布帘揭起来又垂下去，他就看到鼬面朝外坐着，非常安静的黑发黑眼。
看来没发生什么事嘛。当时卡卡西这么想。
从鼬这边看来，就是一个高高的人影逆着霞光走过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一头银发亮得抢眼，蓬松干燥得象苇絮，打上了细碎的金色光晕。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很有弹性，发梢也随着节奏一晃一晃，走近了站在布帘外面，微微地弯腰“哟”了一声。
心跳不知怎么就滑了半拍。
“卡卡西桑。”习惯了的称呼又脱口而出，鼬马上就后悔了，要是这个人又不管不顾地笑起来那就很尴尬，可是卡卡西这回没笑，只是淡淡地弯着眉眼道：“很悠闲啊，鼬。”于是鼬也答道“您也是啊，卡卡西桑。”
“素拉面一碗……鼬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您请便。”
于是卡卡西就坐下来等拉面，看上去，两个人都象相互问侯的那样，很悠闲。可实际上并没那么简单。鼬象是在一个无事可做的下午随意踱到这里再顺便吃了一碗拉面，但其实他没说止水的尸体已经人被捞上来了，他刚刚才打发掉那些怀疑他跑来吵吵嚷嚷却没胆量动手的族人。卡卡西象是照常偷懒摸到哪里睡了个大觉刚醒来，但其实他也没说今天顺着河流一路察探止水尸体的下落——既然鼬回到木叶，尸体跑出来就是个问题——而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
鼬坐在那里看他吃面，他吃面的时候当然是摘掉面罩的，除非为了捉弄某些小鬼，他会吃得很慢很专心，把汤汤水水一滴不漏地装进肚子里去。鼬看到过很多次他吃东西的样子，但是今天的这种阳光把他脸部的边缘映出细细的茸毛，看在眼里就觉得有些异样。
“我的脸很好看？”回过神来，卡卡西已经拉上了面罩笑眯眯地望着他。
“还算端正。”鼬据实相告。
听到这个回答卡卡西似乎受了打击，他四周看了看拉面店里除了他们只剩老板娘，便歪到柜台上把面罩又拉下来，放出身段摆个pose，诚意十足地请她鉴定这是不是一张很帅的脸。但我们这位老板娘的审美观显然与丈夫女儿大不相同，她无动于衷地看了卡卡西一眼又看了鼬一眼，然后热情地夸赞宇智波君真是美少年，在收到“大婶你是不是有正太控的倾向”的评语后用刀背卖力地剁了一下上忍的头，然后看着上忍惨叫一声捂着头退到门外，美少年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
说实在的，那张脸虽然不算很帅但是相当有魅力啊，和俊美得不象话的少年一起走在夕阳里也算是一幅风景呢。大婶觉得应该补充这么一句，但是人已经消失掉了，于是她继续削她的青瓜。
鼬走在卡卡西身边，阳光把他的背晒得暖暖的，让他想起夏天就快到了。其实这样两个人一起走路以前不知有过多少次，但他觉得今天这样走着非常舒服，或者说，第一次非常明确地感到了舒服。他忘了止水忘了族人群情汹涌的脸忘了父母疑虑的眼神。他甚至忘了自己回木叶只是暂时的，过几天还要走。
夏天似乎真的到了，连接几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这几天鼬过得可以说是相当惬意。他到火影办公室去递假条，虽然三代不愿意但看到他脸上写着“准也罢不准也罢就这么定了”，也只好拿出印章给他戳了一下。于是他就可以成天名正言顺地出没于木叶图书馆和自已家的藏书室。他翻那些泛黄的典籍，纸张在这种天气里散发着陈旧的味道，说不上好不好闻，但心里觉得安稳，一直没找到相关记载，他也不着急，早上进去傍晚出来，然后就去一乐吃拉面。如果卡卡西不出任务他也会在那里，很明显，因为这是月底他不可能吃得起别的东西。他和卡卡西闲扯一阵子，有时还会碰上别的人，然后各自回家。
现在想起来，的确是有点奇怪，一切都平稳得过了头，连父母也没有就止水的事情和他罗嗦。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呢？鼬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能怪他，因为他没有读过原著，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家就快被灭族了。然而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当然和后面的比起来，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天傍晚他照例去吃拉面，照例碰上卡卡西，照例和他闲扯了一阵子。这时候门口晃过一个人，卡卡西看到就两眼，不，一只眼放光。他很夸张地“哟”了一声，就朝着那个人走去。这个人高大英俊包着头巾叼着草棍，我们知道他是玄间。可是重点不在这里，他那时脚步东倒西歪脸上红成一片，腰上还挂着个酒葫芦，任谁也能看出这人喝得差不多了。卡卡西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个人挥手作别。鼬的观察力很好，看到玄间偏偏倒倒走开时腰间的葫芦已经不见了。
果然卡卡西回来时，眼睛眯得比平时更厉害，手里拿着的不是那葫芦又是什么？他敲敲桌子叫老板娘拿个杯子来，那模样就象突然间腰缠万贯的暴发户。他仰起头把一杯酒倒进喉咙里，然后非常满足地叹一口气，嘀咕着“这几天嘴里快淡出鸟来”之类。
上忍一转头，看见鼬目不转瞬地盯着酒葫芦，忙伸手护着警惕地告诫他年龄不足不能喝酒，可是鼬现在突然偏偏就想喝。笑话，人都可以杀酒有什么不能喝的？他也敲敲桌子叫老板娘拿个杯子来，然后用谁也看不清的手法从上忍手中夺过葫芦满满倒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一饮而尽。于是上忍就只好叹气，由得这小鬼和自己分享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事实证明无论是从关爱未成年人身心健康还是保护自己的食物不受他人染指的角度来说，卡卡西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两个人对半分着喝完了这葫芦酒，结果是第一次喝酒的鼬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卡卡西却已经“有八成”了。
最后，护送醉鬼回家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少年的头上。卡卡西把着鼬的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大街上。平心而论，他勉强算是自己维持平衡，也不算太难扶，不过他一直吃吃笑着还不停讲比凉白开还凉的冷笑话，鼬就只好脸上一直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的确是相当辛苦。中途有几次他没站稳整个人趴到鼬肩上去了，本来就象扫把似的头发扫着鼬的脖颈，痒痒的，鼬默不作声。
走到卡卡西家门前的那条小巷时，一阵凉风穿过，卡卡西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好过点还是难过点了，总之他脱开鼬的搀扶靠墙而立仰头望着天空。看了一阵子，他招招手叫鼬过来，“嘿，那个是不是天狼星？”他用手指着上面。
“哪一颗？”
“那一颗。”再用手指。
“到底是哪一颗？”
“就是那一颗啊。”继续指。
“……”
