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英咀华之诗词鉴赏系列 落英缤纷:宋词之旅 李元洛 踏莎行   草长莺飞的暮春三月,正是游春的大好时光。你在泽畔水湄徜徉,或在山间陌上漫步,入眼的是柳芽的青眼桃花的笑靥,入耳的是溪水的欢歌青鸟的鸣啭,你如果是诗人,也许会言之不足而咏歌之,你即使不会吟诗作赋,也一定会忆起或即兴吟诵古人的有关篇章吧。苏东坡在《次韵杨褒早春》诗中说:“不辞瘦马冲残雪,来听佳人唱《踏莎》。”“踏莎”,即《踏莎行》,原意指的是春天于郊野踏青,作为词牌,相传是北宋寇准的创制。据说,寇准在一个暮春之日和友人们去郊外踏青,他忽然想起唐诗人韩翃“踏莎行草过春溪”之句,于是作了一首新词,定名为《踏莎行》,此说最早见于北宋释文莹的《湘山野录》。“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萍满汀洲人未归”,有人以为这是寇准当时写的《踏莎行》,此说恐怕不对,因为此作乃诗而非词,题名《江南春》,见于寇准的《忠愍公诗集》。如果是词调,则除他之外不见别人填写过。寇准流传至今的词作只有四首,其中一首是《踏莎行》: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 ,屏山半掩馀香袅。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寇准这位北宋政坛举足轻重的大政治家,抒写闺情春怨时也一派柔情蜜意,可见宋初词坛吹拂的尽是婉约的风,哪怕是寇准这样的男人中的强者,也无法发出阳刚的呐喊。前人说他创作《踏莎行》这一词牌,是受到唐诗人韩翃“踏莎行草过春溪”的影响,我在《全唐诗》韩翃名下的诗作中寻寻觅觅,疲倦了我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找到这句诗而将其归案。是后来失传?还是文莹误记?这个疑团,不知哪位高手能够破译或是破解。   在以《踏莎行》为词牌的词作中,欧阳修有“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的隽语,晏殊有“垂杨只解惹春风,何曾系得行人住”的名句。英风胜概才兼文武的贺铸,也有缠绵悱恻之词:“杨柳回圹,鸳鸯别浦,绿草涨断回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近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不过,和我这个湘人关系更为密切而更能引我遐思远想的,应该是秦观写于湖南郴州题名“郴州旅舍”的那首《踏莎行》了: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绍圣元年(1094),秦观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哲宗亲政新党复起以后,以“影附苏轼”等罪名,由贬监处州酒税而贬徙湖南郴州,官爵与俸禄一削无余,用今日的语言即是“一风吹”。他的这首《踏莎行》,写的不是称心快意的春日踏青风光,而是个人的远贬之情,谪居之恨。犹记几年前我远去郴州,就是想重温他遗落在那里的诗句,和他作隔代的对话。从郴州市东约二里外的苏仙岭下的山口前行,沿溪水而上不远,“郴州客舍”在竹林青青桃花灼灼中赫然入目。这是一座四面粉墙的方形小小院落,我一脚跨进大门,刹那间恍兮惚兮,仿佛进入了九百年前的宋代。回过神来,却看不到秦学士的踪影,也听不到他的吟哦之声,原来这只是一座仿古建筑。秦观后来不久即逝世于今日广西藤县的藤州,苏轼也早已将秦观此词书于扇面,并且发出过“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的长叹息。苏仙岭下一块摩崖石碑上,秦观的词、苏轼为该词所写的跋以及米芾的书法,均镌刻其上,名“三绝碑”,为秦观的郴州之旅作历时千年的石证与实证。秦观的“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真是具有朦胧之美的绝妙好词,生活中如能亲历这种境界,那就不仅是缘分,而且是难得的良缘。九十年代初期一个月夜,我和友人往游湘西的一座有小河穿城而过的古城,站在高岸之上,月色朦胧,雾在合围,两岸的吊脚楼全沦陷了,只剩下睡眼惺忪的灯光,而迷失在雾中的小河正在突围而出,有水声隐隐传递消息。此时,秦观的名句忽然远从宋代不请自来,飞落在边城津渡和我的心头,从此再也不肯飞走。 沈园的故事 一个宋朝的园林,能够一代代传下来,到今天还依然有名,也许只有绍兴的沈园了。沈园的出名却是由一曲爱情悲剧引起的。诗人陆游和表妹唐琬在园壁上题写的两阙《钗头凤》是其中的热点。   陆游也许是宋朝最好的一个诗人,但肯定不是一个值得唐琬为他而死的人。   表妹唐琬是在一个秋天忧郁而逝的,临终前,她还在念着表哥那阙被后人传唱的《钗头凤》。自从这个春天,和陆游在沈园不期而遇后,病榻之上的唐琬就在低吟这阙伤感的宋词。   