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病孩子

      默默无文 2007-5-10 13:6
日子在疯狂的流逝,从生命初始,衍变着同种观念。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完整的?
我们为了什么而生?
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并不奇怪,但是一个孩子,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睁的空洞的眼睛对我说,“为了死亡。”
是啊,这是必定的结局。
 
---我是一朵花,是朵半途而废的花,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颓废?
---不,不是这样的。

我见到那个孩子,她是我见过最让人心疼的孩子了,我从未在哪个孩子眼里看到那种绝望,那种神殇,那种恐惧。

我看到她,居然心猛烈的疼痛,没来由的,甚至我忘了呼吸。

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忧郁,是谁连孩子都不放过,她是怎样生活过来的,满以为可以享受孩子因有的权利,却发现满目的荒芜的爱和茂盛生长的残忍和苦难,这不是她该经历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平息下来,靠近那个孩子,柔声的问,真怕过大的声音,会又伤害了她。

她卷躯着身体,抱着那个脱了线的,又脏又旧的娃娃往角落移去。

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对这世界所有的人都这么的恐惧。我又靠近了一点。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推了推眼镜,手扶上她的背。

---姐姐?
她神经反射的大叫,双手捂住头,拼命摇晃,像是疯了一样。
---姐姐,放了我好吗?姐姐,求你了,放过我!
她竭嘶底里的吼着,惊慌的神色,一直的往角落里躲,抱着脑袋。

---笔笔,别费劲了,她一直这样
站在一旁的人对我说,很可怜的孩子。

---怎么回事呢?
我起身,看着那孩子在角落,和自己挣扎,眉心皱到一块去了

---送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说是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有严重的抑郁症,应该是受了刺激或长期不正常的环境影响的。
回话的人,是我的搭档,名字叫张靓颖。

---叫什么名字?
我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孩子,她把破旧的娃娃蒙在头上,先前的尖叫漫漫变小。

---叫小飞,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是个孤儿,不是这个城市的,再没别的关于这个孩子的资料了。
居然,居然没有关于这孩子的真实资料,活生生的人,就能这么被遗弃么?

---那怎么回来我们这的?
工作人员给她打了镇定剂,我看见那孩子,哆嗦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警察送来的呗,说是昏迷在路边。

---那些警察就不会帮忙查查?

---不知道。
靓颖摊摊手。

---该死!

或许这该死的命运应该把她带走,孤独的留她一个人在世间流浪,漫漫的吞噬。

真是该死,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壹]

我把她带回家,在她还沉睡的时候。

---笔笔,你真要带她回家?
靓颖坐在一旁

---是的,我不想再让这个孩子受任何伤了。


她真瘦,真小,抱在怀里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她睡的很香,但脸上会不时抽搐,应该是梦也不安稳,连睡觉都这么恐惧,这个孩子该如何生存。

我把她抱进屋,她依旧没有醒,也许是镇定剂起着作用。我想帮她搭理下。

我轻轻拽了拽她握在手里的败破的娃娃,她抓的很紧,即使在睡眠中。

解开她破烂不堪,辨认不出原色的衣服,我看见她左手缠着绷带,我猜想定是不会照顾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如营养不良般削瘦,她的锁骨那么地突兀,仿佛可以盛下一弯清泉,她的身体有很多很多伤疤粗暴地强加在上面,本来无暇的皮肤,那些疤痕是如此的突兀。

那些在她的身上张扬的痕迹,像朵凋零的花,血液般的暗红,我忍不住用手在上面细细地抚摸,如察看细微的伤口,仿佛那些伤痕生在我身上一般,猛烈的疼痛。

当时她一定疼的说不出话来了吧,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不敢在如此观察,打来温热的水,浸湿毛巾,擦拭她的身体,尽管我知道那些伤痕已经有些时日,并不会再赤裸裸的疼了,但还是轻轻的,怕弄疼了她。

我的眼睛很涩,很胀,是看久的缘故吧,我为自己解释。

用力闭下眼,掉出泪来,是心疼的吧。

给她换上干净清新的衣服,盖好被子,我悄然的走出房间,留一室的清净给那孩子。

---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门外的靓颖说

---搓的,没什么。
 
我失眠了一晚上,闭上眼就看见那个孩子,伸手摸到旁边的人儿,很安稳的感觉。

那天夜里我起来好多次,去那个孩子的房里看看,还在睡。

早上,我在楼下弄早餐,听见楼上剧烈的争吵,我风似的冲上去。

---怎么了?
靓颖站在门外,门内尽是撞击的声音。
---你没事吧?

---我没事,到是她
靓颖朝房间里弩嘴。

我看见那孩子,坐在床铺上,沉默,然后突然发狂般打碎屋内一切摆设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她有姐姐?
我问靓颖

---谁知道呢?我去拿镇定剂。
靓颖转身下楼

---别,别用那些药品行么?
我拉住她。

---她不会和我们交流的,也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会伤着的。

---让我试试
我走进屋,她又突然的安静下去,就这么反复无常,或许是有什么东西会刺激到她吧。

---小飞。

---你是谁?
她终于开口和我说话

---我叫周笔畅。

---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但是现在可以认识啊。
她不在接我的话题,把玩起那个破玩偶
---能和我谈谈话吗?
---小飞。
---你不说那我问你,你回答好么?

我说了无数句话,她不为所动,好在也不在发狂。

---笔笔,该去上班了。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得看着她。

---哎,随你。

我坐到楼下的沙发上,楼上安静的很诡异,相比之下,我宁愿她吵闹一翻。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我竟然想着想到睡着了。

---咚
有声响,我猛然醒来,冲上楼,打开她的房间,没有一个人。

人呢?

我从窗户上看到,小飞在花园里。蹲在那捣鼓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姐姐说会带我走的,我很想姐姐。
我不知道这个姐姐是谁。

---那你挖坑做什么?
她一个劲的抛着土,指间夹杂的泥土都有了鲜红的血迹。

---挖。。。挖。。。我在挖什么?我不知道!啊。我在做什么?
她又是尖声的叫喊,不顾肮脏的手,抱着头,连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破娃娃都忘记拿了,逃一样的跑掉。

---喂,喂!
 