上忍终于发现用手指是说不清楚的，于是他扳过鼬的头，上下左右调整着角度，但鼬的头又不是天文望远镜，就算这么调也不能准确定位。折腾了半天，哪颗星是天狼星依然没有搞清楚，卡卡西的手却整个覆在了鼬脸上，鼬感到那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把脸颊暖得发烫，他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那双手紧了一下，不是错觉，他听到卡卡西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醒：“以后会不会有非得砍下这颗头的时候呢？那种事，我可是非常不想呢，鼬。”他讲这话的时候身子放得很低，头快要抵着鼬的头，温热的气息在鼬的发间擦来擦去。
随后他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跳上自己家的窗台。
“卡卡西。”鼬叫了他一声。
他蹲在窗台上侧着头听他说什么，鼬想了一想说：“也许我现在不走了。”卡卡西就弯起眼睛，向他挥挥手跳进屋子里去，留下两扇窗页轻轻摇晃。
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最近的感觉特别奇怪，他想，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做什么都心情不错，要是老象这个样子下去，留在木叶却也无妨。
哦不，事实上不象我说的这么模楞两可，鼬已经十三岁了，是那种从来都清楚自己的想法的人，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留下来。就象卡卡西，在这里呆了二十二年，也必定有他的原因，是爱，负疚，责任，或是别的什么，有历史也有现在。他不太清楚他的过去，虽然他确实知道他有着很多过去。但少年的鼬并不在意，因为自己所有的是未来，大把大把的未来，所以那一点点过去实在算不了什么。
*
*
*
*
如果一切正常，鼬在这个时候回家就一定不会碰上父亲，因为这是宇智波先生雷打不动的收看“木叶警讯”的时间。但是他推开大门就看见父亲站在庭院中间双手环抱若有所思，现在想来，这似乎就是那天晚上一系列异常的开始。他看到鼬便叫他过来，然后问：“前几天你问的写轮眼最高境界是不是三勾玉，查到答案了么？”
“还没有呢。”
“有套《珍闻录》，你没看过吗？在图书馆。”
他说的那套书鼬是见过的，一套四本，但是图书馆里缺了一本。因为翻了翻几乎全是讲奇异的动植物所以鼬没怎么留意，听父亲这么说，就觉得有点奇怪。
“那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感兴趣，去看看吧。”
听他这么说了鼬便没进屋子，转身去了图书馆。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去看个明白睡得着觉才是怪事。他觉得今天晚上尽是好事情，怎么会这么好呢？
后来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那套书，原来不见的那一册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他把这一册拿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终于在快到末尾时看到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字样，有注释说明要杀了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才能得到。
最亲密的朋友呢，止水，怪不得从那天开始写轮眼的查克拉流动就一直异常。月读，天照，河里那个冷冰冰的尸体原来可以换得这种东西。他从没为杀掉止水觉得负罪，而现在是切实地感到了滑稽，于是站起来对着窗户透了一口气。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书中的内容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止水的事情他一直没有过问？为什么他现在又告诉自己？为什么这本书突然又跑出来？做过忍者，便知道不可以相信巧合，凡事有果必有因，心存侥幸会要了人的命，如此等等，所以现在不是什么不祥的预感，而是完全可以断定出了什么事。
再往后翻，末页上是父亲的手迹：“鼬：你失踪多年的叔父回来了，约在今晚决斗，他已知道万花筒写轮眼的秘密。如果死的是我，请你照顾母弟。你生性孤傲，但足以自立，我是放心了。这是公平决斗，切记不要寻仇。父字。”
看到这里他就跳起来往家跑，一路上心砰砰地跳。他以为也许会看到父亲的尸体，但我们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刚打开门鼬的脚就冻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本来干净宽阔的台阶上横搁着一个象棉被一样庞大柔软的东西，那是千代阿姨。平时她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来应门的总是她。可是她不该躺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很难看——但脖子被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不歪在一边也不行。再往前望去，院子里还有许多这样的东西，鼬不知怎地就想起有次路过一个山谷，那山谷中有许多石榴树，无主之物熟透了掉下来积了满地，艳红艳红的果肉从皮里挤出来，地上是淋漓的汁水，空气中是腐烂的味道，蚊蝇盘旋不去。那时是白天，而现在是晚上，白色的月光象是要显示自己的怜悯，给这一地的废弃物洒上石灰。
等鼬脑袋清醒一点时发现自己是站在父母的起居室里，膝盖僵硬得象水泥，完全想不起是怎么走进来的。母亲俯卧着，很象是在睡觉，但是地点很不对。父亲仰躺着，胸膛上直直地插着一柄长刀，墙上是纵横的血迹。这才有点象个决斗的样子了，但是您没有告诉我，参加决斗的究竟是几个人呢？
外面的门在吱哑地响，有咚咚的，小孩的脚步声。小孩？是佐助吗？哦，当然是佐助，既然支开一个，不可能不支开另一个。我会照顾你不让你白白送命的，在你拥有实力之前，鼬想，不过你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当然我的也是一样。他看到小孩走进来满脸惊恐的表情，于是缓缓从父亲身上拔出长刀，从暗处走了出去。
那刀拔出来的时候，刀尖上沾着的血还是可以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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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知道根据小孩的供词，鼬被判定为灭族元凶，ｓ级逃犯。但是我们不知道在长老会上，旗木上忍走了进去，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一二三四五六条推理在人证物证面前显得完全不堪一击，于是只好一甩门走了出去。在心里他承认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根本只是因为相信那少年，那少年不久之前还在仰着头努力地寻找天狼星，说着不要走了时眼里是笃定的光芒，怎么会突然跑去做这种事呢？
