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落居

第一站是忍者学校，学校正值放假期间，连校内的装饰都提醒着人们祭典即将来临。
卡卡西弄不懂鸣人为什么会想来这里。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鸣人已经熟练的打开一扇看来关好的窗子，翻身进了教室。
卡卡西紧跟着跃进了教室，这个看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卡卡西老师，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被我放的板擦打到头吗？”
鸣人指指门框，淘气的笑着。
“当然记得了，淘气鬼。”
“那个时候老师你虽然在笑，不过其实气炸了吧？”
卡卡西快走两步上前用力揉着鸣人的头发：
“你说呢？嗯？”
鸣人一边躲闪一边笑着，无人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个人声音，空荡荡的。
“老师我们走吧～”
“不多坐一会儿怀念怀念了？”
“不用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呢～而且我已经是合格的忍者了嘛～”
鸣人大大咧咧的笑，抬手正了正刻有木叶标志的护额。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吧？”
卡卡西看着鸣人的笑容，心里满满的涌着怜爱之情。

“鸣人啊，我说，为什么又想到来这里？”
站在木叶的树林中，卡卡西忍不住发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来嘛～”
每次授业都要来的地方，有必要挑在今天再来一次吗……
卡卡西实在是搞不清楚鸣人挑选地点的依据是什么。
鸣人将查克拉聚集在脚底，一步步从容的爬上树顶。
“用查克拉爬树也是卡卡西老师教的呢，现在我已经能很轻松的爬到顶了哟～”
鸣人倒挂在树枝上，笑容伴随着透过枝叶间碎金般的阳光，让卡卡西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不叫爬树，叫控制查克拉，小鬼！”
“一样一样啦～”
卡卡西仰着头看着一副很愉快样子的鸣人，心里闪过一丝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滋味。

从木叶忍者学校，到每天授业集合的树林，再到各代火影的脑袋上，然后是火影办公室的屋顶上，再然后是一乐拉面的门前……
一路走过好多地方，鸣人还顺道拜访了熟识的朋友们。说是“拜访”有些不恰当。他只是远远的在看，远远的看着，有时候是隐藏在街角，有时候是站在屋顶，却从没有走上前去打招呼。
卡卡西站在一边，疑惑的看着脸上带着复杂表情的鸣人。
他从没看过这样的鸣人，在他印象里，鸣人是单纯的，单纯到连表情都只会一种一种的出现在那单纯的脸上。这样的鸣人，让他有点陌生。
“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打招呼吗？”
卡卡西忍不住问。
“嗯，这样就行了，反正是顺便看看嘛！”
鸣人抬头，那种无法形容的表情消失了，单纯的只剩下笑容，恢复成了卡卡西熟悉的鸣人。
“快傍晚了呢，老师，我们最后去一个地方吧？”
阳光逐渐变红，将鸣人的脸映成红色，将万物也逐渐映成红色，那种纯粹的红让卡卡西想起了什么，却无法在脑海里将碎片拼接起来。
卡卡西努力的思索着，思索着那一闪而过的无法拼合的碎片，思索着那一闪而过的不知名的滋味……
两个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熟悉的小溪边。
溪水潺潺的流着，打碎了夕阳的倒影。
卡卡西已经不再思考，为什么鸣人要来这里。不管为什么，总有他的理由吧……
“卡卡西老师，这条溪流最终流向哪里呢？”
鸣人忽然回过头来，凝视着卡卡西的眼睛问道。
“这条溪流最终……会流进木叶后山的湖泊里。”
看着鸣人澄澈的眼眸，卡卡西想起了那湖泊的水，清澈透明。
那一瞬间，心里又有什么闪过，可是任凭他怎么回想，也抓不住。
沉默，仿佛随着夕阳的光芒慢慢的沉淀，沉淀到有抹蓝色出现在了天那边。
“卡卡西老师，祭典结束后，陪我去看看那湖泊吧？”
“嗯？”
忽然被打破的沉默，让卡卡西一时间无法反应。
“总之赶快去参加祭典比较重要！”
鸣人语气里充满兴奋，拉住卡卡西的手加快了脚步。
卡卡西发现，夕阳光芒无法映射到的鸣人的脸，呈现的是不自然的苍白……