[贰]

小飞,小飞。我念叨着她的名字,显然这不是是打印在户口薄上的名字。

我察过,的确不属于我们这座城市,她依然是个迷。

有人说过,一个迷只有用另一个迷才能解开。

---笔畅吗?我帮你察到了一年多前A市有启案子,好象和那孩子有点瓜葛。

---真的?我会去看的,谢谢。

我怕靓颖照顾不了小飞,于是我希望她帮我去趟A市。

---笔笔,为什么这么固执于这件事。

---我心疼她。

---你和她熟么?真搞不懂你。

---拜托了,靓颖,你知道我的。
我知道,我为了这孩子,好似变了很多,我在她头上落下一吻,望着她。

---好。

那段日子就只有我和小飞一起。

我在她频繁的反复无常的性情,发现,只要提到姐姐,她就会变的咆噪。更多时候她是死一般的沉寂,不声不响,动也不动。

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

我坚持和她说话,其实也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而已,恐怕在她的眼里,我是透明的。

日子久了,我都不清楚我最初坚持的是什么。

小飞睡着的时候,像极了乖巧的孩子。也像极了,我记忆中不能失去的人。

我有个妹妹,是我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我用劲全力,不让她受一点的受害,我给她安排好一切,就算铺好了路,我也一定会再铺上地毯,她就不会受伤。靓颖说我是保护欲过胜。

曾经看过报纸,那些虐待儿童的人,让我狠的牙痒痒,也许我没有个很美好的童年,但我不能让我的妹妹也不拥有。所以我努力。

后来,妹妹病了,大家都说是闷出病来的,是的,妹妹不爱说话,很安静,很乖的。

再后来医生说是严重的抑郁症。

再后来,她从楼上跳了下去,在一个雨夜。她怕下雨,怕打雷,她会扑到我怀里找安全感。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跳了下去,而且是我亲眼看见的,制止不了的悲哀。

我强迫自己说,我没有看见,只知道妹妹不在了,哦不,是我没有妹妹,是的,我没有。

头强烈的疼痛,好久没纠缠的偏头疼,是我强制搜索记忆造成的吧,我倒了两粒药吃下去。

---轰隆
干涩的声响,要下雨了吧。我揉揉太阳穴。
 
有匆忙下楼的声音,一点都没有规律。

---轰隆
雷声更响了,我脱下眼镜放到茶几上。

身上猛然多了个人,我知道是那个孩子,小飞。

---我很害怕。
突然耳鸣,她也怕雷,怕下雨?

---怕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很害怕,你能陪我吗?

---恩
我拍拍她的背

---以前姐姐也是这么拍我的呢。
她说到姐姐,这次没有发作。

---能和我说说吗?
又打了个响雷,她往我身上凑的更紧了。
---不怕,我在这。

---姐姐,我姐姐我不知道哪去了,我找不到了。

---是吗?那她叫什么?

---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一直都叫她姐姐,姐姐。
雨下下来了,没关的窗户里,都有那些雨的味道。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你自己,又记得什么

---我记得啊,我记得姐姐叫我小飞,我记得姐姐给我买的娃娃。
她好象很激动,激动的要证明她记得的一切给我看
---我的娃娃呢?娃娃呢?
我才发现她两只手抱着我,没有握着娃娃。
---娃娃,我的娃娃!
她开始急噪

---别急,别急
我安抚她,打开灯

刺眼的灯洞穿黑暗,眼睛适应不了,她拿手遮着叫到
---关掉,关掉可以吗?
我又关掉灯。

---娃娃不见了,娃娃不见了。
她开始念叨。

---你不是一直抱着的么?
这么黑,根本不能找。

---不知道,不知道,娃娃没了娃娃没了。
她的情绪开始焦躁起来。
---我把姐姐弄丢了,连娃娃也弄丢了。
她跑上楼,我在后面追。没有光亮,又没带眼镜,结实的把膝盖磕到了扶梯上。

等我摸回沙发,戴好眼镜,再摸回楼上,我想看看那孩子。

打开门,没有看见人,我以为她又跑了,刷的打开灯,才在角落看见她。

依然是那样,像受伤的小兽,把身体绻成一团,眼神很空洞。
---没有了,都没有了。

我神伤的抱了她,她在我怀里挣扎,用手和脚打着踢着。

她不是个病孩子,比如刚才在客厅,我们谈的好好的。

我用更大的力气抱住她,她停止的打闹,在我怀里抽泣起来。
 
[叁]

对,我是学心理的,可我从不称自己为医生。

我和靓颖在警局直属的心理咨询部门工作。靓颖是研究犯罪心理的,而我是研究青少年心理的。

在把小飞接到家里后,我从未间断的努力,我只想帮助她,不想让她过的如此痛苦。

可是,我尝试过催眠,每次进行到一半,引领她进入回忆,她就会惊恐,尖叫的醒过来,满身的冷汗,我不再敢做下去。我判断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某些记忆。

她开始会和我说些话,但都是不着边际的,她似乎忘记了她丢失的娃娃。当我在某个角落找到那娃娃后拿给她,她居然说
---干么给我这么破的娃娃?
眨巴的眼睛看着我,她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东西,一些伤害自己的东西。

---这是你的。
我解释。

---哦,太破了,能帮我扔了吗?
她每次说话都很有礼貌,用眼睛一直望着你,不会有人拒绝。

她只要不发作,是跟一个正常的人一样,甚至比他们还正常。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会搞错,她应该不会是个病孩子的。
 
半个月后,靓颖回来了。

我急切的想了解事情发展的趋势,至少小飞现在好多了。

---累死我了。
靓颖倒在沙发上,喘气。

---辛苦了辛苦了
我吻了她一下
---怎么样

---那孩子,的确有问题
靓颖甩出两句话,跑到厨房开冰箱找水喝

---什么问题
我跟过去

---她,哎,说不清楚
靓颖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
---你看看,这是一宗案卷
---还有,这是那孩子的资料
---剩下的事,只有她知道了。

我仔细的看了靓颖给我的东西,心更纠结的厉害。

---不可能吧

---我也不相信啊,但是又能怎么样

---她杀了人?还是她姐姐?不可能的

---笔笔,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她是个病孩子

---不,我不相信

---笔笔。

我后退几步,瞟见站在楼梯口的小飞,显然她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小飞

---你在察我对吗?