从会议室出来上忍到旁边的盥洗室用水龙头哗啦啦地冲自己的头，冲完之后才发现周围没有毛巾，幸好旁边有人递了一团什么织物过来，于是他就用它擦头发，这玩艺儿滑溜溜的还不吸水，但也只好凑合着用。擦了几下他把东西顺手还给人家，也没说声谢谢就扬长而去。他不知道这件事深深地刺伤了阿凯上忍的心，事情是这样的，阿凯上忍刚刚弄到一种更有弹性，更防水，颜色更加鲜亮的紧身衣料，当然是兴奋地拿给自己的老对手兼老朋友鉴赏，可是万万没想到会受到这种待遇，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宇智波夫妇的心情可以用“矛盾”二字来形容，因为他家的长子似乎长大了，和别的青春期小孩一样，有了许多变化。看上去，鼬的演化简直完美无缺：他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晋升分队长，让家族个个脸上有光；不再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此言特指卡卡西；形容举止愈加高雅，把各式称呼用得无懈可击；甚至连容貌也变得俊美异常，让看到的人都非常惊讶——样子的确还是原来那个样子，然则感觉就是不同。
能够不象别的父母一样担心叛逆的个性和麻烦的行为的出现，这固然很好，但总有那么点不对劲。比如说，他在家里嘴巴比以前还要关得严，结果他的事家里人只能到外面去打听；又比如说，不大愿意带着佐助玩了，弄得小孩子老是可怜巴巴坐在门廊上等。总之，后面的这些并不符合宇智波先生和夫人的期望，但他们也没说什么——事实上是不知道怎么说。后来他们提着四色礼品拜访了木叶唯一的据说是拿到执照的心理医生，被告之叛逆的表现多种多样，总算勉强放下心来，只稍微叮嘱幼子不要再缠着哥哥。十分遗憾，他们没机会知道三年之后该医生因伪造证件罪进了监，并处罚金五千大洋。这件事还一度造成了木叶警署的信任危机，上了江湖骗子当的居然还包括前署长本人，无论如何算不上脸上有光。据那位黄绿医生供云：见肥羊而宰之，不亦乐乎。这么说也许欠厚道，不过幸好宇智波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不知作何感想。
下面我们要说说止水其人，因为在这一年里唯一和鼬走得比较近的就是此君。作为宇智波家族的一员，止水照例也是忍者，然而在忍者当中，又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他的忍术不能说不强，却做着和杀人放火完全无关的工作，具体来讲，就是修理和改进各种忍术工具。我们看到的那些苦无啊手里剑什么的，都要经过他的监制，还有三代手里的水晶球也是出自他的手下。顺便说一下，他对这个作品很不满意，因为假如做成平面状，不但方便携带也不会造成影像变形，但三代那老头子硬说水晶球比较有型，对此他毫无办法。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木叶的各式进口高档仪器设备，也是由他来维护的，比如举行中忍考试时使用的随机选号系统。总而言之，他在木叶的地位比较超然也比较重要，他死了之后木叶几年也没有举办中忍考试，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这样的技术人才。
闲下来的时候，鼬就会到止水的小院子里去，看他敲敲打打。他的小院子在宇智波家最里端一个僻静的角落，父亲死后，平时便少有人来。鼬去的时候总是早上，推开因为久不上油而发出吱嘎声响的大门，穿过总是落满灰尘的前厅，便可看到满眼翠绿的湘妃竹。微风吹过，耳边是竹叶摩挲的轻响，和偶尔金属敲击的叮咚声，有时也许是电焊的咝咝声。这些声音让鼬觉得很舒服，他在止水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因为知道鼬经常会来，他总是准备两张竹椅——喝止水泡好的茶。其实鼬喜欢的是君山银针，但止水总是泡茉莉香片，而且用的水也不是很好，不过他没跟止水说过，反正喝久了也就习惯了，鼬并不是个挑剔的人。
止水看到鼬来，并不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抬起头来微微一点，算是招呼。鼬坐在那里看他做事，两个人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到了止水这里，连谈话的内容也变得超然，从不涉及打打杀杀。止水学识渊博，从天文地理到物理化学，诗词歌斌到饮食烹调，多是他讲鼬听。他自己的那些工作也会边做边讲解给鼬听，久而久之鼬也成了半个专家。止水家里的书也不少，有时鼬会到书房去翻翻，有一本图册描绘木叶以南很远的地方，有忍者足迹未至的陌生世界，让鼬很是神往。
鼬现在很少见到卡卡西了，偶尔碰到，卡卡西会相当热情地邀他过去，这时他就微笑着说些社交辞令：“好的，卡卡西桑，改天一定去。”于是另一个人就瞪大了眼睛呆在当地，假如没有面罩，我们也许还会看到底下那张嘴也是张得大大的。还好那段时间木叶的局势不太稳当——不要看我，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大家忙得没工夫理会这种小事，不然也会很难应付。再后来鼬就有意识避免碰到卡卡西，他现在不想和木叶的任何一个忍者惹上关系，因为假如跑路被定性为叛逃，到时候就有可能和他们其中的一个对上，不如现在少些牵扯，今后不管是你砍我还是我砍你都会方便得多。有时鼬会想起卡卡西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里老旧而干净的地板，廉价食物的香味，昏暗的荧屏，到处乱窜的大小不等的狗，以及不知何时会突然冒出来的各色人等，但也只是想一下罢了。
春夏之交，木叶的天气和局势一样糟糕，成天下雨，衣服晒不干老有一股子霉味，墙角长出了硕大的蘑菇。某个早上天和平常一样阴沉沉的，鼬对着镜子一片茫然。红色双瞳中第三个勾玉清晰地浮现，有着干脆利落的边缘。鼬原本以为它们会在某次激战中出现，而现在它们无声无息地悄然降临，倒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觉得有些别扭，此时头脑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佐助没坐在那里——这时他应该上学去了。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父亲不在，照例去了警署，母亲也不在，可能是去茶艺馆业余授课。偌大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千代阿姨（就是鼬的奶妈）坐在石凳上织毛衣。鼬想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坐下，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千代先是楞了一下，随即眉花眼笑：“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了呢？……”以下省略她的滔滔宏论，总之当她说到小少爷穿上这件毛衣该有多美，过两天给大少爷也织一件雨过天青时，鼬站了起来慢慢走开。
