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鼬卡] 木叶以南 上 给烟花的聘礼

      天使进化论 2005-8-28 9:22
(楔子)

距离树林边缘约有十米处,鼬习惯性地止住了脚步。时近仲秋,接近木叶的地段仍然很热,林子外的阳光也有些刺眼。如果没有必要,不要踏进明亮而没有遮挡的地方,——这是初级忍者规则,对今日的鼬来说已完全没有意义。然而他并没丢掉这习惯,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愿花费力气去改掉这习惯。和一般人的相像不同,鼬不喜欢改变,容忍度高,不在意细节。当然,若是觉得什么事情不对了,他也绝不介意为此把天翻转过来。

      鼬在跟踪卡卡西,他已经跟了三十来里。卡卡西走得不紧不慢,按照常理他本该走得更快一些。得手之后要迅速离开危险的地方——这也是忍者守则之一。这样揣着战利品大摇大摆地走在敌方的势力范围看上去简直就是耀武扬威,但鼬认为他没这么无聊——他的无聊是另外一种:试探危险与安全的分界线在什么地方。他做这种无聊的事鼬并不觉得奇怪,无论做出什么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才是这个人真正奇怪的地方。

前面的银发晃动着,一瞬间穿过光与影的分界,没入傍晚橙色的光线里。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鼬轻轻跃上树顶,隐身在浓萌之间。树林外是逼窄湿润的河岸,河流宽而浅,水流平缓。渡过这条河,便进入火之国的领地。而卡卡西踏着边岸高高低低的圆石来回走动,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却不象是在寻找渡水的路线。

鼬坐在树枝上,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出声招呼。现在已经不是一见面便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状况了,何况就算这样要担心那个的也不是他,然而他总觉得有必要好好想想为什么招呼,以及怎么招呼。在很多方面鼬是相当矜持的,所以实际这些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几次:在茶馆门后,在小镇的出口,在山路上,在树林里,每次似乎都算不上好时机。这么一犹豫,卡卡西已经摘下背上的包,挑了块大石稳稳地坐好。在包里翻一阵,掏出一把鼬见过许多次的黄金苦无,忙乱一阵后右手轻轻一挥,鼬看到一根透明丝线甩了出去,前端细细的钩飞快沉入水底。

钓鱼么……未免太过悠闲了吧?这么一来鼬也只好跟着悠闲起来。

鼬二十一岁,已成年,称得上熟悉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现在他坐在树枝上,脑子里慢悠悠晃过一串人影。父亲,母亲,止水,零……这些是死了的,剩下来的只想得起佐助,和卡卡西。他略有点惊讶地发现,把死人和活人加起来,最熟悉的那个似乎还得算眼前这个懒散钓鱼的人。

(一)少年与小孩

第一次见到卡卡西时鼬还很小,小到卡卡西用眼角也不会瞟他一下。十二岁的少年只看得见自己的对手,三岁的小孩却偏喜欢盯着比自己大的,羡慕。

那时候鼬三岁。三岁的鼬是沉默的小孩,不但嘴巴沉默,脸也沉默。宇智波夫人亲他脸蛋时,他把眼珠略略转动一下表示“知道了”,不会象止水堂兄不耐烦地伸手推开还伸袖子擦口水,也不象人见人爱的炎初表妹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看在宇智波夫人眼里便是忧郁的小孩,她于是很有些忧虑,宇智波先生却不以为意,认为只是个性的一种罢了。在这一点上很难说谁对谁错,所谓天才,是不能以平常人的标准来衡量的。

鼬之所以看到卡卡西,如你所想,是因为他有一个叫带土的堂兄。在鼬的眼中带土是自己数不清的堂兄弟中最特别的一个,因为他不象个宇智波。不象个宇智波的意思,是说他不够矜持,不够注重礼节,当然还有不够天才。所有的这些让带土在家族中相当出名。现在想来鼬那时对带土是有好感的,鼬很容易对与众不同的人抱有好感,至少,他觉得带土看上去比自己的父母要有趣些。但是很有可能带土根本就不知道鼬的存在,如前所述,他那时实在太小了,不可能引起一心只想摆脱吊车尾称号的少年带土的注意。其结果就是,在偶尔碰面的时候鼬就用观察蚂蚁,树干和肥皂泡的耐心仔细观察带土,而带土浑然不知自己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有这么一天鼬正在宇智波家的小巷里围着电线杆打转。这个行为很难和他现在的形象联系起来,让人觉得是在讲另外一个人。然而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那时毕竟只有三岁,三岁的小孩就会干三岁小孩干的事,即便他那时已经为时过早地显示出了自己作为天才的与众不同之处。

刚刚我说他是一个小孩,但又是一个天才,这两者结合起来就体现在,他在绕着电线杆转的时候,就知道了杆子的高度是它的周长的十四倍,以及两根杆子之间的距离是一根杆子高度的三点六倍,如此等等。这天当他绕完三个圈之后,就听到背后毫无预兆地传来“砰”的一声。回头看过去,便看到带土头下脚上地倒在墙边,呲牙咧嘴地挣扎着想爬起来。鼬在心里笑了一下,他一眼就判断出这是白费力气,但带土似乎热衷于做这种白费力气的事。他决定暂时不去管他,而是看看谁把他从墙头踢下来。仰起头看到的是一个蒙面少年,一头银发在阳光下明晃晃地耀眼,双眼弯弯笑得开心,一望而知是得意的表情。带土缓过劲来开始叫嚷“下次再来”之类,然而蒙面少年只挥了挥手,一闪便消失在视野里。从那以后鼬便牢牢地记住了卡卡西当时的样子,倒不是因为这形象有多独特,纯粹是由于鼬的记忆力异乎寻常的好,他总是看到什么都能记住,记住之后想忘也忘不掉。比如他一直努力地忘掉自家屋子里人头乱滚的那个晚上,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后来鼬断定这是属于自己控制范围以外的事,便决定随它去。