---小飞。
我抓住她。

---我就知道,我是个病孩子,所以姐姐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会要我,原来你和她们一样

---是你杀了你姐姐,不是你姐姐不要你
靓颖生硬的插进来

---不是的,是姐姐不要我了,我没有杀她,我没有!
小飞又开始咆噪

---许飞,你叫许飞,你要面对,那些发生过的事实,不要逃避!
靓颖摇晃着她

---靓颖,你会弄伤她的
我拉靓颖

---笔笔,你也是心理医生,别感情用事好吗,这样才能帮她。

---我知道

---姐姐没有死,不会的,我最爱姐姐了。
小飞哭着跑了出去。

---她需要时间的,这样是不行的

---笔笔,我知道,她和你妹妹很像,你理智点好吗。

妹妹,妹妹,我头又开始剧烈疼痛。

---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
我从上衣口袋摸出白色的药丸。

医治小飞,何尝不是医治自己呢
 

[肆]

小飞跑出去后就没回来,等待把心情逼到焦急。

---轰隆
又打雷了,夏日傍晚的暴雨是频繁的,我担心起她来。

其实小飞并没有走远,一直躲在花园的角落里,用手握着个石头碾着摘来的花。

下雨了她会害怕的,我没有走过去,站在那看着她。

---不会的,她们都是骗我的
她边碾着花边说

她越来越快的来回碾着石头,也碾出我的泪。我一直站在那看她,雨与我的泪水混合划向嘴角,淡淡地苦涩涌上心头。

---小飞,我们回家
我走到她面前

她停下动作,抬头,雨迎面砸向她的脸
---我还有家吗?

后来她是跟我回去了,我打算再和她谈谈。

---小飞,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不

---那你给我说个故事吧

---没有故事

---那就听我说

---不

---那你要干什么

---帮我催眠

---催眠

---恩,我想知道我到底隐瞒了什么,让我成为个病孩子

---你确定?

---恩

---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好。

终于,用一团迷拉起了另一团迷。

雾会散去的。

[伍]

---姐姐
小飞总是念不准这两个字。

---姐~姐
小雪纠正着

小飞从小就贪恋这两个字,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知道,姐姐是爱她的,那种宠爱是从头到脚的,是渗入骨血的,谁也无法抗拒,谁也不能抵御。

小雪是姐姐,小飞是妹妹。

由于家庭的特殊,小雪把自己所有的爱都转嫁到小飞身上,贴近肌肤的,把小飞给包裹起来。

---姐姐,姐姐
小飞从不离开小雪半步,她害怕没有姐姐。

---小飞
小雪不叫她妹妹,就叫她做小飞。
---小飞喜欢姐姐吗?

---恩恩
小飞使劲点头,然后往小雪身上蹭
---姐姐,喜欢,姐姐
不成句子的句子,小飞笑眯起眼睛。

她们在的家,是荒凉的,没有一点的温暖。那里只有生长茂盛的伤害。

父亲的粗暴,母亲的懦弱。

---给我打点水来。
父亲满身酒气的躺在床上,鞋子不知道扔那去了,臭脚往床上一放。

小雪抱起小飞进里屋。

---快点呀,老子叫你听见没有
父亲对母亲吼

---好
母亲卑微的回答

---好什么好,我他妈的叫你,你怎么磨磨几几的

母亲没答话,端来盛了热水的盆子,放在床下,捧过父亲的脚,替他脱去袜子。

父亲的脚刚放到水面

---眶铛
父亲就把水盆给踢翻了
---你他妈的要烫死老子啊

水撒了母亲一身,母亲起身去拣被踢翻的盆子。
---老子在外面做工,养活你们,回家还要他妈的受你们的气
父亲接着一脚踹到了母亲身上,来不及站稳的母亲,摔在一旁。

小雪在里屋,关起门,捂上小飞的耳朵,这种粗俗的言语,怎么能让她最亲爱的妹妹听到。

母亲不声响的去换一盆新的水来给父亲洗脚。倒冷水,加热水,母亲用手试过温度后,才放到父亲面前。

---哐铛
又是一脚踢翻
---妈的,换个水换了这么久,老子白养你拉,不知道老子脚一直晾在外面,想冻死我啊
水又是撒了母亲一身,母亲爬起来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饭都吃那去拉,是不是拿了老子的钱去偷男人啊
父亲起身,对着母亲又是两脚。母亲疼的在地上求饶。

已经司空见惯的场景,但是小雪还是忍不住了,这个男人是她父亲吗?怎么是这么一个禽兽。小雪也恨母亲,怎么这么的懦弱。小雪出去挡住父亲落在母亲身上的脚。

---爸爸
小雪希望这个带有血缘关系的词能换回点父亲的人性

结果还是一样,父亲开始拿小雪出气,一巴掌掴在小雪脸上,拿脚揣她。小雪忍着哭,父亲发泄完,愤愤的骂了几句,回房睡觉了。

小雪也习惯了,只是疼痛仍旧是那么深楚的,她也不能发出哀叫。每次战争过后,回到房间,总是疼痛的坐立不安,小飞的脸就会凑过来,姐姐,姐姐的叫。

---姐姐,流血了
小飞用手擦了擦小雪嘴角。温柔的小手,似乎可以减轻小雪的疼痛
---姐姐,疼么,小飞帮你呼呼。
小飞轻轻的帮小雪揉着。

---小飞乖,睡觉吧,很晚了。

她们不过都是孩子,小雪是不幸的,小飞是不幸中的万幸,有这么个姐姐。

暴力,血腥。

太早强加于两个孩子身上。

于是小雪学会了狠。她痛恨父亲的丧尽天良,也恨母亲的懦弱无能,保守的母亲,始终不肯也不敢提出离婚,更放任了父亲的野性。

在小雪看来,这个家里只有小飞是最可怜的。她渐渐变得硬心肠,母亲挨打的时候,她不再去劝阻,因为任凭她怎么阻止,母亲也还是不反抗的求饶。她厌倦了母亲那张能够无限制吞下屈辱和疼痛的脸。