“鸣人，你不饿么？”
想到从早晨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卡卡西拉住鸣人问道。
不远处祭典的摊位传来阵阵香味，让人垂涎的同时却无法去分辨这香味究竟来自什么。
“还好，不是很饿呢。”
“不饿？”
“嗯，不饿。”
几乎是硬吞下想脱口而出的第二次反问，卡卡西实在是不敢也不能相信以往吃拉面要吃N多碗的鸣人会在跑了一天的状态下说“不饿”，他有冲动想去掐自己的腮帮。
“啊～捞金鱼～！”
鸣人忽然毫无预警拖着卡卡西往人堆里扎，卡卡西脚步踉跄差点踩到别人的脚跟。
“喂，鸣人……”
“卡卡西老师～”
又来了，小狗一样的眼神……卡卡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在疼。
“我知道了……”
“耶！”
“老板，一次。”
卡卡西几乎是挫败的从口袋里掏钱。
但是看到鸣人的笑容，也让他觉得值得了。
真是有种怀念的感觉呢，但是到底怀念什么呢？卡卡西自己也不明白。
“啊！”
在卡卡西感到怀念到准备思考这段时间里，鸣人的游戏似乎也宣告失败了。
“坏了……”
垮着一张小脸，看着手里只剩架子的铁环，鸣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再一次。”
卡卡西很合作的掏钱，然后再看着那张皱在一起的小脸展开笑容。
“啊！！”
好景不长。用这个词形容应该是恰当不过吧……
“卡卡西老师～”
扯了扯卡卡西的衣袖，鸣人又露出让卡卡西无法拒绝的表情。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卡卡西一边得出这样的结论一边再次掏钱。
“老板，十次！”
这就叫男人的气魄吧……还是说……是男人的悲哀呢？
看着欢天喜地笑的和花儿一样继续游戏的鸣人，卡卡西叹气。
这小子……绝对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心里这么念着，可脚仿佛不听自己指挥似的。
依次走过摊位，回到鸣人身边的时候他手里刚好剩最后一个游戏道具，没错，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只剩铁环。
“好了，满足了吧？”
卡卡西站在鸣人背后就能猜想出他现在的表情。
“不行！”
肯定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吧。
“来，拿着。”
将手里的东西悉数塞给鸣人，卡卡西又购买了一次游戏机会，毫不费力的，将在鸣人面前狡猾无比的金鱼捞了上来。
“哦！好棒～！”
看着金鱼在袋子里几乎转不过身的游着，鸣人高兴的欢呼。
“把嘴里的东西叼好了，掉在衣服上你就自己洗。”
话音刚落，鸣人就乖乖的闭了嘴。
卡卡西忍不住偷笑，鸣人每次洗衣服就好像闹水灾一样，就是给他机会他也不会让鸣人再糟蹋自己的房子的，不过这句话还是那么好用。
“卡卡西老师～”
又是有要求时才用的语气，可爱的让卡卡西有点发抖。
“……什么？”
“我们去后山看烟火吧？”
鸣人仰着脸看着卡卡西，蓝色的眼睛映着祭典的灯火，显得格外闪亮。
“为什么要去后山呢？”
卡卡西一边庆幸着要求的简单，一边疑惑的问。
“嗯……嗯…………因为我想和老师单独两个人……”
慢慢低头，脸上的红晕遮也遮不住。
卡卡西看着如此可爱的鸣人，沉默了许久……忽然一把将他扛起飞奔一般往后山跑去。
“卡卡西老师大笨蛋！这个时候不是抱着才浪漫嘛——！！！”
被风声削弱了大半威力的鸣人的吼声，附带着密雨一样爱的拳头砸在了卡卡西的背上。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耳边响起的是不断的虫鸣与偶尔烟火升空绽放的声音，眼前的是五颜六色闪烁着奇妙色彩的图案。
“好漂亮啊！”
鸣人感叹，坐在卡卡西的怀里不安分的动着。
“嗯。”
“啊！木叶的图案耶！”
“傻瓜，不是每年都一样吗？”
卡卡西宠溺的揉着鸣人的头发，视线顺着鸣人的手指，看向每年都看到的木叶烟火。
“可是和卡卡西老师一起看，是第一次呢！”
似乎是兴奋的原因，鸣人的气息有一点急促。
“啊啊。”
卡卡西回答着，脑海里却浮现出断断续续的对话。