穿过几间房舍和院落就来到止水住的地方。大门和往常一样开着，但并不代表止水就在家。走进止水的小院子，真是巧得很，止水也不在。他在竹椅上坐下来，看着天空发呆，可是天上黑沉沉的连只麻雀也没有飞过。大概坐了有十来分钟，他站起来往外走，然而想了一下，又折回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再打了个箭头指向南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就这么做了。
十三岁的少年顺着街道向木叶的南大门走去，路上没什么人，更没碰到什么熟人——因为他的熟人本来就少得很。他走得很慢，不过木叶也就这么大，慢慢地走也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大门。门本来就开着，他从两扇门中间穿过去时并没有回头看。之后他拣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前走，速度依然不快，但是没有停顿。
到中午时分，鼬在一条小溪前停下来喝水，他没有带干粮，但也不打算吃军粮丸，因为那玩艺毕竟对身体不好，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人。这时左面的树林里有几个人影一晃而过向木叶的方向掠去，速度极快，但瞒不过鼬的眼睛。这几个人不是木叶的，多半是前来生事。不过鼬没打算理会，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木叶的人了，没必要去操那份闲心。话说回来，现在这年头不是被人找上门来就是找到人家门上去，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就是自己还戴着木叶忍者的护额忘了取下来。
休息了一下，他又继续向前，这回稍微走得快了一点，因为想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市镇吃点东西。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后面有人快步赶上来，脚步声很重，来人并没打算隐藏行踪。于是他回头望去，远远飞奔过来的正是止水。鼬心头微微一热，停了下来。
“去哪里？要是我没猜错，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因为跑得太快止水有些气喘。
“是的，去哪里还没想好……越远越好吧？”他这么一问，鼬也有点糊涂起来。
“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木叶的叛忍。”止水的脸色很凝重。
“没错……家里的事今后要多麻烦你了。”
“该死，我早该看出来，”止水叹气，“一定要走么？”
“是的。”
止水默然了半晌，随后又叹了口气，“看来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真是没办法。”他走到鼬的面前，因为鼬才十三岁身高比他矮了一大截，所以他要弯下腰来才能够得着他的肩膀。他伸手将鼬环住抱了一抱，鼬犹豫了一下，也用手拍他的背部以示回应。
以后倒是不用喝你泡的不太高明的茉莉花茶了，鼬想这么说，但一时开不了口。
蓦地左肩上轻微地刺痛了一下，麻痹感从肩胛处瞬间放射至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脱开止水的怀抱，砰地砸在地上，着地处竟然并无痛感。
毫无疑问，是极厉害的毒药。
他闭着眼睛，看不见止水在做什么，但可以感觉到止水已站到三步开外，似乎在观察自己的动静。隔了一会儿，他听到止水轻轻地叹气：“鼬，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辱没家族名声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放心，我会安排得象是和敌人战斗身亡……唉，你要是一开始就不当忍者，也就罢了。”
止水似乎在拔兵刃。
据统计，一般人的平均寿命比忍者要长十二年左右，不过，平均毕竟是平均，再大的置信区间，总有例子落在外面。还有，按照当前的统计口径，象他这种没办手续就自己不当忍者的究竟该划在哪一类里呢？据说人快死的时候会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象是验证了这种说法，鼬现在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些有的没的。（ｂｕｇ勿挑，如果你问我我就说鼬的统计学不是很好>-<）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止水现在执着一件样式很古怪，但是一看就很锋利的兵器朝鼬的颈动脉准确地刺下去，而鼬眼睛睁不开，手脚也不能动弹，看样子是非死不可了。然而在兵器碰到他肌肤的一刹那，止水突然弹跳起老高，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动了，心脏部位一把苦无直没至柄。而鼬也往另一边翻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但是身上没有一点伤。
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就算你忍术怎么高超，形势怎么有利，没有实战经验的话，还是不要去挑战身经百战，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忍者。
不过鼬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我们看到他缓慢地结了一个印，结印的时候手抖得非常厉害。然后他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五）在破屋子里
鼬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天花板在东摇西晃让人眼花缭乱，于是只好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天花板不晃了，但是仍然象是马上就要掉下来。屋顶上有几道大大的裂缝，能够看到深蓝色的天空和几颗星星。这充分说明他在一间破屋子里，另外，现在是晚上。
一开始鼬以为是行路的途中借宿在某个地方，不过在他回忆这个地方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时，他就想要走到外面去看一看。一抬手，手没抬起来，下面的床倒是吱吱嘎嘎乱动起来。
噗。
似乎是苦无穿透骨骼扎入心脏的声音。鼬愣了一下，放弃了从床上爬起来的念头，开始望着天花板出神，想了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感觉非常糟糕。幸好这样的时间不长，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影拉开门一闪而入，看到这个人时，鼬倒是一下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哟，醒了，太好了。”来人似乎很高兴。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往四处看了一看没有搁东西的地方，就把袋子搁在地上，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几样东西。啪的一下，他手上亮起一团红色的光，原来是个打火机。他把蜡烛凑过去接火，一面说：“这里没有电，只好将就一下了。”