她不想再看到那残忍的场景。所以当战争再开始的时候,她就会抱起小飞迅速逃开。她领着小飞的手走去空旷的操场。

小雪把小飞抱起来,放在高的台阶上,然后把自己的脸贴在小飞的胸脯上,小声地哭泣。

小飞就会伸出小手捏捏小雪的耳垂,然后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姐姐,姐姐。

小雪亲亲小飞的脸颊,亲亲她的额头,亲亲她的小耳朵,又亲亲她的小肩膀,还有她小藕瓜一样的一截一截鼓鼓的小手臂。

把小飞紧紧的抱在怀里,这个世界上,只有小飞了,她要小心的保护爱护她。

---姐姐,姐姐
小飞扬起笑脸,碎碎念着,只有天真的孩子,才会淡忘那该死的忧伤,家庭的暴力,会给小飞心灵蒙上阴影的,小雪会捂着她的耳朵,捂着她的眼睛,或者干脆带她逃离。

最终,父亲提出了离婚,头也不回的走了,母亲终于有了反映,嚎啕的大哭一场。是压抑了许久的发泄吧。

小飞对着母亲,一脸茫然,似乎妈妈,她很少念出口。

---姐姐,姐姐
她又开始叫唤

小雪依然抱起小飞离开,这场别离太尖锐了,她的小飞会难过的。

[陆]

父母离婚后,小雪和小飞跟了母亲,还有她们一直住的房子。

也许是常年的劳累,也许是长久的暴力,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妈妈,妈妈
小飞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也许她只不过认为,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妈妈而已

---妈
小雪单音节的发音
---咱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母亲一直的咳嗽,甚至咳出血来,苍老的脸上,留不住一点血色。没了母亲支撑家,全部的责任都落在了小雪身上,可她,还是个孩子。

母亲摇摇头,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空的就剩她们娘仨了,小雪开始再外兼功,依然带着小飞。

母亲的病情严重了,不得不住院,实在没有钱了,小雪只能抱着小飞去父亲的新家门口等,问父亲要钱。

已经是冬天了,到了晚上,更是冻人,小飞在小雪怀里打斗,小雪脱下衣服给小飞穿上,自己已经是浑身冰凉了。

---小飞还冷吗?
小雪抱紧了小飞

---不冷,姐姐
小飞笑笑的说
---姐姐,我给你哈气,你就不冷了
小飞带着体味的气息,着实能驱散点寒意。

站在父亲的新家门口,等着,向父亲要点钱救母亲。

---爸,妈妈病了,能借点钱给我们吗?
小雪放下小飞,牵着她的手,直截了当的对父亲说

---老子的钱凭什么给你们?
父亲粗俗的推开小雪

---爸
小雪继续纠缠

---滚,谁他妈的是你爸,那娘们生病,干我屁事。
父亲转身,一巴掌掴在小雪身上,力气大的,小雪踉跄了几步跌在地上。

小飞吓呆在一边,赶紧去扶姐姐。

---爸爸,您行行好吧。
小雪爬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脚。

---滚,你他妈的给我滚。
父亲一脚踢开她,小飞见状,大哭起来,她害怕,眼前的人怎么这么野蛮的对待她心爱的姐姐,姐姐疼,她也会疼的。

父亲最受不了这样刺耳的哭声,对着小飞又是一脚
---他妈的就会哭,哭去死,烦死老子了。
小飞,那时候还那么小,摔出了好远,都没了哭声,可能是一时间忘了哭,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妈的,除了哭还会什么,真不知道该死的娘们生这么多孬种干什么。

父亲又扬起脚,小雪连忙扑到小飞身上,父亲的脚应声落在小雪的腹部,小雪疼的叫不出声。

小飞在小雪怀中,小声的哭泣,也许是害怕再一次的暴力。

---小飞乖,疼么?姐姐看看。
小雪心疼的看着小飞,小飞的裤子都磨破了,露出一撮一撮的棉絮,她的手也划破了,血流了到处都是,小雪心疼的纠结,愤恨的看着父亲。

---姐…姐.小…小飞疼。
小飞抽泣的说,小手又想又不敢的停在流血的另一只手上。

---小飞乖,姐姐帮你呼呼。
小雪眼泪一直的流着,她亲爱的妹妹。

---小…小飞乖…小..小飞…自己…呼..呼,姐姐..姐..不要…哭。
小飞的小手擦去小雪脸上冰凉的眼泪。

小雪抱起小飞,小心的呵护在怀里,怒视着父亲,那个没人性的家伙,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冲过去杀了他,可是她不能,她还不足以保护她的小飞。

忍耐,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无尽的痛苦,小雪只能往心理藏。她耐着身体和心灵双重的疼痛,抱着小飞离开。

这个冷漠的世界,和自己有关联的,母亲命悬一线,父亲丧尽天良。妹妹年幼无知。

小雪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悲哀的尘世,把所有的一切压在这孩子的身上,她也只是个孩子,需要呵护照顾的孩子。

绝望,无助。

母亲的眼神更绝望,绝望的连呼吸都不想。

医院,是个死寂的地方,浓烈的耀眼的白,强占人们的视线,走廊上空有鞋跟和地面的摩擦,大家都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小雪的眼神是无助,她不知所措,抱着小飞坐在病床前。如果那能称之为病床的话。

没有钱交,母亲一直躺在败旧的活动床上,那是刚运走死人的。病床停在停尸房门口,在这里,金钱完全战胜生命。

母亲转过脸,眼泪无声的划过被岁月刻画的脸庞。她不忍在看,她自己的无能,懦弱,给不了她孩子想要的一切,只赋予了无望的生命。

小雪和小飞,这段日子更是没的吃什么,小雪带着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就算打零功也赚不到什么钱,一点点能入口的食物,小雪定是留着,给小飞。然后看着小飞笑笑的眼睛对着自己,或许比吃几碗白米饭都要好。

母女三人就这么相对的静默。

原来生命可以这么悲哀,那么走向盛大的死亡何尝不是解脱?

