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存状态的描写,卡夫卡是彻头彻尾的这类作家。如果说小说是间接的隐晦的描写,那么日记以及书信则是直接的露骨的陈述。剥夺了日记,无疑就是剥夺了他的生存权利。诚如他在日记本身中写道的——“我将不再离开日记。”(他将这种能够动容一个女子的表达,献给了每天一页,或半页或若干页的纸张,献给了他与他自身的对话。)日记成为他的一种生存方式。有人也说过写作是卡夫卡的生存方式。我不觉得这二者有什么区别。(有必要强调的一点是:这里所谓的生存方式,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养家糊口的生存方式,而是指作为存在者的个人对其自身存在的意识与处理方式。若前者,写作显然不是维持卡夫卡肉躯的方式,如他自己所言:“由于我的作品产生缓慢,由于其独特的特性,我便不能赖文学以生存。”)日记相对于狭义意义上的写作,在卡夫卡来说,是一物的一侧相对于另一侧。览读他的日记,你会遭遇似曾相识的焦虑感,而这正是充斥他的几乎全部作品的情绪状态。于是你可能已经猜测得到,这种焦虑感还充斥了他的一生。
他需要通过对这种令人恐惧与不安的感觉的把握,通过文字再现,通过纸笔的微薄的记录,才能够抓住自身的存在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寻求被审判,被威胁,受惊恐,诸如法庭性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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