“多谢了，卡卡西桑。”鼬说这句话时很吃力，不过这个人收到他结印召唤后就立即赶来援救，不开口道谢总是说不过去。
火苗突然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消失了，跟着嗒嗒两声，鼬看到卡卡西不停地挥着手，“好烫……啊，该死，砸到脚。”原来打火机和蜡烛从他手里掉了下去，然后他弯下腰去捡，但是隔了好一阵也没站起来，还发出奇怪的声响。鼬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但是凭经验知道他在笑。后来他似乎笑够了终于站起来，一边打火一边手不停地抖，声音也不受控制似地断断续续：“抱，抱歉，突然觉得你用那张脸讲这个称呼太，太好笑了……”鼬瞪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时他总算点着了蜡烛，一团小小的黄光下，眉眼还在坚持不懈地弯着。鼬明白了，这个人的确象传言中的那么可恶，不知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这个可恶的人把蜡烛搁在靠床内侧的一个墙洞里——也只有这个地方可以放，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打开盖子凑到鼬的嘴边。鼬这才发现自己渴得厉害，便就着他的手喝起来。卡卡西执着瓶子倾斜的角度刚刚好，既没有让他呛到也没有接不上的时候，这说明他不但可恶，还很细心和体贴。
喝完水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试了试可以活动手脚，便慢慢撑起来靠墙半坐，老躺着也很难受。一抬头，看见卡卡西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这种看法实在是叫人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我在看要不要把你绑起来”，卡卡西摸着下巴，似乎这是个很难决定的问题，但不知他想到什么立刻又加了一句：“啊呀别怕，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鼬闭上嘴不去理他，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唉，鼬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很重？扛着男人跑这么远的路可是苦差事，好歹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意思是女人就无所谓？”鼬其实想说要审问你就明说，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滑了一下变成这个样子。
“错了错了，不是女人，是美女，不过……”他突然看着鼬若有所思，鼬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耐烦起来便问：“不过什么？”结果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这个人眉开眼笑地说：“啊呀呀，鼬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漂亮了？”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应该一只手里剑飞过去，只可惜浑身上下软得要命，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目光代替。
“好了好了，”卡卡西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讲讲看你那个堂兄是怎么死的，讲仔细一点，我很爱听故事。”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不正经，关键问题上绝对不会含混不清，鼬很清楚卡卡西的脾气。接下来故事讲得好不好关系重大，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的黑房子里渡过。凭直觉，据实相告胜算最大，于是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语速很慢，但是由于用词简洁，所以也没花了多长时间就讲完了。
听完他的讲述卡卡西抱着手臂踱了两步，然后又弯下腰到袋子里去找东西，这回掏出来的是一个苹果，他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喀嚓咬了一口，然后坐到鼬的床沿上，把床压得嘎吱一声。一转头，看到鼬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连忙口齿不清地解释：“不是我不给你吃，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唉月底怎么总是这么长，幸好冰箱里还有存货。”
“故事也听完了，感想如何？”鼬没理他的东拉西扯。
“感想啊？呃……我想知道什么地方那么好玩勾得小孩子离家出走，还有，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是很危险的。”
“没问你那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呢？”卡卡西咬着苹果漫不经心。但是看到鼬冷冰冰的眼神，只好三口两口把苹果塞进肚去，摊摊手，“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让你走了，难道要学你堂兄挨上一刀子？”
“只听我说你就信了？”
“伤脑筋，为什么变成你审问我？我可是忙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啊。好吧，不说清楚你也不会放心。”无可奈何地，卡卡西开始了他的和尚念经。（友情提醒：以下全属卡卡西对鼬的辩护，没耐心看伪推理的可以直接跳到第六）
“第一，肯定是止水先动手，因为如果你先动手，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二，止水手里拿的是仿制的雷忍兵刃，不是他擅长使用的，用这种东西来对付你必定是先已得手，并且想要隐瞒什么。这两点我在现场就看出来了，所以剩下只是为了什么他要置你于死地。”
“第三，如果不是事出仓卒编不出更好的理由来配合实际线索，那么你是不会用这样一个糟糕的理由的，这个理由糟糕到就算能够取信于人，多半也一样会送你进监狱。”
“第四，就算编不出来安全的理由，找家里人也完全可以获得包庇。但你没这样做，充分说明你害怕他们妨碍你的计划。”
“第五，也许有什么比这个理由还要糟糕的阴谋，甚至连现场也可能是伪造的。但是最近一年来你行为突然变得很奇怪，我早就暗中调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倒是和你现在讲的计划很相符。所以，我宁愿相信合理的正常推断而不是漫无边际的阴谋论。”