那天之后很久鼬既没看到带土也没看到卡卡西,大约是三个月之后,宇智波夫人领着他去参加带土的葬礼。

天才如鼬,在那样一个年龄也不大可能理解“死亡”的含义。他听到许多抽象的说法,刨开“上天堂”或是“见上帝”之类鼬从来也不会相信的鬼话,“永远离开”、“永远消失”、“永远不再回来”,一系列的描述似乎都和“永远”这个词扯上了关系。鼬挨着母亲站在吊唁的人群中,细想着“永远”是怎么样一个长度。这时人群起了一阵骚动。

突如其来的喧哗很快停止,整个灵堂安静下来,几个人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清晰得出奇。从人群的缝隙中鼬看到走在前面那个正是那天看到的银发少年,面罩还是挂在脸上,又把护额扯下来遮着左眼。看到这个鼬开始怀疑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一天这张脸会全给遮起来。少年手里拿着一个风镜,看到这个风镜时鼬有那么一点高兴,因为他想起这是带土的东西,不由得以为带土也会从哪里冒出来。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发生,一直站在卡卡西身边的,是不认识的男人和少女。

后来当卡卡西把风镜放到供桌上面,便听到少女细细的哭泣,鼬敏感地察觉到身周的气氛异样起来,是要让人窒息的那一种,虽然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然而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默默地行礼,退回到人群中。鼬注意到金发男子从那时起将手搭在少年的肩上,直到几年后,他才明白这举动的含义。

有件事值得一提,鼬在五岁的时候曾经离家出走,是卡卡西把他找回来的。当然确切地说,鼬并不认为他的行为称得上离家出走,而卡卡西也只是碰巧遇上他而已,然而这便是鼬与卡卡西真正相识的开始。

事情起因于宇智波先生和夫人的一次争吵,争吵的焦点在于是否要让鼬去忍者学校。宇智波夫人认为作为名门望族的宗家继承人,这个年龄正是学习社交技巧和培养高雅兴趣的最佳时段,不能去学校沾染粗俗的习气,至于忍术,鼬在家里已经学得很好。宇智波先生则一定要让鼬早日入学,因为目前只有鼬有可能不输给“那个靠宇智波家写轮眼吃饭的所谓天才”的纪录,可以为家族挽回点颜面。二人正在僵持不下时,鼬跑进来说了几句什么,这时两个大人已经讨论到了鼬二十年之后的前途问题,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因此别的什么都听不见。鼬站了半天没等到反应便转身走开,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是止水邀请鼬去他住在海边的外祖父家玩,止水的父亲叫他去跟父母说一声,然而当鼬把换洗衣服塞进自己的小包之后再跑出去,发现止水家已经大门紧闭人去楼空了,这让鼬站在他家门前发了好一阵子呆。他想了一会儿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止水等不及了,于是又回到房间找地图和罗盘。后来我们知道实际情况是止水等着急了来找鼬,经过叔父的房间顺便问了一下鼬能不能去,正说得兴起的宇智波先生把手一摆叫他出去,止水以为这是否定的表示便回家叫了父亲上路。在正常情况下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然而鼬的个性是决定的事一定要做到,少许的意外不可能改变他的行动。

鼬仔细考虑了一下此事的可能性,他有地图,罗盘,到水之国的路程大约是三天,带上少许干粮和钱,肯定走得到那个地方。自己忍术已有相当火侯,粗通侦察术和遁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危险,还很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赶上止水和他的父亲。这样,鼬便决定上路了。他穿过走廊时听到佐助房间里有哭声,走过去看见婴儿趴在地上努力伸手却怎么也够不着滚到一边的奶瓶。他捡起奶瓶塞在他手里,随后匆匆离去。

事实证明五岁的孩子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欠缺经验和判断力,还不知道地图和罗盘说明不了所有问题。鼬选了他认为最近的一条路,却浑不知这条路最近变得相当危险。

鼬白天穿街过市,肚子饿了在路边的小店买东西吃,晚上露宿在郊外,他知道单身的小孩在外住店肯定会招来一大堆麻烦。第二天晚上月色很好,在月光下的树林里行路也是令人愉快的,于是他决定一直走到想睡觉为止。这么往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快速移动的声音,衣服带起的劲风,偶尔“叮当”一下金属的碰撞。很显然这是什么人在打斗,于是他悄悄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明亮的月光下,曾经见过两次的那个银发少年被四个忍者围在中间,圈子外面躺着两具尸体,是对方的服色。鼬一眼便看到少年的左眼裸露殷红如血,想起家族的传言,顿时明白这个人便是经常被人念叨的“卡卡西”。看情形他现在已经相当吃力,周围几个人倒是好整以暇。突然对方发动了攻势,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卡卡西已如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左支右绌,眼见难以为继。