母亲终于选择了解脱,终于自主了一次,唯一的一次。据说母亲是砸破了空悬的药瓶,用玻璃割破了血管死的。

小雪带着小飞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地上擦拭不掉的血迹。

带着浓烈的亲情的,母亲,终于解脱了,小雪没有哭,这个人似乎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情感波动。

小雪是微笑的,终于这个世界上,她可以和她亲爱的妹妹,相依为命了,谁也离不开谁的。

[柒]

所有能做以及能赚钱的,只要能养活自己和小飞,小雪什么都做过,当然是不犯法的那种。

社会的历练,已经让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过于的成熟,压抑了原本开放的天性,不再和别人交谈,把所有的爱给予小飞,她唯一的妹妹。

日子是暗无天日,是永不停止的阴霾和湿冷,是别人的一样眼神,是唾弃,是侮辱。

什么时候心已经麻木到依然可以面对,再恶毒的言语也洞穿不了千穿百空的内心了,我们手牵着手,我们一起长大,我们说好了,谁都再离不开谁了。

小雪用尽全力,和小飞,继续活在这个已经和她们毫无关系的世界,为了等待,又一次的解脱,她们都是无可救要的孩子。

---砰。
脆弱的形式的门,轰然倒塌。

父亲,哦不,不再是父亲了。身后还跟着个女人,一把抱起小飞,小飞在男人怀念挣扎。
---姐姐。

---你要干什么。
小雪拔住小飞,想抢回来。

---我来带我的孩子,你给老子滚边去。
男人随手一个巴掌掴开了小雪。

男人为什么突然要抱回小飞,有谁知道呢。男人再婚后,没能要到孩子,无奈,只好抱回重前的。

---你不能带走小飞。
小雪带着嘴角的血爬起来,眼神不再是恐惧,是倔强。

---他妈的老子想做什么,轮不到你来鸡歪。
男人习惯性的踢下去,小雪被摔到墙角,头磕出血来。
---别搞出人命了,走吧。
那女人说。

小飞的力气敌不过男人,她朝男人的手狠狠的咬下去,男人摔了小飞一巴掌,小飞趁机跳下来。女人见势拽着小飞。

---姐姐。
小飞喊。

---求求你,别带走小飞,我就剩她这一个亲人了。
小雪跪在地上企求着。

男人的不屑,女人的藐视,小飞的无辜。

---滚,别弄脏老子的裤子
男人甩开小雪。

---那也带我去好吗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老子可没那么多闲钱养你这死丫头。

---不要你养的,我只想和小飞一起而已

---你他妈的哪那么多废话,老子说不就不

---求求你了,我自己养活自己,甚至给你们做牛做马都可以,我不能没有小飞的。

---喂,算了,我们就当多养只狗拉。
女人令人憎恨的同情

---好吧。

小雪最终得以和小飞一起,不分开。

新的家,旧的人。小飞是被抢去的孩子,小雪依然如故的爱小飞,浓烈的很的爱。

小飞不啃叫出口爸爸妈妈,唯一叫的只是姐姐。

女人对小雪很不好,真如她说的那样,多养只狗而已?

男人无至尽的喝酒,醉死在梦里,然后木着脸,对小雪呼来喝去。

---姐姐。
小飞长大了,和小雪一起长大,在不快乐的童年里拽着唯一快乐的影子,但抓不牢。

---小飞乖,姐姐干完活就陪你。
小雪笑着说。

---姐姐,你累吗?我帮你擦擦汗。

---不累,有小飞在,我什么都不累。

---姐姐,小飞唱歌给你听吧。

---小飞要唱歌给姐姐听啊,好啊。

小雪边做着活,帮女人洗成堆的衣服,边听她亲爱的妹妹唱歌。

小飞哼起调来。

小雪停下来,看着在阳光里打转的小飞,这才是有阳光照耀的童年,是快乐的孩子。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病了,病入骨髓。

---妈的,又偷懒!
飞来的什么东西砸在小雪身上,女人磕着瓜子说。

---你干什么!
小飞停下来,呵斥女人。

---飞飞,妈妈带你出去玩。
女人马上换上该死的笑容,堆积在脸上可以挤出油来。

---你不要这么叫我,我不要和你出去!
小飞讨厌她这么叫自己,恶心。

---许飞,那咱们进屋去吧。
许是后来冠上的姓,小飞憎恨这个姓氏,更憎恨这个姓氏的人。

小飞在小雪眼神示意下,不情愿的进屋了,她不想姐姐在为此受什么责罚。

---动作快点,知道了嘛!
女人临走,用尖长的指甲点点小雪的头,恶狠狠。

小雪对于小飞的爱,已经远远不是姐妹的爱,浓烈过氧气,那就会无法呼吸的。

它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无法抑制生长的枷锁,紧紧的把她们两捆起来,这样就不会分开,是吗?

男人时不时的会买醉在外,真不知道着和离婚前有什么区别。

女人把所有女子的劣根性都显现出来,蛮横无理到一定地步,尖锐粗鲁的语言,比男人说的要利索。

男人依然会在喝酒后暴力,对待一切不符合心意的事情。

女人会和男人吵架,甚至是打架。

小飞依然不在乎他们的所有,但是,她会心痛,因为战争受伤的,往往都是小雪,她亲爱的姐姐。

小飞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双眼,她没能力解救什么,终于明白忧伤的孩子告别忧伤是多么不容易啊。


---飞飞,明天陪妈妈出去。。。。
女人的话没说完。

---不不不。
小飞讨厌那个自称妈妈,然后叫她飞飞的女人。

---飞飞,别总是这个样子,我怎么说也是你妈妈呀。

---你不是我妈,你要不是因为自己生不了,会要我?

---算是吧,但是我很疼你,不是吗?

