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之墓
手冢一直记得和不二的告别。
安静的眉眼略带了挑衅的意味看他。
嗯,恭喜你了,部长。
然后他走开,姿态优雅。手冢只觉得有些疼,而究竟是哪里疼,他也说不明白。
他感到冷,他觉得骨骼似乎都颤抖起来。为什么我一直在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中间穿梭哪。他问自己。而后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荒谬性,掐灭手中的烟头,烟头依旧不屈的闪着些微的光亮。
——真像萤火虫哪。呐,手冢你说对不对?
他习惯了这样。不二会站在自己身边,大多数时刻安静,间或问几个他总是能轻易回答的问题。不二恰如其分的做着‘手冢国光的好朋友’。
手冢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苍白得可怕。尽管每日都是相似的人在网球部做着部活,他还是有些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不二的脸却恰到好处的反复出现。固执地重复,他的心有些荒凉。
听过一个女诗人的诗,人的心是用来开花的。
当时不二听见时,抬抬眉毛,说对呢。有了花晚上萤火虫才会开。
那时候他傻得居然相信了。
那时候他的心开满各色的花。晚上有他说的萤火虫开花,星星点点。
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傻呢。手冢不禁有些自嘲,他习惯性的将骨节修长的手指折合垫在下颚之处,然后看外面一往无前的夜色。人潮涌动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灯火四射。没有萤火虫。
他想起不二。
身体略嫌单薄。眉眼安静柔软。总是有好看的弧度相伴。
何时何地都在笑。
他曾经尝试过笑笑,却发现自家的脸无比僵硬。反倒有些可怖。
公司里的人都说他一定是从小就走着优秀人生。从不犯错从不荒唐。
他听到这样的评价觉得有些好笑。
他怎么不荒唐。
国三那年网球部夏季合宿,不二在某处发现一片蒲公英地。繁杂盛大的开放着。
半夜的时候不二来找他,问他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去看。他笃定的说那里会有萤火虫。
他应允。
不二对这些路并不熟捻,更多时候他是盲目而固执的前行。
手冢不停看着前面单薄的身影。不二的一只手给了他,不二的体温有些低于常人,于是他握得更紧。直到不二侧过身说疼他才微微放开。
应该是过了很久。他已经记不清楚确切的时间。
他听见不二吁气,面对他用认真的神色说:手冢,到了哦。
他看见一片庞大的蒲公英。白色盛大的开满天地,甚至有些耀眼。
他听见不二说。真像幻觉哪。不二的脸前所未有的挂了哀伤的神色。而后哀伤的神色终于挣脱,不二轻轻对他说,呐,手冢。萤火虫是死者的思念哪。
然后,漫天的蒲公英像说定了似的,以缓慢坚决的姿态跟着风走掉。
不二说,很像萤火虫。
不二是这么说的。
他只不过阖了眼,睁开眼就发现都是幻觉。
已经……十年了吧。
生死都已茫茫。
当初的八人,现在只剩下六人。
那被除名的二人,包括不知行踪的不二。
当初的人聚会的时候,都很有默契的遗忘他们。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存在过。
而手冢觉得,不二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
他说话前好听的前音。
他叫他手冢的样子。
他冰凉的指尖。
他安静的眉眼。
都在十五岁的夏季消融。
真是的。跟父亲所说的一样,年岁不饶人。三年那么快那么快,他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写满一张纸。
他开始哭。
而窗外的灯,都在眼泪的效用下温柔的跳跃起来。像极了萤火虫。
青天白日或夜凉如水,不二周助确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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