鼬考虑了一下,一把手里剑朝离他最近那个人打去,去势又快又急。对方吃了一惊全力向上纵跃险险避开,鼬紧接着一个火球朝他喷去,那人在空中一个倒翻,折转身朝鼬这边扑来,于是短兵相接。鼬有点兴奋,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演习,然而也有点担心,对方实力高过自己不止一筹,经验就更不必谈起。假如卡卡西不能在最快时间解决那边的三个,恐怕自己只能完蛋大吉。

鼬觉得自己真的要完了,对方动作快得看也看不清,只是凭着直觉不断地挡下攻击。苦无上承受的重量越来越大,汗水渗透了掌心就快要把握不稳,突然重重的一击让苦无脱手飞出,寒光朝自己咽喉闪电般袭来,鼬心里咯登一跳,还来不及闭上眼睛,一道金黄色的光破空飞来贯穿了敌人的胸膛,鲜血溅了鼬满头满脸。

尸体借着惯性朝鼬扑来,鼬伸手一推,它向旁边倒下打了两个滚才停下来不动。鼬擦了擦糊住眼睛的血,这时耳边响起刺耳的嘈杂声,眼前是灼灼的电光。他努力睁大眼,模糊间看到青白的电光穿透一个敌忍的身体,又毫不留情地奔向下一个人。顷刻间,已是一地的尸体。

明月当空,银发沾染了斑驳血色,在一片死寂中伫立不动。突然卡卡西晃了两下,一跤坐倒在地,鼬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片刻他略为缓过劲来,朝刚刚和鼬缠斗的那个忍者的尸体指了一下,“劳驾,把那把苦无递给我。”

鼬弯下身子拔出插在尸体身上的苦无,这把苦无比一般的苦无长了三分之一,重了约有两倍,却是用黄金打造的。他皱了皱眉头,这种金属质地太软,根本不是做武器的材质,长度和重量也不合适。他用敌忍的衣服仔细擦干还未凝结的血液,走到卡卡西跟前递给他,一面实话实说:“这个东西很不实用。”前面我说过,鼬是沉默的天才小孩,所以他说话的口气很象大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卡卡西的手正好捉住苦无的柄,他就愣了一下,随后鼬看到他低下头抽动着肩膀,似乎在笑。等他扬起脸来鼬看到他脸上确实有笑容,他把苦无在手掌上擦了一擦,又擦了一擦,然后对鼬点点头,正色说:“你说得不错,简直一点用都没有。”鼬想辨驳说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它救了他的命,但是卡卡西已经站起来拍拍裤腿,说,“走吧,你要去哪里?”

我们知道鼬本来是要去止水的外祖父家的,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去了。于是少年和小孩并排向木叶的方向走去。鼬很轻松就能跟上卡卡西,因为他的脚在刚才的战斗中挨了一刀现在正一瘸一拐。两个人看起来很悠闲地走着,一路上说了不少话。

照常理来说卡卡西应该是问话的那个,比如你是谁家的小孩,姓甚名谁,为什么一个人在黑夜里赶路,诸如此类。然而他什么也没有问,甚至也没有就鼬救了他一命这一事实而道谢。这让鼬觉得很自在,因为假如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唇舌,他就不能马上问自己关心的事情。鼬对有些问题很关心,非常关心,因此最终先开口询问的那个是鼬,他的问题是:“你的写轮眼开了三个勾玉?”

卡卡西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怎样开的呢?”

卡卡西开始详细地解释。

成年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有些人能问,有些人不能问的。比如关于写轮眼,别的人或许都还能问上一问,但宇智波家的人问就会变得非常尴尬,就好象询问欠了自己钱的熟人家中的财政状况如何一样,很不合适。所以他们从来不在卡卡西面前提起和写轮眼相关的任何话题,只是在背地里时不时抱怨。如前所述,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熟了这个名字,但他不是成年人,而且谈起这个问题绝对没有讨债的意思。小孩子心高气傲——当然长大了也是——他认为写轮眼没什么了不起。所以就算他花了很多时间学习写轮眼的开眼决窍,也不是因为觉得这东西天下无双非它不可,而是因为碰巧他有这个血继限界,学起来比较方便。长大了他或许会学会古龙的说法:要命的不是眼睛,而是使用眼睛的人。

大概你也看出来了,鼬是那种喜欢钻研问题的小孩,根据近水楼台的原则,他现在对忍术着了迷。鼬所学是纯粹的宇智波家传,宇智波家的绝学,最高自然是写轮眼,而写轮眼最高,便是三巴。可以想见这个目标对他来说不过是应有之义。他在家中见过不少二勾玉,然而三巴只是父亲才有。可是宇智波先生认为现在跟鼬谈三巴还为时过早,所以他的好奇心一直得不到满足。

我们的天才少年和天才小孩就这么边走边严肃地讨论着专业问题,气氛颇为融洽。除了忍术之外他们还有一些别的话题,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讨论忍术多些,十四岁和五岁的差别还是太大了一点,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卡卡西觉得鼬讲起忍术来还算头头是道,说起别的却总有点颠三倒四。当然反过来,鼬对他讲的有些东西也感到理解不能,比如什么样的女人长得比较好看。

途中有一次鼬要求卡卡西把护额取下来让他看一看,因为他早就把护额重新拉了下来遮住眼。鼬觉得卡卡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把护额拉了上去,露出左眼的写轮眼。当时是白天,明亮的光线下红色变得浅而透明,在上下两道粗糙凸起的疤痕衬托下显得非常漂亮,至少鼬这么觉得。他看过不少的写轮眼了,然而每一个比它都差了点什么东西,比不上这样的生机勃勃。当然这句话是我说的,鼬那时还不会用这个形容。考虑到这本是一只死人的眼睛,不能不说有点诡异。