---疼?疼我干什么,你把我拣回来养,我也终有一天会长大,会嫁人,然后离开你,我狠你,你知道吗?

---啪
耳光的声音。

女人推门出去,看见小雪在门口
---去去去,碍事的丫头。

小雪听见了,听见小飞刚才说的话,小飞会离开,会长大的。怎么办?该怎么办?

---小飞。

---姐姐。

---小飞会离开姐姐吗?

---不会的,姐姐

---无论怎样都不会?

---是的,怎样都不会。

---可你会长大,你要。。你要嫁人

---呵呵,那我也带着姐姐啊。

---小飞,你不能没有我知道吗

---恩。小飞不能没有姐姐

经历过那事事,也只能再次悲哀的相依为命,爱已经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小雪自以为的是小飞不能自己,事实是自己不能没有小飞。

不能让任何东西分担走小飞的爱,因为小雪是那样爱小飞的。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爱。

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是吗?是这样吗?

也许,应该已经变化到这样了吧。

小雪,俨然成了个病孩子。

手里握着一份绝望凋零甚至腐烂变质的爱,爱上自己亲生妹妹。

悲哀吗?也许吧。

---去,把你爸爸找回来。
女人命令。

小雪和小飞出门,在门庭紧闭的酒店台阶上,看见烂醉的男人。

她们去扶,那个肥胖的男人,动作吵醒男人的美梦,男人对着眼前的孩子就是一阵拳脚,小雪依然是那样,把小飞护在怀里。男人打完又睡去。

小雪只能忍着,然后和小飞再次扶起男人,跌跌撞撞的回家。

路上耽搁的久了,回家面临的是女人恶毒的言语。

就这么周而复始的。

男人很粗暴,但从把小飞带到新家后,好似没有暴力的对她过,有的只是对着小雪。

那次,男人又喝醉了,小雪脆弱的身体经不住那样严酷的摧残,她趴在地上,疼的没力气起来,男人的暴行还在继续,继而落在小飞身上。

小雪被抑制在体内,仇恨的种子开始滋生,潜在的不能控制起来,仇恨无限的扩张,拌着小飞轻微的因疼痛漏出的声音。

小雪砸碎了酒瓶。

呼,也许从今天起,她们就不用再受这个家伙的暴力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尖利的玻璃,狠狠地朝男人的胸膛扎了下去,血喷溅到小雪的衣服上,男人疼痛的叫唤起来,向她们靠近,小雪带血的身体蜷缩起来,保护住她的孩子,她的小飞。

后退。

小雪握住玻璃的手划出了口子,她再次用劲,把该死的玻璃种进男人的身体。

男人是该死的,他夺走了属于她们的一切,他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连她的小飞也不放过,她狠,她的狠是因他而起,死,是他的救赎,只有死亡才可以洁净他的灵魂。

小飞望了望姐姐,那一刻的姐姐,她好陌生。

小雪对着倒下去的男人,神经质的笑了,然后紧紧抱住小飞
---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她们回家,对女人说,找不到男人。

过后的第三天,警察来告之,男人的死讯,女人很镇静,好似男人和她不曾认识一样。

没有人查询死因,因为女人的私心,是什么,只有女人知道。

最后,小雪又带上小飞,那温暖又悲哀的相依为命。

[捌]

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挤出来,争先恐后。

---小飞。
回忆的太深。我轻唤她,似乎她还逃不出来,继续说着那灰暗的故事。


这么毁人的日子,任何东西都变的偏执起来,就像小雪,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追逐一样东西,在一条路上奔跑,永远也不回头。

那血腥的场面,无论过了多久,小飞还是可以轻易的想起,并切可以嗅到那血的气味穿过时间飘过来,咸咸的。

那时候的姐姐,是无限绝望的表情,很恐怖,很恐怖。

小飞每晚睡觉,甚至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姐姐,拿着刀,混身是血,对自己走过来,边走边说
---小飞,你不可以离开我的,姐姐是最爱小飞的。

---我知道的姐姐,我知道的。
小飞惊慌的退后。

---小飞乖。
小雪把小飞紧紧搂的。

小飞每每惊恐的从梦中醒来,一身的冷汗。

小飞每每惊恐的从梦中醒来,一身的冷汗。

小飞开始不愿多说话,小雪依旧对她那么好,那么那么的好。

但是。

小飞小雪孤独的生活在一起,小飞养了只小狗,很可爱的小狗。

小飞更多的时间和小狗一起玩,抱它出去,小狗窝在小飞的怀里,很知足的表情。

小雪不喜欢小飞养小狗,为此,姐妹两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争吵。

说到这里,我看见小飞开始颤抖,她咬着嘴唇,牙齿间发出一种狠狠的声音,手脚在空中抓狂。

---小飞。
我不敢大声。

小飞猛然睁开眼睛,看见我,然后稍稍的少了点恐惧。

---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我安抚她,递上一杯水。

小飞没说话,目光有些迟钝。

---说出来,说出来就会好的。

---啪,杯子落地清脆的声响。
小飞缩在躺椅上,一直的摇头。

---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我上去抱抱她,很明显感到她因为惊恐的身体在颤抖。

---看见姐姐了?

---恩

---姐姐对你不好吗?

---不是

---那你怕什么?

没人回答。

---是。是因为小狗么?

---恩。

---小狗怎么了?

---姐姐好可怕。

我知道,现在小飞不在适合催眠,我扶她回房休息。
---姐姐不在了,不怕了乖。

---你能陪我睡吗?

---好
我看着她睡着,一直。

故事从一个故事转向了另一个故事,太详细的回忆,冗长的我快忘记初衷。

既然没有别的方法能了解,我选择做安静的听者。

等小飞告诉我所有的所有。


---小狗死了,很残,雪白的皮毛沾着的血早已凝固成浆,证明了在她死前进行了一场斗争,但还是逃不过这劫。

---你很伤心是吗?

---是的,我很伤心。

---从你的叙述来看,小狗是被,谋杀?

---是的。谋杀。

---你认为是姐姐?

---恩。

---为什么,你看到了么?