“第六……”讲到这个第六，他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鼬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这种当，只耐着性子看他装腔作势，过了一会他见鼬没什么反应，索性手撑床沿身体前倾凑了过去，昏暗的烛光下鼬看到他满眼皆是笑意，“上过止水的当，还敢把命交到我手里，是不是说明你很相信我，也很了解我？”
拆开来看，姿势表情和用词都算正常，可是这样加在一起，鼬就突然觉得有点窘。他别过头去闭上眼睛，硬梆梆地道：“那只是没办法罢了。”
卡卡西没有说话。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到卡卡西往前倾得更厉害，一只手越过自己的身体撑到床的另一端。在他差一点就要勉力伸手去推时，耳边听到呼的一声，紧接着光线暗了下来，随后卡卡西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睡吧，不早了，快点恢复体力好上路。”原来他只是去吹蜡烛。
卡卡西挨着床靠墙坐在地上，大概是打算这样歪上一晚。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过了一阵他想起一件事，便问：“卡卡西，止水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因为卡卡西也呆过暗部，鼬以为止水的尸体早就消失在空气中了，所以也就那么一问。哪知卡卡西猛地以手加额，“唉哟，太大意了！因为忙着救你，所以，所以……”
“所以怎么？”
“我把他随便扔在河里，啊啊，因为是上游，搞不好这会儿已经漂到村里被人捞起来了……”
蜡烛头刷地砸了过去——之所以用这个当兵器是因为这是唯一在手边的东西——虽然被卡卡西轻轻巧巧接在手里，但考虑到鼬虚弱的身体，这个已算是极限的努力。
所谓的天才上忍，IQ其实不足50，鼬忿忿地想。
等他的情绪稍微回复，又想起一件事，“没想到你真的会解毒，当时我还担心这个呢。”
“解毒？我不会啊。”
“那我怎么会没事的？”
“很简单，止水身上带着解药嘛。”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解药？”
“不知道，我看到有个瓶子装的象是药粉就给你吃了，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
鼬困难万分地往口袋里摸手里剑，没想到无良上忍的EQ也只有五十！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鉴于鼬的意图过于明显，无良上忍出手如电，决定抢在前头阻止惨剧的发生。速度虽快，下手倒也知道分寸，只用了一成力道心想已经足够。岂知这回失算，鼬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竟然扳之不动。上忍反应也快，立时加了两分力，没想到鼬到此已是强弩之末，一扯一带便把他整个人拉了下来，肚腹柔软的部分正好砸在卡卡西的膝盖上，相当于以老拳痛揍还没出院的病人。
鼬条件反射地一侧身，软在卡卡西身上不停吸气，又有点想作呕。卡卡西连忙绷紧了身体轻拍鼬的背部，可以想象他此时愧疚的心情如滔滔江水。过了一会儿鼬感觉好些了，但他一时不想起来。原来担心卡卡西的骨头会硌得他生疼，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很柔软很有点舒服。卡卡西也没有站起来把他放回床上去，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晚上坐在泥地上靠着土墙睡觉是很冷的，现在他觉得暖和的感觉很不错。于是两个人就维持着这种姿势，但看上去总有那么点僵硬。后来鼬觉得这样肯定睡不着，就很费劲地往床上攀去，卡卡西扶了他一把。之后他们还谈了一些话，记得有卡卡西问鼬要去哪里鼬说可能会去南方，卡卡西表达了对南方姑娘的美貌和精简衣着的热忱赞美遭到鼬真诚的鄙视，等等。鼬还记得卡卡西说要是有了假也要到南方去游玩，但是问他什么时候有假他又答不上来。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邀他同行的念头了，他彻底承认，止水是死脑筋，他自己是死脑筋，卡卡西同样也是死脑筋。
第二天早上难得出了个清爽的太阳，路面干燥又不起灰尘，是个上路的好天气。鼬的体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走路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从破屋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卡卡西开始考虑临别赠言要如何措辞。没想到鼬向着四周看了一看，转过头来问：“一起回去太显眼了，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回去？”卡卡西觉得自己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对，我的写轮眼好象有异动，只有木叶才查得到资料啊。”鼬眼里闪着光。
卡卡西一下记起八年前第一次遇到这个胆大的小孩，那时他缠着自己东问西问，眼里也是这样的光。于是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鼬先走，然后就站在山坡上看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不知怎么心里总有点堵得慌。也许是直觉认为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事，不过以鼬的个性，要不出事，那才真是怪事。
（六）石榴谷
卡卡西穿过木叶大门时已经快到傍晚了，他小心地往左右看了一看，没发现山城青叶或是并足雷同一干人，于是松了口气，庆幸着省下了编造旷工理由的精力。这时候他看到了鼬。
那个时候，太阳虽已快下山了却还是很明亮，一乐拉面的布帘被染成金黄色，微风吹过布帘揭起来又垂下去，他就看到鼬面朝外坐着，非常安静的黑发黑眼。
看来没发生什么事嘛。当时卡卡西这么想。
从鼬这边看来，就是一个高高的人影逆着霞光走过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一头银发亮得抢眼，蓬松干燥得象苇絮，打上了细碎的金色光晕。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很有弹性，发梢也随着节奏一晃一晃，走近了站在布帘外面，微微地弯腰“哟”了一声。
心跳不知怎么就滑了半拍。
“卡卡西桑。”习惯了的称呼又脱口而出，鼬马上就后悔了，要是这个人又不管不顾地笑起来那就很尴尬，可是卡卡西这回没笑，只是淡淡地弯着眉眼道：“很悠闲啊，鼬。”于是鼬也答道“您也是啊，卡卡西桑。”
“素拉面一碗……鼬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您请便。”