鼬看了一会,甚至掂起脚触摸了一下那眼睛,然后又继续他们的行程。这只眼睛虽然漂亮也有不少功能,但鼬认为还是不够实用。因为它一直开着耗费体力,总的说来还不如不要。在之后的几年里鼬逐渐确认了卡卡西的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一些没用的东西带在身边,总也不肯丢掉。比如那只苦无吧,也是这样,你不能说它完全没用,鼬常常看见卡卡西用它来烤野兔,或是挖陷阱,然而考虑到它的长度和重量,还不如换一只正常点的。有一次卡卡西没钱花了曾经把它拿到当铺去当,价钱还相当不错,照鼬的看法就不用赎回来了,但发薪水的日子刚过他又看到卡卡西拿着这个晃悠,晚上继续吃拉面,这真是何苦来。

回头说,这次旅行的结果是这样:卡卡西和鼬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木叶,那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卡卡西把鼬送到宇智波家的大门口,鼬就自己进去了。可以想见这几天宇智波家已经乱开了锅,这个时侯担心鼬的奶妈还是睡不着,她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刚好就看到送鼬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后来传言变成卡卡西企图诱拐宇智波宗家的长子,对此卡卡西和鼬都没有解释。卡卡西没有解释是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用,鼬则是根本就不知道有解释的必要。

这次诱拐事件的另一个结果是,从此鼬开始往卡卡西家里跑,因为反过来的情况是不可能成立的。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多年,到鼬进入忍者学校,到他毕业,到他升为中忍,到他进入暗部,到他家里出事,到他跑路,为止。这期间鼬从五岁长到十三岁,卡卡西从十四岁长到二十二岁,现在回想起这个,卡卡西就会感叹这几年招待鼬吃甜食的费用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他似乎忘了鼬从家里带来给他的各种食品价值还要高得多,这也难怪,因为鼬带的东西通常是给他的狗准备的。


(二)眼睛

前面说到,为了鼬的教育问题宇智波先生和夫人有过激烈的争论,鼬“离家出走”后,他们在这件事上很快达成了共识。两个人都觉得让鼬闲在家里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迟早要弄出事来,不如早点交给学校管束。鼬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他不知父母的担心从何而来。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鼬天天去学校,不迟到不早退,门门科目都是第一名,是地地道道的好学生。有时放学后,或是休息日,他会跑到卡卡西家去,但是卡卡西不一定都在,因为他常常需要出任务。后来鼬学会了从他家的窗户着判断他在不在家,要是他家的窗户开着,他多半就会从那里跳进去。这样他就学会了一个不良习气——跳窗户,虽然木叶一般忍者都有这个习惯,但就宇智波家来讲还是很不寻常的。可是不跳窗户也不行,因为卡卡西家的门锁常年没开已经锈了,钥匙也早就丢到不知什么地方。对于鼬往卡卡西那里跑他的父母自然不太满意,但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因为一直以来你不允许鼬做什么都绝不会收到效果,何况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其实公平地说,他们不应该对这事有什么抱怨。鼬在卡卡西那儿沾染了平民习气,这当然不好,但他也从卡卡西那儿学了不少忍术,总的算下来还是赚的。

我们继续说鼬的日常生活。不管怎么看,也很难想象智力出众,不爱讲话,爱思考问题的鼬是合群的孩子。事实也正是如此,除了卡卡西和止水以外,鼬几乎没有别的朋友。之所以和这两个人搅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他们都比他大了好几岁。倘若叫鼬去和差不多年纪的小孩玩,就会得到一个大家都不喜欢的结局:鼬觉得别的小孩太笨,别的小孩又觉得鼬太没趣。

鼬就这么独来独往,给别人一个高傲的印象。这点在家庭聚会的时候表现得尤其不象样,因为这种时候他总是不声不响地从餐桌上拿走一些食物,溜到卡卡西或是止水那里去。之后如果宇智波夫人想起鼬应该跟谁打个招呼,或是主事发现精心准备的漂亮拼盘少了一大角,脸色就会变得非常难看。至于盘子里少了什么东西,这取决于鼬是去的谁那里。如果去止水那里,不见的多半是鲔鱼寿司和蔬菜沙拉,去卡卡西家则品种一概不拘,但数量惊人。众所周知,卡卡西养了八条狗,在严酷的竞争环境下个个磨练出了绝不挑食的好胃口。不用想也知道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更叫人难堪,所以宇智波家对卡卡西的不满会越积越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相反地卡卡西却很高兴,或者至少他的狗儿们很高兴,因为鼬的家族很大,一个月轮一家也轮不完,几乎每个月都可以打牙祭。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多久,鼬从忍者学校毕业后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变得很守规矩,只从自家的厨房拿东西,数量和质量都没法和以前比,这让卡卡西和狗儿们很是惆怅了一阵子。

长话短说,总之那时鼬的人生还算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他顺利地毕业,顺利地升为下忍,然后开始出任务。

我们知道D级任务的认定标准是不具有直接的战斗或危及生命风险的轻度任务,然而具体任务例子包括调查宠物的所在地、协助挖掘芋头、保母到因他国请求加入战争等。最后这个例子举得实在是奇怪,因为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加入战争,都没法说它不会危及生命。这不能不让人佩服当初编写文件的人天才的官僚特质,这种含混不清和自相矛盾的用词无疑给了执行者最大限度的解释灵活性。所以后来鸣人那个年代他们的确只是挖挖芋头,但鼬接到的任务却老是因他国请求加入战争。

