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我们的心灵的专列在许多年前脱轨了。也就是说,既然过去不等于将来,那么今天又怎么会等同于昨天呢!
星儿和阿枫来到“梦之星”,小姐殷勤地走过来,柔柔地问他们想要点什么,阿枫不假思索的答:“两杯柠檬汁。”星儿急急地叫了起来:“不!”阿枫和小姐都吃了一惊,一时不知所措。星儿努力笑笑:“我要杯咖啡,不加糖。”
“梦之星”一如往日,洒着朦胧的光,深情款款的音乐舒缓地流溢着,像风平浪静的大海,只在心的深处酝酿与礁石的再次深情相拥。这氛围是为情人们营造的。星儿和阿枫最爱来“梦之星”,每一次他们都能换到一种感觉:当他们执手相望时,总相信,那就是永远。
每次来,他们都要柠檬汁,因为阿枫说,星儿像柠檬汁,小鸟依人时,是甜的,使小性子时,是酸的。这一生,他要慢慢饮、细细品。
可今天,星儿觉得自己不像柠檬汁,她心里很乱,也很……很脏,就像桌上的这杯咖啡,浑浊而苦涩。
阿枫望望星儿,皱皱眉:“何必呢?很苦的。”
星儿知道他是说咖啡,可不由得就想到了别的一种含义,鼻子一酸,有泪。
阿枫拿着纸巾的手伸过来,犹豫片刻,还是递到星儿的手里,星儿接过,攥在手里,不去擦泪,让泪水打去一脸的粉妆,斑斑驳驳,糟得像今晚的心情。
阿枫说:“星儿,那天是我不冷静,我不该那样骂你。你能原谅我吗?”
星儿说:“不,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阿枫说:“其实,我早知道,你们一直通信,我还找你的同学问过,知道他叫晚秋。”
星儿抬起泪眼,一脸的惊诧:“那你为什么不制止我?”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解、几分羞怒、还分几分失落。
阿枫笑笑,故作的轻松僵在脸上,他凝神望着星儿,眼神里透出几丝理解、几丝宽容、还有几丝懊悔。
星儿又低下头,阿枫望着她蓦然遮向脸颊的长发说:“我总想,只要我好好爱你,你总有一天会说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没想到……”
星儿的泪又汹涌而下。
阿枫伸过手,撩开星儿的长发,用纸巾细细吮星儿的泪水,星儿不由得就攥紧了阿枫的手,她把
脸俯在那手上,突然张开嘴,咬住那手背。
错过就错过了吧
□郭树瑜
阿枫觉得很痛,但那是在心里,他的眼眶湿了:“你什么时候走?”
星儿纷乱的摇头,只是哭。
阿枫对握着双手,骨节毕露: “你走时,我……我不送你了。”
星儿觉得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她知道,这一走,恨不得用破帽遮颜,哪还祈求相送“听不进朋友的苦劝,不理睬亲人的哭求,谁不骂
星儿绝情?这一刻,星儿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无情、很卑劣
阿枫松开手,撑在桌面上:“我还能说再见吗? 星儿落荒而逃。
星儿远远就看见了晚秋,他竟穿着当年的那件毛昵制服。这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极了旧时代的学生,星儿那时总说,她最喜欢他这样子。
只这一眼,星儿就醉了。
八年了,他还保存着这件衣服,八年了,日历都换了2880件新衣啊!那衣服穿在他不再挺拔秀颀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置身在红男绿女中,触目时如同一件出土文物。星儿怎能不心醉,需要多深多深的爱,多大的多大的勇气。心因承爱了巨大的幸福而痛,眼泪汩汩流下来,流进嘴里,她觉得那甜甜的,又苦苦的。
晚秋还是那么沉静,他静静地握住星儿的手,只让激情在眼睛里泛滥,那双明净如昔的眼睛闪着灼人的光。可星儿很想让他拥住整个儿的自己,就像……像阿枫,总在星儿委屈的时候,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而星儿只要偎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回到晚秋的小屋,晚秋便一下拥紧了星儿,星儿的眼泪也就找到了感觉顺势流了下来。]
晚秋捧住星儿的脸,吻了下去。星儿闭上眼睛,她想放纵自己,深深的沉溺下去。
可是那陌生的感觉,使她无法沉迷,晚秋的唇凉凉的、湿湿的,而她已经熟悉和习惯了阿枫的灼热和爽净。星儿很讨厌自己这时候又想起阿枫,她克制住自己,去想与晚秋的初吻的感觉,那仅仅是轻轻的一触,星儿却一直觉得为它耗尽了一生的热情。
星儿努力地回味着,却闻到了晚秋有淡淡的口臭,她推开了晚秋。
他们静静地坐着温梦,又一次欠戛然而止。
各自的轨道早已铺就,列车忠实地行驶着,他们努力地想靠近对方,却找不到接轨的地方,两条轨道费尽心力地延伸着,焦灼地寻找着契合点。
可是,太多的“我”和太多的“他”总是擦肩而过。他们已经走离了彼此的世界,很久很远,伸出去渴望紧握的手,只好无力地缩回来,他们无法在各自的世界里抓住对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议论和抒情作原料去填补两条轨道间偌大的空缺。可是,它们是缺乏事实构架的理论,软得如滩稀泥。他们屏住气小心翼翼地踩,刚迈出脚便深深陷入各自的阵地。
他们困惑了,旧梦重温,难道只是书里的浪漫和幻想?
《Yesterday once more》依然忠实地做着背景音乐,只是缥缈得像梦。
星儿说:“我该走了。”
晚秋说:“不说点什么就走吗?”
星儿说:“也许,昨日的分离和今日的重聚都错了。”
晚秋笑,苦苦的、涩涩的,嗫嚅着,终于低低地说出来:“我们不说再见。”晚秋的话使星儿想想阿枫曾问过:“我不能说再见吗?”当时,星儿无言以对,此时,星儿更是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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