于是卡卡西就坐下来等拉面，看上去，两个人都象相互问侯的那样，很悠闲。可实际上并没那么简单。鼬象是在一个无事可做的下午随意踱到这里再顺便吃了一碗拉面，但其实他没说止水的尸体已经人被捞上来了，他刚刚才打发掉那些怀疑他跑来吵吵嚷嚷却没胆量动手的族人。卡卡西象是照常偷懒摸到哪里睡了个大觉刚醒来，但其实他也没说今天顺着河流一路察探止水尸体的下落——既然鼬回到木叶，尸体跑出来就是个问题——而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
鼬坐在那里看他吃面，他吃面的时候当然是摘掉面罩的，除非为了捉弄某些小鬼，他会吃得很慢很专心，把汤汤水水一滴不漏地装进肚子里去。鼬看到过很多次他吃东西的样子，但是今天的这种阳光把他脸部的边缘映出细细的茸毛，看在眼里就觉得有些异样。
“我的脸很好看？”回过神来，卡卡西已经拉上了面罩笑眯眯地望着他。
“还算端正。”鼬据实相告。
听到这个回答卡卡西似乎受了打击，他四周看了看拉面店里除了他们只剩老板娘，便歪到柜台上把面罩又拉下来，放出身段摆个pose，诚意十足地请她鉴定这是不是一张很帅的脸。但我们这位老板娘的审美观显然与丈夫女儿大不相同，她无动于衷地看了卡卡西一眼又看了鼬一眼，然后热情地夸赞宇智波君真是美少年，在收到“大婶你是不是有正太控的倾向”的评语后用刀背卖力地剁了一下上忍的头，然后看着上忍惨叫一声捂着头退到门外，美少年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
说实在的，那张脸虽然不算很帅但是相当有魅力啊，和俊美得不象话的少年一起走在夕阳里也算是一幅风景呢。大婶觉得应该补充这么一句，但是人已经消失掉了，于是她继续削她的青瓜。
鼬走在卡卡西身边，阳光把他的背晒得暖暖的，让他想起夏天就快到了。其实这样两个人一起走路以前不知有过多少次，但他觉得今天这样走着非常舒服，或者说，第一次非常明确地感到了舒服。他忘了止水忘了族人群情汹涌的脸忘了父母疑虑的眼神。他甚至忘了自己回木叶只是暂时的，过几天还要走。
夏天似乎真的到了，连接几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这几天鼬过得可以说是相当惬意。他到火影办公室去递假条，虽然三代不愿意但看到他脸上写着“准也罢不准也罢就这么定了”，也只好拿出印章给他戳了一下。于是他就可以成天名正言顺地出没于木叶图书馆和自已家的藏书室。他翻那些泛黄的典籍，纸张在这种天气里散发着陈旧的味道，说不上好不好闻，但心里觉得安稳，一直没找到相关记载，他也不着急，早上进去傍晚出来，然后就去一乐吃拉面。如果卡卡西不出任务他也会在那里，很明显，因为这是月底他不可能吃得起别的东西。他和卡卡西闲扯一阵子，有时还会碰上别的人，然后各自回家。
现在想起来，的确是有点奇怪，一切都平稳得过了头，连父母也没有就止水的事情和他罗嗦。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呢？鼬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能怪他，因为他没有读过原著，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家就快被灭族了。然而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当然和后面的比起来，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天傍晚他照例去吃拉面，照例碰上卡卡西，照例和他闲扯了一阵子。这时候门口晃过一个人，卡卡西看到就两眼，不，一只眼放光。他很夸张地“哟”了一声，就朝着那个人走去。这个人高大英俊包着头巾叼着草棍，我们知道他是玄间。可是重点不在这里，他那时脚步东倒西歪脸上红成一片，腰上还挂着个酒葫芦，任谁也能看出这人喝得差不多了。卡卡西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个人挥手作别。鼬的观察力很好，看到玄间偏偏倒倒走开时腰间的葫芦已经不见了。
果然卡卡西回来时，眼睛眯得比平时更厉害，手里拿着的不是那葫芦又是什么？他敲敲桌子叫老板娘拿个杯子来，那模样就象突然间腰缠万贯的暴发户。他仰起头把一杯酒倒进喉咙里，然后非常满足地叹一口气，嘀咕着“这几天嘴里快淡出鸟来”之类。
上忍一转头，看见鼬目不转瞬地盯着酒葫芦，忙伸手护着警惕地告诫他年龄不足不能喝酒，可是鼬现在突然偏偏就想喝。笑话，人都可以杀酒有什么不能喝的？他也敲敲桌子叫老板娘拿个杯子来，然后用谁也看不清的手法从上忍手中夺过葫芦满满倒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一饮而尽。于是上忍就只好叹气，由得这小鬼和自己分享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事实证明无论是从关爱未成年人身心健康还是保护自己的食物不受他人染指的角度来说，卡卡西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两个人对半分着喝完了这葫芦酒，结果是第一次喝酒的鼬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卡卡西却已经“有八成”了。
最后，护送醉鬼回家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少年的头上。卡卡西把着鼬的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大街上。平心而论，他勉强算是自己维持平衡，也不算太难扶，不过他一直吃吃笑着还不停讲比凉白开还凉的冷笑话，鼬就只好脸上一直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的确是相当辛苦。中途有几次他没站稳整个人趴到鼬肩上去了，本来就象扫把似的头发扫着鼬的脖颈，痒痒的，鼬默不作声。
走到卡卡西家门前的那条小巷时，一阵凉风穿过，卡卡西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好过点还是难过点了，总之他脱开鼬的搀扶靠墙而立仰头望着天空。看了一阵子，他招招手叫鼬过来，“嘿，那个是不是天狼星？”他用手指着上面。
“哪一颗？”
“那一颗。”再用手指。
“到底是哪一颗？”
“就是那一颗啊。”继续指。
“……”
上忍终于发现用手指是说不清楚的，于是他扳过鼬的头，上下左右调整着角度，但鼬的头又不是天文望远镜，就算这么调也不能准确定位。折腾了半天，哪颗星是天狼星依然没有搞清楚，卡卡西的手却整个覆在了鼬脸上，鼬感到那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把脸颊暖得发烫，他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那双手紧了一下，不是错觉，他听到卡卡西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醒：“以后会不会有非得砍下这颗头的时候呢？那种事，我可是非常不想呢，鼬。”他讲这话的时候身子放得很低，头快要抵着鼬的头，温热的气息在鼬的发间擦来擦去。
随后他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跳上自己家的窗台。
“卡卡西。”鼬叫了他一声。
他蹲在窗台上侧着头听他说什么，鼬想了一想说：“也许我现在不走了。”卡卡西就弯起眼睛，向他挥挥手跳进屋子里去，留下两扇窗页轻轻摇晃。
