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记忆

      分类一 2006-8-2 16:5
人生总是变化无常。未曾想,在青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我因一次休假竟贸然做出决定,义无反顾地选择去天差地别风景如画的海南岛工作。
沉醉于大自然的美丽,憧憬着美好的生活,我踏进了海口一家报社。
那家报社规模不大,人数不多,除了行政人员,就是我们四五个编辑和八九个记者。尤其是记者,真可谓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完不成任务而丢饭碗的危急。编辑工作也不轻松,一个月有十几二十个版面,外加采访任务。每天雷打不动早八点晚八点报、选题会议,最让我惧怕的就是独特的批评会。严格地讲叫"批斗会"。针对职工所犯错误,必须接受从上到下参会人员无一例外地批评指正,最后往往是本人泪如雨下,诚恳表态,洗心革面方算过关。
任务之重,纪律之严,使同事们都变得不苛言笑,小心谨慎。我大多的时间倾注于工作中,惟恐稍有不慎而出差错,通宵达旦已是常事。紧张而严刻的工作环境使我无暇享受海岛白天的美丽风光,倒领略了夜晚星星缀满天空到天边翻起鱼肚白那另一番景色。完全不同的生活让我无所适从,一年多的时间我已消瘦得形如枯槁,与上岛时判若两人。那段不同寻常的生活并没有长久地驻足在我心中,而那时曾发生的一件事却铭刻在我的脑海,多少年来也挥之不去。
记得那天天气格外炎热,虽然打着空调,可沉闷的气息还是让我一阵阵目眩。好容易盼到太阳下山,疲惫的我在电脑桌前伏案养神,突然,一个记者破门而入,"好新闻,好新闻",他喊。被他的兴奋惊扰,未等我回过神来,他已将几张照片放到我的桌上,照片上,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倒在血泊里。我连忙问原委,原来,少年一边在呼喊马路对面的父亲,一边向对方跑去,正当父亲举目回望时,在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换的瞬间,眼睁睁看着孩子被车撞倒……孩子就这样与父亲诀别了。照片上刺目的血泊像烈火般灼伤了我。"撞了白撞。"一时间,办公室沸腾起来,他们在酝酿一个危言耸听的新闻。不道离情正苦,不知魂魄已断。少年的父亲惊恐、伤痛的眼神像促不及防的利剑,一下子扎在我的心上,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离开我们时,我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还不谙世事,父亲在弥留之际努力地睁着眼,无以言表,大滴的泪珠滚落在我的衣襟,满眼的难以割舍之情,生离死别的肝肠寸断!大概是触景生情,泪雨滂沱的我终因身体不支而不得不回家休息。
像是梦魇,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童年时在草原上生活的情景。疼爱我的父亲带我到他的牧民朋友家做客,幼时的我总少不了与主人家的藏獒嬉耍一番。无论我揪它的长毛、尾巴还是追、撵、骑、驮,无论怎样的"欺负",它都毫不介意。父亲说:看这宠然大物貌相吓人,但它知道好坏,有怜悯心,与人为善。牧民爱憎分明,就像对狼和藏獒,"狼自私自利,以食为天,终生只为食物活着;狼背叛群体和朋友,藏獒以道为天,为了忠诚,为了神圣的义气和保护朋友、主人或主人财产的职责;藏獒终生都会厚道地对待友善对待过它的一切……"关于藏獒的动人故事在牧区有口皆碑。人们口耳相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只与主人失散多天的藏獒,在雪山峡谷寻找主人的途中,无意间嗅到了被狼咬伤的同祖獒崽的气味,饥饿的藏獒奋不顾身地冲进狼设下的陷阱,救出与自己毫无亲缘的奄奄一息的獒崽。面对狼口脱险的獒崽,藏獒家人视同己出,毫无条件地精心养育,呵护。令人敬佩的獒道精神感动着人类。慰藉着人心。
尽管我们是不同种类,但它们身上却固守着一些人类正在丢失的人性的善良。
人与动物的不同,甚至人与人的不同,在生活中有时表现得那样分明。
思绪如纷飞的小鸟,又将我的记忆拉到梦幻般的一场大火中。那是我上小学时看的第一部电影——《火烧圆明园》,英法侵略者纵火焚毁我国圆明园,这座巨大宫苑烈焰腾起三天,余烟月余不息。"一炬毁名园,千古江山留恨迹"。一炬成灰的熊熊大火那么深刻地留在记忆深处,记得在1995年,我有幸去北京,专程参观了这座被称为"东方奇迹"的万园之圆。
十月的天气正是秋风萧瑟,眼眸所及,残垣断瓦,零乱榛芜,难免感怀昔日西郊园林艺术之典范——圆明园古典园林之美。在来访者中不难见到一些年轻人或站在大水法柱上留影,或在断碑上用心地刻写着"勿忘国耻"字样,来表达一份情怀。这种不协调的方式令人无法苛同。在离大水法不远的一处斜坡上,几株枫树上挂着的红叶在余晖中轻轻摇曳闪动的红色光芒为沉闷的气氛增添了几许生动。情不自禁顺坡而坐,竟目睹了一个与看到的那些来访者形成鲜明对比的动人而无法忘怀的温情场景,那是夕阳中的美丽画卷。
一个大约有三十岁左右的外国人侧卧在一块不肯倒地的断壁石碑上,他的双手平放在胸口,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厚厚的书,就那样长久地、静静地躺着。"难道是英法联军的后裔?他在为先辈所犯下的深重罪恶而忏悔?他在为毁灭的世界艺术奇葩而惋惜?……"我无从得知。离他不远处,停放着一辆婴儿小推车,放眼望去,一位女士带着一个正蹒跚学步的男婴在残垣断壁间走走停停,我看到那位母亲将婴儿的小手一次次地放在不同的残碑上,听见那位母亲在说:"baby touch it……remember……"尽管母亲的话语那样轻柔,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随轻风吹遍整个园林:"孩子,摸一摸它,记住……"
她在告诉孩子不能忘记的历史,她在告诉孩子人间的善恶美丑。我i恍然大悟,实事上,她在教孩子怎样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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