“夏天的时候，一起去看烟火吧！”
“烟火？每年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看的。”
“去嘛～去嘛～”
“为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看嘛～”
“好吧。”
“那约定了哦！夏天的时候去看烟火！”
“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对话？和谁？为什么会如此突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卡卡西正想想个明白，就感觉怀里一重。
低头一看，鸣人把头靠在自己胸口。
“好幸福啊，现在这样……和老师一起看烟火，两个人单独一起，好幸福……”
“鸣人？”
“卡卡西老师，你看！”
烟火像在深蓝色的画布上倾泻一般，绘制出耀眼的树状图案，密密交织成的树的主干，若隐若现的的分枝，点点簇簇的叶片，无一处不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这是木叶每年烟火大会的高潮，也是谢幕——许愿树。
传说只要在这时用最诚挚的心许下愿望，那愿望就会成真。
猛然之间，卡卡西想起了。
想起了似乎被他遗忘，或是埋在记忆深处的事情。
“啊～结束了……”
鸣人带着意犹未尽的语气轻轻的念着，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忽然却被卡卡西一把拉回怀里。
“卡卡西老师？”
“别动，就这么陪我一会儿，就我们两个人待一会儿。”
卡卡西的声音低低的说，手臂紧紧的圈着鸣人的身体。
“嗯。”
鸣人顺从的靠在卡卡西的怀里，眼睛依旧凝视着只剩星星的夜空。
鸣人的体温有点低，卡卡西几乎迫不及待的想用自己的热量去温暖他。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寂静，连夏虫鸣叫得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消失了。
“好像世界只有我和老师两个人，真好。”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幸福哦……”
鸣人的呼吸变得有些喘，卡卡西将紧抱鸣人的手臂松开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许久，卡卡西才打算站起身来，鸣人一个脚步不稳靠在了他的身上，他这才发现鸣人的脸白的吓人。
“鸣人？！”
“卡卡西老师，答应我的，最后带我去那个湖边吧？呐？”
一贯的语气，一贯的笑容，搭配那张苍白的令人担心的小脸，这样的鸣人让卡卡西陌生。
抱起鸣人，卡卡西的脚步没有迟疑，不久，在月光下仿佛镜子一样闪耀着白色光辉的湖水就出现在视线里。
“好漂亮哦！”
鸣人从卡卡西怀里跳下来，兴奋的跑到湖边。
“就把金鱼在这里放生了吧～”
卡卡西几乎遗忘的金鱼，依旧在袋子里转不过身似的游来游去。
连水带鱼一起倒进湖里，金鱼在宽阔的湖水里转了两圈，似乎是适应环境，亦或是在感谢鸣人，之后就摆了摆尾巴，潜入闪着光的湖水中，在鸣人和卡卡西的视线中消失了。
鸣人蹲在湖边，依旧看着金鱼游走的方向。卡卡西转头，看着湖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人为的立着，紧靠着磷磷的湖水。
虽然想起了一切，但没有看到这石头时卡卡西还是不想去相信。
“卡卡西老师喜欢来这里吗？”
“嗯，很喜欢。”
鸣人站起身，走到卡卡西身边，歪着头看着那块立起的石头。
“老师，这个是什么？”
“是个记号。”
“记了什么？”
“记了我不该忘记的，很重要的事情。”
“那，这个螺旋代表了什么？为什么和我衣服上的螺旋一样呐？”
鸣人蹲下身子，一边抚摸着石头上的螺旋，一边回头问着卡卡西。
“代表了你，鸣人。代表了这个湖只属于你。”
一切都清楚了，一切都想起来。