听起来,这个世界越是混乱一团忍者才越有钱赚,然而事实没那么简单,鼬那个时代类似为大名的夫人找宠猫这种轻松又报酬丰厚的工作几乎绝了迹,而拼了老命完成委托后雇主可能早就倒台破产或是一命呜呼了,其结果便是空扎煞着手收不到钱。这样木叶的财政状况其实非常糟糕,再加上商品匮乏物价腾贵,除了宇家或是日向家这些有老本可吃的大家族,大家日子都不怎么好过。看清了这一点的三代目为木叶定下了促进世界和平,走以常规军备开支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发展方针,的确是高瞻远瞩。然而在实现这一点之前,鼬还得出着他的危险性不算太低的D级任务。

话说鼬的最初三次任务都是波澜不惊,第四次,按照当时的概率该轮到出点什么意外了。果然,鼬一行三人护送军备物资(诸如军粮丸,武器,绷带等等)到接头地点,等了半天却等不到人。鼬的老师(姓名,年龄不详,且叫他老师A)召出通灵兽侦查一番,发现这批人已经在中途被人干掉。事到如今,只好自己冒点风险送过去。

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在一个山谷里不出所料地碰上了拦截者。十对三,老师A自然经验老到,从来者逼近时的脚步声就判断出已方并非处于劣势。于是他主动出击,引诱了六个人的兵力。剩下两个学生以一对二,算来应该没有问题。

鼬冷静地和两个人斗在一起,开始时还有点生涩,慢慢地便有了把握,十来个回合后他已经有了取胜的办法,把矮个子功夫较好的那个逼开,同时露出破绽诱使高个子功夫较差的那个进攻,一击便可取他性命。说干就干,巨大的豪火球喷出,矮个子果然急急后退,只听得脑后风声响,知道是高个子欺近身来。这时候只要稍微侧身风魔手里剑招呼上去,以他的速度力道,高个子非死不可。然而说也奇怪,出手竟然慢了半分,兵器贴着对方的奋力跃起的脚底险险擦过。这样一来,便又陷入了缠斗之势,要想取胜就得另想办法了。当然对方实力不如,机会还有的是。

鼬自我反省,之所以当时慢了那么半分,一定是由于首次杀人心里犹豫。这种情况他听很多人说起过。想起同伴(姓名,年龄不详,且叫他同伴B)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便偷了个空转头看去,然后就觉得心里平衡了那么一点,因为那边两个人明显实力还在这两个之下,同伴B完全占了上风,居然拖到这个时候也没下手,看样子他的毛病还要严重。

激战之时容不得他走神,这边两个又逼了上来,鼬收起心神专心应战。可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一时加紧了防守,倒也奈何他们不得。正打得天昏地暗,耳边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说它奇怪,是因为这个声音和眼下的场景似乎不大协调,很象是天上刮大风吹断了长出位的树枝,又好象自己啃苹果时发出“噗”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在满耳的金属锵锵声中反而显得异常清晰。鼬忍不住好奇又分神朝声音来源望去。

鼬看见一地的红红白白,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子,脑浆子是从削掉三分之一的脑袋里倒出来的,而这个脑袋,是属于他的同伴B。被削掉的那半截脑袋还在地上骨碌碌乱滚,可能是削的部位牵扯到了固定眼球的肌肉,一个青白的带着血丝的球体就突了出来。现在想起来有点丢脸,当时鼬看到这个眼球就一下呆住了,虽然在解剖课上看到过完整剥离的眼球,但他还是觉得那尺寸大得吓人。

被一个完全不会给人造成实质损害的东西吓住,尤其是在战场上,是不是丢人尚可另议,要紧的是敌人绝不会象八点档武侠剧一样乖乖停下来等你伤完春悲完秋。也就是这么一呆的功夫,矮个子敌人的长刀已经闪电般袭向咽喉。接下来的场景让我们充分理解了天才的定义,所谓天才,可不光是指不用预习复习做习题也能在忍者学校轻松包揽每科第一名,还指临场应战中关键时刻潜力的突然爆发,甚至还包括莫明其妙的运气。鼬向左一矮身避过了攻击,手里的风魔手里剑往对方腰部削去,速度突然快出了平常一倍以上,对方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上下两部分就象被印刷厂的切割机切割一般平平整整地分成了两半。当然,不同之处在于身体被切割会喷出血来,也不知是鼬没有考虑到这点还是速度太快躲不开,总之被那滚烫粘稠还很难闻的液体喷了一头一身。

鉴于后来的血腥场面持续不懈地超过十八禁,我想还是只做个提要比较合适。总之剩下的三人一起围攻鼬不但没讨到好反而吃了大亏,然后老师A收拾了自己那边几个跑过来帮自己的学生,最后对方全军覆灭。

战斗结束后鼬站在当地呆呆地发楞,老师A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鼬只犹豫了半秒钟便跟着老师迅速离开,老师是对的,这当儿自然没功夫停下来挖坑埋人念经超度沐浴更衣,周围依旧危机四伏,再说已方还在眼巴巴地盼着补给。鼬就这么顶着一头一身的血继续前进,一直到把东西送达目的地,一直到再次穿过危险地带回到木叶。那些血后来都干了,结成块,然后碎成小块,不再滑腻难闻,但依然难受。