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最近的感觉特别奇怪，他想，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做什么都心情不错，要是老象这个样子下去，留在木叶却也无妨。
哦不，事实上不象我说的这么模楞两可，鼬已经十三岁了，是那种从来都清楚自己的想法的人，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留下来。就象卡卡西，在这里呆了二十二年，也必定有他的原因，是爱，负疚，责任，或是别的什么，有历史也有现在。他不太清楚他的过去，虽然他确实知道他有着很多过去。但少年的鼬并不在意，因为自己所有的是未来，大把大把的未来，所以那一点点过去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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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正常，鼬在这个时候回家就一定不会碰上父亲，因为这是宇智波先生雷打不动的收看“木叶警讯”的时间。但是他推开大门就看见父亲站在庭院中间双手环抱若有所思，现在想来，这似乎就是那天晚上一系列异常的开始。他看到鼬便叫他过来，然后问：“前几天你问的写轮眼最高境界是不是三勾玉，查到答案了么？”
“还没有呢。”
“有套《珍闻录》，你没看过吗？在图书馆。”
他说的那套书鼬是见过的，一套四本，但是图书馆里缺了一本。因为翻了翻几乎全是讲奇异的动植物所以鼬没怎么留意，听父亲这么说，就觉得有点奇怪。
“那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感兴趣，去看看吧。”
听他这么说了鼬便没进屋子，转身去了图书馆。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去看个明白睡得着觉才是怪事。他觉得今天晚上尽是好事情，怎么会这么好呢？
后来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那套书，原来不见的那一册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他把这一册拿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终于在快到末尾时看到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字样，有注释说明要杀了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才能得到。
最亲密的朋友呢，止水，怪不得从那天开始写轮眼的查克拉流动就一直异常。月读，天照，河里那个冷冰冰的尸体原来可以换得这种东西。他从没为杀掉止水觉得负罪，而现在是切实地感到了滑稽，于是站起来对着窗户透了一口气。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书中的内容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止水的事情他一直没有过问？为什么他现在又告诉自己？为什么这本书突然又跑出来？做过忍者，便知道不可以相信巧合，凡事有果必有因，心存侥幸会要了人的命，如此等等，所以现在不是什么不祥的预感，而是完全可以断定出了什么事。
再往后翻，末页上是父亲的手迹：“鼬：你失踪多年的叔父回来了，约在今晚决斗，他已知道万花筒写轮眼的秘密。如果死的是我，请你照顾母弟。你生性孤傲，但足以自立，我是放心了。这是公平决斗，切记不要寻仇。父字。”
看到这里他就跳起来往家跑，一路上心砰砰地跳。他以为也许会看到父亲的尸体，但我们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刚打开门鼬的脚就冻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本来干净宽阔的台阶上横搁着一个象棉被一样庞大柔软的东西，那是千代阿姨。平时她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来应门的总是她。可是她不该躺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很难看——但脖子被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不歪在一边也不行。再往前望去，院子里还有许多这样的东西，鼬不知怎地就想起有次路过一个山谷，那山谷中有许多石榴树，无主之物熟透了掉下来积了满地，艳红艳红的果肉从皮里挤出来，地上是淋漓的汁水，空气中是腐烂的味道，蚊蝇盘旋不去。那时是白天，而现在是晚上，白色的月光象是要显示自己的怜悯，给这一地的废弃物洒上石灰。
等鼬脑袋清醒一点时发现自己是站在父母的起居室里，膝盖僵硬得象水泥，完全想不起是怎么走进来的。母亲俯卧着，很象是在睡觉，但是地点很不对。父亲仰躺着，胸膛上直直地插着一柄长刀，墙上是纵横的血迹。这才有点象个决斗的样子了，但是您没有告诉我，参加决斗的究竟是几个人呢？
外面的门在吱哑地响，有咚咚的，小孩的脚步声。小孩？是佐助吗？哦，当然是佐助，既然支开一个，不可能不支开另一个。我会照顾你不让你白白送命的，在你拥有实力之前，鼬想，不过你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当然我的也是一样。他看到小孩走进来满脸惊恐的表情，于是缓缓从父亲身上拔出长刀，从暗处走了出去。
那刀拔出来的时候，刀尖上沾着的血还是可以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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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知道根据小孩的供词，鼬被判定为灭族元凶，ｓ级逃犯。但是我们不知道在长老会上，旗木上忍走了进去，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一二三四五六条推理在人证物证面前显得完全不堪一击，于是只好一甩门走了出去。在心里他承认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根本只是因为相信那少年，那少年不久之前还在仰着头努力地寻找天狼星，说着不要走了时眼里是笃定的光芒，怎么会突然跑去做这种事呢？
从会议室出来上忍到旁边的盥洗室用水龙头哗啦啦地冲自己的头，冲完之后才发现周围没有毛巾，幸好旁边有人递了一团什么织物过来，于是他就用它擦头发，这玩艺儿滑溜溜的还不吸水，但也只好凑合着用。擦了几下他把东西顺手还给人家，也没说声谢谢就扬长而去。他不知道这件事深深地刺伤了阿凯上忍的心，事情是这样的，阿凯上忍刚刚弄到一种更有弹性，更防水，颜色更加鲜亮的紧身衣料，当然是兴奋地拿给自己的老对手兼老朋友鉴赏，可是万万没想到会受到这种待遇，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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