---不,我没看到,如果我看到了,我一定会阻止的,我不相信是姐姐,姐姐是爱我的,怎么可能。

---那为何肯定?

---因为,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卫生间清洗衣服和….和刀子,那上面有…有斑斑血迹,还有,还有小狗的毛。

---那姐姐为什么要杀小狗。
也许我能想到,小雪在面对那小狗的时候,或许还有些怜悯的表情吧,她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孩子。

---不知道,不知道。

---那天晚上,姐姐好象很高兴,做了很多菜给我吃,我没心情。
---姐姐,小狗死了。

---哦。
---来,多吃点。

---姐姐,我的小狗死了,是被谋杀的。

---哪能啊,谁会谋杀一只狗呢?
---乖,快吃饭吧。

---小狗死了,我不想吃。

---那天我做了梦,很可怕的梦,我梦见姐姐拿着刀,一直一直的追杀小狗,小狗可怜的一直跑,悲哀的呼救着没有人听的懂的语言,姐姐手上的刀锃亮锃亮的,不顾一切的追,姐姐的表情是狰狞不堪的。

---小狗跑不动了,姐姐追到了它,狠狠地刺下去,小狗最后的哀鸣响彻天空,刹时,血如泉涌,喷溅到她的裙上,地上。
小飞开始不安。

---还喷到我脸上,以及视野所及的任何地方,我的世界被血涂抹成一幅绝伦的画,我一直的后退,挣扎的醒不过来。

---然后我看见姐姐笑笑的转过身,拎着小狗血肉模糊的尸体,逼近我,她说

---小飞,它是该死的,它分走了你的爱,我是那么的爱你,你也是的对吗?所以你的爱我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包括这只狗。

---我很害怕,这根本是会是我的姐姐
---是吧,你说是吧!

---我一直的跑,我害怕姐姐会向对小狗一样对我。

---小飞,你别跑啊。

---不姐姐,我是爱你的,真的。
---我讨饶。

---我知道呢。过来给姐姐抱抱。

---不。不。

---小飞不可以不听姐姐的话。

---我很害怕呢,姐姐混身是血,还拿着刀挥舞。

---终于我跑到了一个死胡同,我一直的摇头,姐姐一直的走近。

---最后我醒了过来,我终于爬出了噩梦。

---这都是你梦的,不是真的,小飞。
我替她解释。

---不是的,小狗是她杀的,我看见她一直在洗有血迹的衣服,可怎么都洗不掉的。

---都是你猜的,不是这样的小飞。

[玖]

---摆脱那个梦以后,我有些刻意地疏远了姐姐。
小飞对我说。

其实,小雪也是变了向的爱,爱的太浓烈,浓烈的要把所有都毁尽。姐姐变的不像记忆中呵护自己的姐姐,小飞怕了,开始变得自闭和格外敏感,会用惊恐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包括她的姐姐。

小飞开始抵抗小雪介入她的世界,她不再和小雪谈心,不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她们就突然失去那种亲密午无间的感情,也许就在那一瞬间。

她们都长大了。

而长大,从来都是一件残酷的事。

它是那么的突兀和伤人。

小雪就如独自摇弋在风中的罂粟花,而小飞却是一个洁白的水仙,本不应该产生任何交集,组合在一起也是牵强附会。

小飞开始明白,姐姐对于自己的感情远远超越了亲情。

小雪拥抱的亲吻小飞
---我是爱你的,知道吗

---知道的姐姐。

---你可而已不用叫我姐姐。

---我已经习惯了,姐姐。

---小飞也是爱我的吧。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小飞很用劲的推开了小雪
---不。

---小飞怎么可以拒绝姐姐呢?
小雪更加用劲的抱住小飞。

---不,姐姐,我是你妹妹,我是你亲妹妹啊。

---我知道。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你。

---姐姐。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小雪把头伏在小飞的肩上。

---不是的,姐姐,我们都是女子,是相依为命的姐妹,我们最后是要嫁人的。

---不,不,不。
小雪像受了刺激。
---我不允许别人带走你,你只属于我,只属于我。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姐姐。

---乖,小飞乖。

小飞挣扎的逃离,这个她越来越看不透的姐姐。

小雪的眼里热情的火焰刹时熄灭了,如一潭死水,混浊不堪,看着小飞逃一样的离开。
---小飞,我是爱你的,到死。
这么绝望,这么偏执的要把某样东西绑在身边。

小雪拿了很多的木块,钉子,她把小飞的房间密封起来,装了很多很多的窗帘,窗户从里到外用木板钉起来,密密麻麻,根本无法拆下,连阳光都一点都透不进来。

小雪还在小飞的门上上了好几把锁,然后笑咪咪的看着这个她精心策划的密室。

小雪等到小飞回来,扳住小飞的肩膀,把她推进房间,小飞是那样的瘦小,抵抗不过。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小飞乖。

---姐姐,你疯了吗?

---别出声,进去知道吗?姐姐会陪你的。

小雪把小飞反锁在房间里,一层层的锁。
---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了,没有人。

---姐姐,你放我出去!我是小飞,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小飞乖,小飞乖。

---不,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的。
小飞用力拍打着被密封了的门。

---小飞乖,别吵,姐姐会陪你的。

---我不要,你是疯子,疯子!

小飞和小雪已经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有着难以填平的情感沟壑,令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变得越来越稀薄。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爱吗?

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伤?

不应该发生的,不应该有的。

那两个天真的孩子,什么时候染了一身的病。

暗地病孩子。

是谁,把她们困在这荒凉的地方互相伤害,不是应该相亲相爱吗?

小飞绝食,小飞开始憎恨,小飞讨厌这一天倒晚没有阳光的房间,她醒着就一直的拍打着门,喊着放我出去。累了就倒在地上睡,拒绝吃姐姐端来的饭。

她们就这样对立着。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飞,吃饭吧
小雪答非所问

---你还是我姐姐吗?不是的不是的。

---小飞,饿了吧

---你放我出去好吗?好吗?

---你吃饭吧

---是不是吃了饭你就放我出去?