一枝梅花落在了诗人的眼里,这是南宋的春天,年迈的陆游再次踏进了沈园。在斑驳的园壁前,诗人看到了自己四十八年前题写的一阙旧词: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琬在临终的日子里,一遍遍回想自己和表哥那段幸福的岁月。陆游二十岁时初娶表妹唐琬,两人诗书唱和,绣花扑蝶,就像旧小说中才子佳人的典型故事。   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了,唐琬只记得有一天,婆婆对她说,他们两个太相爱了,这会荒废儿子的学业,妨碍功名的。   唐琬至死都没有想通,相爱也会是一种罪名。不过她更没相通的是,那个据说在大风雨之夜出生在淮河一条船上的诗人,后来又横戈跃马抗击金兵的表哥,竟然违不了父母之命,在一纸休书上签下了羞答答的大名。   陆游四十八年后重游沈园,发现了园壁间一阙褪色的旧词,也叫《钗头凤》,这是唐琬的词迹: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在南宋的春天,一枝梅花斜在了诗人的眼里,隔着梅花,陆游没能握住风中的一双红酥手。 落英缤纷:浣花溪水草堂梦2006年09月27日 21:43浣花溪水草堂梦 作者:徐仲旭 “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这是儿时就记得的文字。初冬的清晨,我暂别都市的喧嚣、事务的烦忧,沿着江边的小路,沿着深红的围墙,又来到了,又来到了这久违的老门前,来到这座被称为“杜甫草堂”的诗歌圣殿。   还是那样的安详宁静。古树森森、芳草依依,圣洁而素朴的氛围含蕴在这层层殿堂之间。千多年了,多少沧海桑田的变化,多少龙腾虎跃的诗魂在你的面前展开,在你的周围汇聚,延续着中华史诗的血脉。风霜雨雪、兴衰沉浮,而诗人的精神永远放射着不灭的光芒。诗人的梦是青春的梦,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创造,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梦想。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致君尧舜上,再使民俗淳。”   这些朝气蓬勃的语言,令多少人与之同歌、与之共舞啊!   然而,动地而来的“安史之乱”无情地粉碎了诗人的梦想。在他的笔下,鸟叫惊心、花草带泪。于是有了《春望》、《北征》和“三吏”“三别”这些民间疾苦的真实记录、这些居安思危的历史遗训。虽然苦难玉成了作品,成为千古绝唱,而现实之中的诗人却在兵荒马乱里四处奔跑、流浪、漂泊。天地之大,何处可以容身呢?   发现使人快乐,发现使人产生新的希望和梦想。几乎绝望的诗人终于发现了一方天地。那一年是公元759年,冬天。   浣花溪水水西头,   主人为卜林塘幽。   已知出郭少尘事,   更有澄江销客愁。   诗人来到成都,一眼就选中了西郊清幽怡人的浣花溪。多谢亲友的帮助接济,盖起了几间草屋。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饱经忧患的诗人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家,得以歇一歇动荡的心,得以抚一抚遍体的痛。这大概是诗人的庆幸吧。而草堂,竟从此开启了中国诗坛的新篇章,这或许又是艺术的幸会了。诗人在这儿生活,苦心经营草堂,他把李子、枇杷、腊梅种在房前屋后,还栽上了桃树、松树,新辟花圃和药栏,竹叶随风吟,燕子来筑巢,清新迷人的田园风光竟像一幅幅风俗画徐徐展开。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雨淅淅沥沥地来了,是春雨。诗人说:   好雨知时节,   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   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   花重锦官城。   诗人在这儿享受了平静生活的自由,一切都在悄悄地、奇妙地发生变化。几年前,饱经颠沛的那些激愤的情绪暂时平和了。定居成都,他的诗风也为之一变,变得清新、质朴、优美、从容。诗人在这里发现了大自然的自由和美丽,尽情倾吐对理想人居环境的由衷渴望。这些诗篇是杜甫成都诗中最美的风俗画。散发着永恒的青春的风采,毕竟那是人类普遍的梦想啊!   那么,到底是成都改变了诗人,还是诗人改变了成都呢?我们不知道,是要感谢草堂这块圣地,荡漾出诗人那么多的才思呢?抑或是要感谢诗人让草堂成为千百年来中国诗歌的圣殿?其实这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诗歌在飞翔,是诗人的梦想在飞翔,是诗人秉承的中华诗魂的精灵在飞翔!   有人说,诗人是流云、是落叶,飘无定所、任意东西;这是诗人的宿命,也是杜甫的宿命。