哦,对了,关于同伴B,老师A的结案陈词是: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无情。鼬和同伴B算不上熟识,因为同伴B是重考生,除此之外他比鼬还要更加沉默寡言,这样的两个人要熟到某个份上就算是机缘巧合也非一年半载办不下来。虽然如此,他用性命去验证这样一个道理的事实还是让鼬觉得相当不值。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鼬的第一次杀人,和第一次见到同伴被杀。回到木叶后鼬的举止一切正常,似乎没什么不良反应。家里人都感到相当欣慰,要知道神经强韧也是成为优秀忍者的条件之一。然而后来证明,在这一点上人们还是高估了鼬。

某天晚上鼬路过卡卡西的家,看到他家关了几天的窗户开了,便又从窗口跳了进去。卡卡西这时并没在屋里,于是鼬坐下来看书——不要以为卡卡西家只有桔色封面的口袋本,好歹他也算是专业人士,屋子里没两本专业书籍是说不过去的。顺便提一下,平时卡卡西是不关窗的,只有出任务时才关,而之所以关窗户也并不是因为怕人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东西——而是怕雨飘进来打湿了唯一的棉被。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某人出任务回来了,大概去街上买宵夜,只要在这里耐心等着,等一下就可分一杯羹。

鼬在那里坐了不到十分钟,只听“嗒”地一声轻响,卡卡西站在了地板上。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包,看到鼬,“唷”了一声说,“你来啦?”然后把包递给他,说,“包里有吃的,你自己拿,我去洗个澡,累死了。”就往浴室走去。

从卡卡西进来开始鼬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味道,让人胃里有点作翻,现在食物的味道充满鼻尖,他不由得精神一振,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有章鱼烧,糯米丸子,梅子饭团,自然还有从不缺席的盐烧秋刀鱼。最后一碗似乎是汤,鼬小心地取出来,揭开盖子——

一碗的晃晃荡荡,白花花,软绵绵的易碎品,在苍白的日光灯下泛着磷磷的光。那一瞬间鼬深刻地体会到取名字不能太形象,比如“豆腐脑”这个“脑”字,绝对会让人产生不愉快的联想。刚刚闻到的那股不舒服的味道一下子突破食品味道的包裹窜了出来,他这才想起来那是血腥味!鼬倏地跳起来,往浴室奔去。

卡卡西正对着镜子检查臂上的伤口,流理台上扔了乱糟糟的一堆浸了血的绷带。鼬一把推开他,把头凑到脸盆上,背脊一耸一耸地,张着嘴往里面呕吐。他觉得自己的胃都由里到外翻了个个儿,结果吐出来得却只有一点清水,到后来清水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不停地喘气。他刚进来时卡卡西吓了一跳,然后就站在旁边不出声地看着他。最后他停下喘息,站直了身子却有点头晕眼花。卡卡西伸过手来要扶他,他摇摇头,自己站稳了走到外面,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卡卡西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有一阵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大约沉默了三五分钟的样子,鼬突然开口,“眼睛”,他说,“眼睛掉出来了,怎么会那么大?”

这句话乍听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然而卡卡西对鼬前几天的任务情况略有耳闻,作为同行,立刻就听明白了鼬的问题。这样一来他一时倒更没什么话讲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去摸头顶柜子里的烟,摸了两下摸到一支,点着了火放在嘴边。十六岁的卡卡西不常抽烟,这支烟放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抽起来有一股霉味。卡卡西就这么抽着带霉味的烟,加倍呛人的烟味飘在两个人之间,冲淡了血的腥味,鼬觉得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窗外没有风,空气不流通的房间里烟越积越浓,到后来鼬有点看不清卡卡西的脸。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说:“真的是很大,带土的眼睛挖出来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那时,我还担心装不上去呢……”

之后又有一阵子没人讲话。后来鼬觉得有点疲倦,便翻到卡卡西床上,盖上被子睡了起来。

卡卡西没睡,他把桌上的食物全部放回口袋里,从窗口隔着一条街准确地扔到对面的垃圾箱上。这样做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人总是要吃东西的,与其到了早上再出去买,还不如把这些放在冰箱里明天吃现成的。可那时屋里乱七八糟的气味实在太多,所以他就欠考虑地实施了以上浪费行为。之后他坐在窗台上继续抽烟,这样至少不会加重屋子里的空气污染。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卡卡西想起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那时他也看到自己的眼睛了,象一颗破裂的玻璃球,也是那么大得吓人,切断的筋络和着血丝挂在上面,他睁大了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另一只冰凉的球体缓缓嵌进自己的眼眶,旁边是带土的半边身子,似乎还在轻轻地动弹。

(三)我想离开

以上所说的罗里罗嗦一大堆,其实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就是鼬真正成为忍者的第一关。除非你是主角可以靠着AB的眷顾瞎混过去,其他的一个也跑不掉。而你也知道鼬不是主角,这件事的发生自然也就无法避免。因为后来他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忍者,所以这一关过得非常的快。具体情况是这样的,第二天早上鼬穿过街道回家时,闻到路边小食店里馒头的香味,突然就觉得肚子饿得不得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进去买了一个馒头一碗豆浆。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是因为昨天晚上他觉得叫他去吃饭不如叫他去死,发誓一辈子只吃军粮丸,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他就觉得叫他不吃饭还不如叫他去死。鼬虽然很想对自己守信,但他也发现要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

