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巷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常常在街角巷口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如柴的女人。她就像个幽灵，时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每当我看到她十分畏惧地伸出一只藏在长袖衫里的铁爪般的手，然后急速地去捡被水果摊老板扔掉的烂水果时，我常常会联想到大人跟我讲的那个会吃人的老巫婆。曾一度我为此十分惧怕她。直到有一次我和妈妈在一家水果店买水果，当时她神情恍惚地站在对面街上。我们走出水果店，妈妈松开牵我的手，然后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两个苹果。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过了一会儿她用一只颤抖的手拿了一个苹果随即跑开了。后来妈妈告诉我那个女人和她是小学同学，她很早就嫁人了，生了三个孩子，只是她的婆婆和丈夫对她很不好。

       她是个可怜的人。有时我看到她被一群调皮的孩子追打得四处逃窜。他们追着她喊 “癫婆”，还朝她扔石头和烂水果。有一次，在我上学的路上，我看见路旁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我上前一看才知是两个男孩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一边抓对方的嘴一边骂：“叫你胡说，胡说......”。而另一个人也不示弱，硬说：“她就是你妈，你妈是疯子。我还看见你姐给她送鸡蛋呢，还不承认......”。

       我记得那是个秋天，姥姥家刚办完喜事，我们都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突然从外面传来“走开，走开，出去，再不走开我可要打你了”的声音。妈妈闻声向大门口走去。过了一会儿，妈妈回来了，我隐约看见她身后躲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因为害怕一直躲在妈妈背后不敢露面。妈妈转身对她说：“不要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说完妈妈叫小姨给她拿些饭菜来。她端起一大碗饭菜先看了看我们，似乎在征求我们的同意并催促她快吃，然后她才放心地狼吞虎咽起来。或许是太饥饿的缘故，一大碗饭菜转眼被吃得精光。吃饱后，她开始千恩万谢起来。我们有些不知所措，想不到小小的施舍竟会受到别人如此感恩戴德。末了，她说：“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没有疯，请相信我。”即使不问，我们也知道她所谓的“他们”是谁，而作为外人的我们除了同情又能帮她什么或改变她什么呢。“你可以回娘家啊”妈妈说。“娘家”她冷冷地笑了几声，说“他们都说我疯了，看我来了就关大门。孩子也不认我......”说到这，她哭得在也说不出话了。对她而言，痛苦的不是来自别人的嘲笑和打骂而是自己孩子对她的疏远，这才是一个无助母亲最大的伤痛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过她，似乎她已经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了，再后来有人说她在那个冬天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