成都是诗人的第二故乡,草堂是杜甫梦想的寓居,然而这些系不住飘泊的宿命、停不下那颗驿动的心。杜甫终于走了,他告别了我们眼前的这一切,把永恒的梦想留给后人瞻仰。东向那长江三峡而去……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   啊,别了,草堂,我也要向你道一声再见。让我们记住大门这幅绝响的长联吧,真正伟大的诗情真有那龙腾虎跃的神采吗?   异代不同时,问如此江山龙蜷虎卧几诗客?   先生亦流寓,有长留天地月白风清一草堂。   公元759年冬,杜甫来到成都。   公元765年,杜甫离开成都。   公元770年冬,杜甫病逝于湖南的一只残船上。最终没能实现还乡的梦想,终年59岁 含英咀华之诗词鉴赏系列 落英缤纷:诗歌中的意象2006年09月27日 21:48 古诗词中“燕子”意象拾零 燕属候鸟,随季节变化而迁徙,喜欢成双成对,出入在人家屋内或屋檐下。因此为古人所青睐,经常出现在古诗词中,或惜春伤秋,或渲染离愁,或寄托相思,或感伤时事,意象之盛,表情之丰,非其它物类所能及。 1、表现春光的美好,传达惜春之情。相传燕子于春天社日北来,秋天社日南归,故很多诗人都把它当做春天的象征加以美化和歌颂。如“冥冥花正开,飏飏燕新乳”(韦应物《长安遇冯著》),“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宴殊《破阵子》),“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丰丰韵韵”(乔吉《天净沙·即事》),“鸟啼芳树丫,燕衔黄柳花”(张可久《凭栏人·暮春即事》),南宋词人史达祖更是以燕为词,在《双双燕·咏燕》中写到:“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极研尽态,形神俱似。春天明媚灿烂,燕子娇小可爱,加之文人多愁善感,春天逝去,诗人自会伤感无限,故欧阳修有“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采桑子》)之慨叹,乔吉有“燕藏春衔向谁家,莺老羞寻伴,风寒懒报衙(采蜜),啼煞饥鸦”(《水仙子》)之凄惶。 2、表现爱情的美好,传达思念情人之切。燕子素以雌雄颉颃,飞则相随,以此而成为爱情的象征,“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燕尔新婚,如兄如弟”(《诗经·谷风》),“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诗经·燕燕》),正是因为燕子的这种成双成对,才引起了有情人寄情于燕、渴望比翼双飞的思念。才有了“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薛道衡·《昔昔盐》)的空闺寂寞,有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晏几道·《临江仙》)的惆怅嫉妒,有了“罗幔轻寒,燕子双飞去”(宴殊·《破阵子》)的孤苦凄冷,有了“月儿初上鹅黄柳,燕子先归翡翠楼”(周德清·《喜春来》)的失意冷落,有了“花开望远行,玉减伤春事,东风草堂飞燕子”(张可久·《清江引》)的留恋企盼。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3、表现时事变迁,抒发昔盛今衰、人事代谢、亡国破家的感慨和悲愤。燕子秋去春回,不忘旧巢,诗人抓住此特点,尽情宣泄心中的愤慨,最著名的当属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另外还有宴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浣溪沙》),李好古的“燕子归来衔绣幕,旧巢无觅处”(《谒金门·怀故居》),姜夔的“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点绛唇》),张炎的“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高阳台》),文天祥的“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满地芦花伴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金陵驿》)。燕子无心,却见证了时事的变迁,承受了国破家亡的苦难,表现了诗人的“黍离”之悲,负载可谓重矣。 4、代人传书,幽诉离情之苦。唐代郭绍兰于燕足系诗传给其夫任宗。任宗离家行贾湖中,数年不归,绍兰作诗系于燕足。时任宗在荆州,燕忽泊其肩,见足系书,解视之,乃妻所寄,感泣而归。其《寄夫》诗云:“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于薄情夫。”谁说“梁间燕子太无情”(曹雪芹·《红楼梦》),正是因为燕子的有情才促成了丈夫的回心转意,夫妻相会。