十来分钟后鼬吃饱了肚子,但他刚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又开始犯恶心,于是认认真真反省起来,然而到了中午,又觉得还是非吃不可,这样颠来倒去地折腾了几次,鼬自己都觉得烦。后来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强迫自己不去理会恶心,居然很有效果,再后来就真的习惯成了自然。完成这样一个过程鼬大概花了三天,此后碰到更加血腥的场面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对忍者来讲这种事的频率大概也和一日三餐差不了多少,老是过敏可不行。再后来他进了暗部成天和死人打交道,就更加视尸体如无物,就算看起来象异形也绝不会影响到食欲。虽然他现在还一直拒绝吃豆腐脑,不过真到了没别的东西吃的地步,只怕也能吃得下去。

鉴于篇幅太长会很累人,所以直接跳到鼬进入暗部之后的事情。人们知道暗部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在黑夜里潜行如风,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很酷,也很暗黑。然而真干过这个的都知道,比起一般的忍者工作,差别并不象看上去那样明显。鼬那时只十二岁,但已经有了五年的忍者资历,勉强也算是老资格。如果按照一般的道德标准来评价他这些年经手的任务,那么有的有道理,有的没道理,还有的说不清有道理没道理。再把范围扩大一步到整个木叶,也很难把它定性成正义的朋友还是邪恶的帮凶。如果一定要算,我们只能说比起别的忍村,木叶称不上唯利是图野心勃勃,顶多只能算抱残守缺。进入暗部鼬很快发现自己现在干的那些勾当和以前在性质上也没差,当然具体到形式上,可以用更隐蔽/更见不得光/更快意/更直接等词来形容,但是鼬显然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套一句话: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单个地看,鼬的每一件工作都称得上是惊心动魄,然而只要把时间向前向后稍稍延伸,生命简直单调古板得一成不变。所以千万别向他打听他碰到的那些精彩段落,问他,他也只会茫然摇头。回想当初还在忍校时最爱听的便是卡卡西的冒险经历,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一定要问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下面我们将要说到的这个。

如你所知,暗部的一个主要工作就是暗杀。某天早上,鼬接到了这么一个飞鸽传书,他迅速地扫描了一眼,就匆匆出发。这些年鼬已经养成了一个效率很高的习惯,就是接任务时只看关键词,比如这次,有用的信息只包括任务描述:暗杀,目标:某城的前城主、城主夫人、他们的两个儿子,附年龄体貌特征,要求:一个不留。至于理由什么的,则完全忽略,因为这根本对结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看了也是白看。不过为了方便读者,我还是简单介绍一下背景。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城主遭遇政变本来已经下台,最近却有一班不甘寂寞的旧臣子把他推出来借他的名义要夺回政权,所以新城主就要干掉他们全家堵了作乱的人口实。如果作乱的人找不到借口,可能混战一团的局面就不会发生了。但我这么说并不是为那个新城主或是这趟任务找理由,纯粹只是交待一下前因后果罢了。

这任务的级别是A级,参加者一共有四个,鼬那时还不是分队长,所以他要听分队长的指令,根据公平原则,我们也称他为队长C。一行四人日夜兼程,不过两天便找到了目标的所在地。本来最理想的状况是到了晚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对方住所,喀嚓掉他们的脑袋就算完事,但事情总是没那么顺利。敌方雇的保镖中也有厉害角色,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于是一场硬仗难以避免。当晚月黑风高,四人分进合击,敌方阵营很快大乱,城主一家在两名忍者的护送下仓皇逃走,队长C与鼬追了过去,留下二人断后。

二人全速前进,一瞬间追出去近三里的路程,目标的马车已在视线之内。二名敌忍见势不对先发制人,同时向他们扑来。哪知算计错误,这一来正中二人下怀。队长C向鼬使了个眼色,鼬从旁绕行直奔马车,待敌忍惊觉不对,已被队长C急风骤雨般的攻势阻住脱身不得。

鼬两下起落,已经掠到车橼旁,伸手轻挽缰绳,四匹马人力起来停在当地。揭开帘子,里面四人瑟瑟发抖,对比相貌特征,一个不差。他手起刀落,城主,城主夫人以及长子还未来得及呼叫便已魂归天国,甚至连血也只溅出少许。目光转向次子,鼬不由得愣了一下,那小孩肤色雪白,衬着漆黑的短发相当好看,黑水银般的瞳仁惊恐地望着自己,模样竟和佐助有几分相似。鼬突然想起,资料上写着城主次子的年龄是七岁,也和佐助一般。这样一来,一时竟下不去手。考虑了一下,鼬把他从车厢里拎出来,扔到旁边一条隐蔽的小路上示意他自行逃走,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杀与不杀无关大局,鼬是这么想的。

他很快把这事抛在一边,转身加入那边的战团。敌方以二对一本来便只是稍占上风,鼬加入之后,立刻取得压倒性优势,很快便结果了两人性命。

此时二人便应该回头去通知已方的另外二人,任务完成可以撤退了。然而队长C却反而向前冲去,鼬稍加思索便暗叫不妙。果见他抢出去几步右手一挥,一道寒光袭向跌跌撞撞跑路的小孩背心,小孩向前一扑,倒在地上顿时没了动静。

队长C向着鼬走过来,照理,他是应该对下属不负责任的行为进行申斥的,所以他就说了一大堆任务就是任务啦,怜悯敌人是忍者第一大忌啦,擅自放走暗杀目标会影响木叶的信誉啦,以及你叫我回去怎么写报告,等等。岂料演说还未发表完毕,咽喉处陡地一痛,一把苦无紧紧抵着气管,转头看去,鼬眼中的杀机和刀刃传过来的寒气一样浓。饶是队长C身经百战,也不由得栗栗危惧。呆了半晌,总算想到一句话:“鼬,谋杀上司可是死罪。”