卡卡西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螺旋，有点粗糙的痕迹，一道一道把螺旋加深，慢慢的，卡卡西低下头，视线划过鸣人苍白的脸，暗绿的草地，最终到达自己的右手，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看得见手掌手指上遍布着一道道的伤痕，伤痕流着鲜血，把手染的鲜红。
“我很开心，卡卡西老师……”
笑容浮上鸣人的脸，同时滑落的是两滴透明的液体。
卡卡西抬头看着鸣人，平静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
“我真的……好开心……”
微喘的呼吸慢慢变成急喘，鸣人就连再次站起身都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
“你最终……没有……没有忘记我……”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了……”
卡卡西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温柔的抬手为鸣人抹去泪水。
 “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大概……不会了吧……”
喘息越发激烈，鸣人胸口起伏也越激烈，仿佛空气中的氧气根本无法被他吸进肺部一般，辛苦的喘息着。
“那卡卡西……老师会……来……来看我吗？”
“会的，每天都会的。”
“不要……每天了……那样老师……会得不到……幸福的……”
鸣人握住卡卡西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紧紧的握住，贴在自己胸前。
“所以……一个月……有两次……就可以了……呐？”
“嗯，我答应你。”
“我……该走了……”
鸣人笑了，笑容仿佛揉碎在月光里一般让人心疼。
“鸣人……”
回握住鸣人的手，那双小手冰冷的好像夜晚的湖水。
“卡卡西老师……再见了……”
“鸣人……”
鸣人的身体慢慢的变的透明，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卡卡西感觉到原本被紧握着的手渐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光芒散去，鸣人已经消失不见，还留着鸣人痕迹的草地只剩下一条金色的鱼，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静静的躺在草地上。
卡卡西默默的将那条金色的不知名的鱼埋入湖边的石头旁，细细的盖上泥土。
站起身，仰头用力的深呼吸，感到鼻子里的酸涩渐渐退去，才低头继续凝视那石头上的漩涡。
卡卡西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鸣人小小的身体埋入这湖边，怎样用手里剑在石头上刻下漩涡，怎样割的自己满手是伤却不去治疗……
是啊……
那是……给自己的惩罚。
再痛，也没有鸣人痛。
再痛，也回不去了。
所以，只有惩罚，自虐般的惩罚着自己。
流着泪，声嘶力竭的呼喊着，那唤不回的笑容与心跳。
再次仰头，看着深蓝色宛如深沉之海的天空，那遍布的群星映着卡卡西眼里不寻常的光芒。
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棵许愿树。
一年前的那棵许愿树。
鸣人……回来吧……
只在心里默念着，没有说出口，却是最诚挚的心愿。
没想过它会实现，可是……

——“卡卡西老师～”

它却突如其来的把幸运，也是再一次的残酷，降临在自己面前。
“鸣人……”
湿润的感觉在脸上滑过，卡卡西尝到自己的眼泪，微咸的液体，是那样的苦涩。
“鸣人……”
我太自私了吧？
又一次要自己，要你，面临离别，而这离别，是那样的漫长无期。

——“真幸福……”

想起鸣人的话，卡卡西不禁抬手捂住了双眼，任黑暗包围自己。顺着手掌缝隙渗出的泪水在脸颊肆意流淌。

“鸣人……傻瓜，你不知道鱼是不能离开水太久的吗？为什么……不能挑只仓鼠什么的呀……”
这样……起码可以多留在我身边一会儿吧……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