郭绍兰是幸运的,一些不幸的妇人借燕传书,却是石沉大海,音信皆无,如“伤心燕足留红线,恼人鸾影闲团扇”(张可久·《塞鸿秋·春情》),“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冯延巳·《蝶恋花》),其悲情之苦,思情之切,让人为之动容,继而潸然泪下。 5、表现羁旅情愁,状写漂泊流浪之苦。“整体、直觉、取象比类是汉民族的主导思维方式”(张岱年·《中国思维偏向》),花鸟虫鱼,无不入文人笔下,飞禽走兽,莫不显诗人才情。雁啼悲秋,猿鸣沾裳,鱼传尺素,蝉寄高远,燕子的栖息不定留给了诗人丰富的想象空间,或漂泊流浪,“年年如新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周邦彦·《满庭芳》);或身世浮沉,“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南来北往随征燕,行路艰难”(张可久·《殿前欢》);或相见又别,“有如社燕与飞鸿,相逢未稳还相送”(苏轼·《送陈睦知潭州》;或时时相隔,“磁石上飞,云母来水,土龙致雨,燕雁代飞”(刘安·《淮南子》)。燕子,已不仅仅再是燕子,它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象征,融入到每一个炎黄子孙的血液中。 高考古典诗词常见意象集释 2002年全国高考试题第17题,鉴赏李白的诗歌《春夜洛城闻笛》中“折柳”的寓意及其作用。许多考生或不明其意,或张冠李戴。由于“折柳”的寓意又影响了第二个问题的思考,因此此题得分普遍较低。究其原因,乃不知古典诗词的许多意象有着特别的含义。“折柳”为什么“寓有惜别怀远之意”(试题答案)?据《三辅黄图·桥》记载:“霸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原来,“折柳”是汉代惜别的风俗。汉乐府就有《折杨柳》曲,抒写离别行旅之苦。此曲一起,“何人不起故园情”呢?弄懂来龙去脉,寓意自然明矣。由此启发我们,在2003年古诗鉴赏备考复习中,不能不熟知一些常见意象的寓意。 众所周知,诗歌的创作十分讲究含蓄、凝练。诗人的抒情往往不是情感的直接流露,也不是思想的直接灌输,而是言在此意在彼,写景则借景抒情,咏物则托物言志。这里的所写之“景”、所咏之“物”,即为客观之“象”;借景所抒之“情”,咏物所言之“志”,即为主观之“意”:“象”与“意”的完美结合,就是“意象”。它既是现实生活的写照,又是诗人审美创造的结晶和情感意念的载体。诗人的聪明往往就在于他能创造一个或一群新奇的“意象”,来含蓄地抒发自己的情感。 反之,读者只有在领悟意象寓意的过程中,才能把握诗歌的内容,领会诗歌的主旨,进入诗歌的意境,感知诗人的情感。所以,诗歌的阅读鉴赏,必须以解读诗歌的意象为突破口,以熟知诗歌意象为突破点。下面,笔者就把一些常见意象的寓意剖析一下,供同学们复习备考之用。 月亮 在我国古代诗歌中,用月亮烘托情思是常用的笔法。一般说来,古诗中的月亮是思乡的代名词。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诗表现了李白什么样的感情?思乡之情。诗中的月亮就不再是纯客观的物象,而是浸染了诗人感情的意象了。杜甫《月夜忆舍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露总是白的,但今夜更白,因为感受在今夜;月无处不明,但故乡更明,因为忆弟思家。诗人以幻作真,为的是突出对故乡的思念。唐人王建《十五夜望寄杜郎中》:“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诗句以委婉的疑问点出了这月圆之夜人间普遍的怀人心绪,含蓄地表现了诗人对故乡朋友的深切思念。另外还有“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唐人张九龄《望月怀远》)、“欲问吴江别来意,青山明月梦中看”(唐人王昌龄《李昌曹宅夜饮》)等诗句,大体上也是这样的感情。 菊花 菊花虽不能与国色天香的牡丹相媲美,也不能与身价百倍的兰花并论,但作为傲霜之花,它一直得到文人墨客的亲睐,有人称赞它坚强的品格,有人欣赏它清高的气质。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诗人以饮露餐花象征自己品行的高尚和纯洁。唐人元稹《菊花》:“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表达了诗人对坚贞、高洁品格的追求。其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百花中”(宋人郑思肖《寒菊》)、“寂寞东篱湿露华,依前金靥照泥沙”(宋人范成大《重阳后菊花二首》)等诗句,都借菊花来寄寓诗人的精神品质,这里的菊花无疑成为诗人一种人格的写照。 梅花 梅花在严寒中最先开放,然后引出烂漫百花散出的芳香,因此梅花与菊花一样,受到了诗人的敬仰与赞颂。