“没关系,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消失得不露痕迹,别忘了,这本就是暗部的长项。”鼬的语气淡淡的。

这一下队长C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呆站在原地冒冷汗。但最后他并没死,鼬收起苦无,丢给他一个轻蔑的微笑扬长而去。后来队长C回到木叶也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起诉他私放暗杀目标和企图谋杀上司。怕鼬报复是一个方面,但主要这样抖出来自己会很丢脸。

鼬独自一人赶回木叶,路上稍微思考了一下刚才的出轨行为。把苦无架在队长C的脖子上时并未细想原因,或许是恼恨对方干涉了自己,或许是受不了他唐僧式的唠叨,都可以看作是一时冲动。而现在消沉的情绪扩散开来,他突然觉得整天在死人堆里打滚不知所为何来。木叶是靠出售兵力为生的忍村,宇智波是世代相传的忍者世家,他是宇智波宗家长子,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然而要说这样他就应该作为忍者为木叶鞠躬尽瘁,显然是犯了逻辑错误。前面我们说过鼬不喜欢改变容忍度高不在意细节,所以他循规蹈矩地一路走到现在,不过当他真的起心要用对付敌人的手段来干掉队长C时,牢记在心的各种规则统统都变成了扯蛋。所以现在,鼬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过另一种生活。

从鼬的性格来看,只要有了这么个念头,答案就已经是肯定的了,所以他考虑的其实只是具体的方式方法。最后的结论是要在一年之内不声不响离开木叶。事情明摆着,留下来是绝对达不到目的的,就算改行卖拉面,只要木叶稍有风吹草动就难以真正置身事外。何况从眼下的形势来看,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而如果要走,当然便是悄悄地走,他可不想和那些麻烦得要死的手续和家里人没完没了的唠叨打交道。其实只要他现在把方向调整90度,立刻就和木叶成为平行线,不过写轮眼还没开三巴,他想要父亲和卡卡西的指点。虽然不当忍者了写轮眼就没什么用处,但假如按揭已交到了最后一期,这个时候停下来未免太过可惜。

于是鼬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木叶,第二天晚上他跟平常一样去找卡卡西。那时卡卡西已经二十一岁了,正眯着眼躺在床上看电视,象只大懒猫。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方小荧屏忽明忽暗闪着光。鼬靠着床在地板上坐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后来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鼬突然问:“卡卡西,你为什么会当忍者?”

卡卡西双眼盯着电视,似乎看得入神没听到鼬的问题。但是当时电视里放的是一个化妆品的广告,正当鼬差一点就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的易装癖时,他的声音平平板板地冒了出来:“很久啦,不记得了。”

交谈突然被打断,一个人影落在了窗台上,吓了鼬一跳——事实上是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这个人说:“开灯开灯,干什么乌漆抹黑的!”

随后这个人跳下来,把地板砸出咚的一声,也不和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墙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时鼬觉得眼睛都花了,只见此人头发,牙齿,以及身上鲜绿的衣裳无一不闪闪发光。这个人似乎忙得很,又是拖桌子又是拖板凳,嘴里嚷着:“三缺一,快快快,周末出什么任务,人都跑光了——”

又是飒的一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飘了进来,跷起二郎腿坐在床沿。鉴于此人体积过于庞大,鼬只好往旁边让了一让。此人嘴里叼根香烟不停吞云吐雾,他拍拍卡卡西的肩膀,口齿含糊不清:“起来,别那么未老先衰。”

卡卡西倒是很听话,翻身坐起一把摘掉那只烟往窗外掷去,立时听到有人大叫:“喂喂谁这么不讲公德,砸到本小姐你赔得起吗?”从这人乱糟糟的头发和粗嗓门来看应该是个男人,可她自称本小姐,似乎又是个女人。这女人坐在窗台上把一个丸子往嘴里塞,一对黑眼珠滴溜溜到处乱转,片刻大笑:“卡卡西,狗窝收拾得不错,看不出你这么会持家,不如嫁给我吧!”

卡卡西眼皮也不动一下:“养我很贵的,要慎重考虑哦。”

不用说,这三个人分别是凯,阿斯玛和红豆。现在阿斯玛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着了,一面跟卡卡西丢个眼色,朝凯那边努了努嘴。于是鼬听到卡卡西懒洋洋地提高声音:“我说凯啊,听说你这个月的银子都输光了,还敢来?”

“谁怕谁?正要在你这里捞回来!”西瓜皮愤愤不平。

“打小了也没意思。”腔调是无可无不可。

“血战到底,三百两不限番,看你敢不敢!”

卡卡西耸耸肩,眯着眼睛笑起来,熊样男子象征性地翘起嘴角,窗台上的女人顾着吃丸子象是没听到。

鼬站起来,向卡卡西挥了挥手从窗口跳了出去,他沿着街道一侧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路灯下他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现在鼬看着这影子觉得很亲切,因为他意识到最后大概也只有它会陪着自己。刚刚其实他想问卡卡西要不要一起去,有个同伴总是好的。现在他已经觉得没那个必要,卡卡西的人生毕竟和自己的很不相同。但这样也无所谓,鼬想,孤独从来都不是他所害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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