---不是

---我恨你,你这么做我只能更加的恨你!

---我把饭放着,你饿了就吃

---你杀了我的小狗,你现在干脆也杀了我好了,关起来做什么

---我没有杀小狗

---我不相信你,你这个疯子。

小飞依然抵抗着,绝食,呼救,说话越来越绝望。她已经没有力气恨了。

我想,小飞只是想要一点安慰,这最后的一点点。

小飞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已经变的疯狂的姐姐。

终于,再听不到拍打房门的声音,小雪急忙打开门,地上躺着个孩子,脸色惨白,白得缺乏血色,像是从白色纸片儿上剪下来的,嘴唇发紫,手上有结成痂的血迹,明显是用劲拍门留下的。

小雪抱她起来,放在床上,抚摩小飞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小飞乖,累了吧,睡吧,睡了就不难受了。

小雪转身去请医生,她仍然没忘记锁上门。

医生说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昏迷,另外这孩子的精神似乎受到很大刺激,情况不大好。

---什么意思?

---等她醒来再看吧。

门没有关,透着点光亮进那灰色的房子。

小飞醒来,看见透着光的地方,猛的起身冲过去,但是被敏感的小雪察觉,按在床上。
---你放我出去,你是魔鬼!

---小飞乖。你病了,需要休息。

---不,我没病,有病的是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飞情绪激动,医生在一旁摇头。小飞看看医生,好象明白什么
---你告诉她,我没病,我好好的,恩?告诉她

医生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开口说话。

---小飞,你正在输液,需要休息。

---我没病,你是个魔鬼。
小飞拔掉输液管,想逃下床,小雪还在按着她,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小飞是抵抗不过她的。

---医生,给她打镇定剂吧。
医生在随身的药箱里取药。

---不,我没病,是她,她是疯子,她是恶魔,她会杀人,她杀了小狗,还杀了我们的父亲,医生,相信我。
医生拿着针朝她走来。

---不,你相信我,是她,都是她!
小飞知道,那针会使她丧失辩诉的能力的。

针管里的液体流向小飞体内,她安静下来了。

---你妹妹,的确患上了精神分裂。

---什么!你再骗我是吗?

此后,小雪更加严格的照看小飞。两个病的无可救药的孩子。

小飞不再抵抗,因为她无从抵抗,镇定剂,使小飞连争辩的能力都丧失了。

某次,小飞酝酿着一场解脱。

小飞偷偷藏起一把刀,在床角边拣到的。

那天,她格外的安静,很乖很乖。

---姐姐,今天能不打针吗?

---好吧

---姐姐陪我睡好吗?

---好的,我去把盘子端走

小雪拿着盘子拿出门,想放在门口就回来,她真的一刻都不敢离开。

---你要干什么。
小飞拿着刀想自杀

---你让我死了吧

---不,我不允许
小雪上前抢夺那刀。

---那你杀了我吧,像杀小狗那样

两个孩子挣抢起来。

---为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啊

---小飞

---你杀小狗的时候有什么表情,一定是很冷酷的吧,你杀了我吧,啊?

---我是爱你的,怎么会杀你

---你是吃人的魔鬼。

挣抢中,刀拥进了小雪身体。血浸透了衣衫,小飞楞住了,看着自己还握在刀柄上的手,立马松手。

---小飞,我是爱你的。
小雪并没有因疼痛说出别的。

---姐姐。
小飞害怕了

---小狗不是我杀的,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那样了,我知道你会伤心,你爱的就是我爱的,我怎么会让你伤心。
---我埋起它来,回家清洗包尸体的衣服,和割开布料的倒。

---姐姐
小飞一直认定的事,欺骗了她。

---我恨过小狗,因为她抢走你太多爱,但是我真的没有。
许多事都无法原谅了。

小雪身上的血已经开出大朵,像妖娆的花一样,并迅速的随着她的生命消失。

---姐姐。
小飞抱着地上的姐姐。

---小飞,我是爱你的

---我知道,姐姐。

---小飞,我们不会分开的,可是。。

终于小雪不再说话,安静的在小飞怀里睡去,并且是永远。

很多时候无法承受的是爱带来的痛,是因为爱得深爱的久,于是变成了一把刀,而小雪就是那个巨大的伤口,小飞就是那把刀。

小飞彻底的坍塌了,她疯狂的跑出去,一直逃离。

[拾]

---所以你就跑到了这个城市?
终于我了解了这个故事,以及这个另人揪心的孩子。

---恩。

---于是你强迫自己,给自己灌输假象,一直重复,直到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你告诉自己是姐姐不要了你,掩盖你错手杀了姐姐的事实?

---是的,我害怕,我很害怕。

---小飞,不是你的错呢。

---是,是,是,就是我的错。
小飞又开始激动起来。

---好了,我们不想了,好么,睡一觉吧。

---不。
---姐姐,姐姐来抓我了,她要把我带走。
小飞似乎又出现了幻觉。

---靓颖,那镇定剂给我
我知道,小飞这时候需要的是休息,但是她这样是睡不下去的。

---不,不要,姐姐,我不要打针。
小飞开始把回忆和现实纠缠起来。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抗,真的,真的就好象她说的那样。

我神伤了。

---没事的,会好的
靓颖拍拍我的肩。

---明天送她去医院吧。

---恩。

***

小飞被送去医院。

很多日子,我都不能忘记那个孩子,但始终没能去看看她。

再见到她,我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

她,她抱着玩具,很开心,笑呵呵的,一个人满屋子的跑,我从未见她这样的开心。

医生告诉我,她现在的智商只有4.5岁的样子。

也许,也许对她来说是好的,回到最幸福的时光再活一次,那些不快的记忆都抹去,生命里不在有任何伤害。那儿时失去的时光补回来。

只是,那个疼爱你的姐姐,去了,不会再有了。

我进了病房,忍住不落下泪来。

---小飞。
我叫她。

---阿姨,你叫我吗?

---恩

---我的名字叫小飞吗?

---是的

---小飞,小飞。
我怜爱的抚摩她的头。

孩子,终于又变回了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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