宋人陈亮《梅花》:“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诗人抓住梅花最先开放的特点,写出了不怕打击挫折、敢为天下先的品质,既是咏梅,也是咏自己。王安石《梅花》:“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诗句既写出了梅花的因风布远,又含蓄地表现了梅花的纯净洁白,收到了香色俱佳的艺术效果。陆游的著名词作《咏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借梅花来比喻自己备受摧残的不幸遭遇和不愿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元人王冕《墨梅》:“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也是以冰清玉洁的梅花反映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品质,言浅而意深。 松 松树是傲霜斗雪的典范,自然是众人讴歌的对象。李白《赠书侍御黄裳》:“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韦黄裳一向谄媚权贵,李白写诗规劝他,希望他做一个正直的人。三国人刘桢《赠从弟》:“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诗人以此句勉励堂弟要像送松柏那样坚贞,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高洁的品质。 莲 由于“莲”与“怜”音同,所以古诗中有不少写莲的诗句,借以表达爱情。如南朝乐府《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莲子”即“怜子”,“青”即“清”。这里是实写也是虚写,语意双关,采用谐音双关的修辞,表达了一个女子对所爱的男子的深长思念和爱情的纯洁。晋《子夜歌四十二首》之三十五:“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雾气露珠隐去了荷花的真面目,莲叶可见但不甚分明,这也是利用谐音双关的方法,写出一个女子隐约地感到男方爱恋着自己。 梧桐 梧桐则是凄凉悲伤的象征。如王昌龄《长信秋词》:“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写的是被剥夺了青春、自由和幸福的少女,在凄凉寂寞的深宫里,形孤影单、卧听宫漏的情景。诗歌的起首句以井边叶黄的梧桐破题,烘托了一个萧瑟冷寂的氛围。元人徐再思《双调水仙子·夜雨》:“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以梧桐叶落和雨打芭蕉写尽愁思。其他如“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唐人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李清照《声声慢》)等。 杜鹃鸟 古代神话中,蜀王杜宇(即望帝)因被迫让位给他的臣子,自己隐居山林,死后灵魂化为杜鹃。于是古诗中的杜鹃也就成为凄凉、哀伤的象征了。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子规鸟即杜鹃鸟。起句写即目之景,在萧瑟悲凉的自然景物中寄寓离别感伤之情。三、四句以寄情明月的丰富想象,表达对友人的无限怀念与深切同情。宋人贺铸《忆秦娥》:“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三更月光照在庭院里雪白的梨花上,杜鹃鸟在凄厉地鸣叫着,使人禁不住倍加思念亲人,伤心欲绝。词人通过描写凄清的景物,寄托了幽深的乡思。其他又如“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唐人秦观《踏莎行》)、“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宋人王令《送春》)等,都以杜鹃鸟的哀鸣,来表达哀怨、凄凉或思归的情思。 鹧鸪鸟 鹧鸪的形象在古诗词里也有特定的内蕴。鹧鸪的鸣声让人听起来像“行不得也哥哥”,极容易勾起旅途艰险的联想和满腔的离愁别绪。如“落照苍茫秋草明,鹧鸪啼处远人行”(唐人李群玉《九子坡闻鹧鸪》)、“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等,诗中的鹧鸪都不是纯客观意义上的一种鸟。 寒蝉 秋后的蝉是活不了多久的,一番秋雨之后,蝉儿便剩下几声若断若续的哀鸣了,命折旦夕。因此,寒蝉就成为悲凉的同义词。如唐人骆宾王《咏蝉》起首两句:“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以寒蝉高唱,渲染自己在狱中深深怀想家园之情。宋人柳永《雨霖铃》开篇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息。”还未直接描写别离,“凄凄惨惨戚戚”之感已充塞读者心中,酿造了一种足以触动离愁别绪的气氛。“寒蝉鸣我侧”(三国人曹植《赠白马王彪》)等诗句也表达这样的情思。 鸿雁 鸿雁是大型候鸟,每年秋季南迁,常常引起游子思乡怀亲之情和羁旅伤感。如隋人薛道衡《人日思归》:“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早在花开之前,就起了归家的念头;但等到雁已北归,人还没有归家。诗人在北朝做官时,出使南朝陈,写下这思归的诗句,含蓄而又婉转。以雁写思的还有“夜闻归雁生相思,病入新年感物华”(欧阳修《戏答元稹》)、“残星数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唐人赵嘏《长安秋望》)、“星辰冷落碧潭水,鸿雁悲鸣红蓼风”(宋人戴复古《月夜舟中》)等。也有以鸿雁来指代书信。鸿雁传书的典故大家比较熟悉,鸿雁作为传送书信的使者在诗歌中的运用也就普遍了。如“鸿雁几时到,江糊秋水多”(杜甫《天末怀李白》)、“朔雁传书绝,湘篁染泪多”(李商隐《离思》)等。 另外还有以梅子的成熟比喻少女的怀春,如“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李清照《点绛唇》);以浮云比喻在外漂泊的游子,如“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鸳鸯,指恩爱的夫妇,如“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唐人卢照邻《长安古意》);丁香,指愁思或情结,如“自从南浦别,愁见丁香结”(唐人牛峤《感恩多》),等等。 当然,一个意象有时有着丰富多样的寓意,以上笔者介绍的只是它们最常见的一种。熟知这些意象的寓意,对备考2003年高考是极有意义的。 唐诗中的“柳” 柳,姿态婀娜,摇曳多姿,受到历代文人墨客的青睐,常用来作为抒情言志的对象。唐诗中的咏柳佳作更是不可胜数。其中当数贺知章的《咏柳》诗最为著名: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诗歌一反前人以杨柳的形象形容美人身段苗条的写法,而使杨柳化身为美人“碧玉”而出现,用拟人的手法形象地刻画出杨柳那曼长披拂的枝条、嫩绿的新叶在春风吹拂中的迷人的姿态。 在唐朝诗人中,对柳最有感情的当数李尚隐了。在他的诗集中,以“柳”为题的多至十几首。《赠柳》诗描绘春柳风姿: 章台从掩映,郢路更参差。 见说风流极,来当婀娜时。 桥回行欲断,堤远意相随。 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掩映”“参差”写柳色或明或暗、柔条垂拂的繁茂景象,“风流”“婀娜”写柳的体态轻盈,花飞似“雪”则把春柳的繁华写到极致。 而《柳》是写秋日之柳: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写秋柳,又以春柳作比。春日之柳的繁盛,正反衬出秋日之柳的枯凋;春日愈是繁华得意,愈显出秋日之柳的零落憔悴。 同是咏柳,诗人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感情:写春柳,突出其对春柳繁华的欣喜之情、爱惜之情;写秋柳,则表现诗人对秋柳稀疏衰落的悲叹之情。 咏柳,在唐诗中常被用以赋别。罗隐的《柳》就是运用比兴手法,借助春柳的形象,写暮春晴日长安城外、灞水岸边送别情景的: 灞岸晴来送别频,相偎相倚不胜春。 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在赋别诗中,诗人一般以折柳相赠惜别。如戴叔伦的《堤上柳》: 垂柳万条丝,春来织别离。 行人攀折处,是妾断肠时。 施肩吾的《折杨柳》: 伤见路旁杨柳春,一重折尽一重新。 今年还折去年处,不送去年离别人。 而雍裕之的《江边柳》则别出新意: 袅袅古堤边,青青一树烟。 若为丝不断,留取系郎船。 诗中女主人公不仅没有折柳赠别,倒希望柳丝绵绵不断,以便把情人的船儿系住,永不分离。 另外,白居易的《勤政楼西老柳》用简括的笔触勾勒了一幅“临风立马图”,又是诗人的自画像: 半朽临风树,多情立马人。 开元一支柳,长庆二年春。 而唐彦谦的《垂柳》诗又别有寓意: 绊惹春风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 楚王江畔无端种,饿损纤腰学不成。 这首诗不仅写出垂柳的婀娜多姿,别具柔情,而且联想到楚灵王“爱细腰,宫女多饿死”的故事,托物寄兴,讽刺矛头直指皇帝及其为首的封建官僚集团,于柔情中见犀利,于含蓄中露锋芒,堪称“咏柳”诗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