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即将开始的竟聘的事情他一直寝食难安。不论是从资历,还是年龄上比较,自己都不占什么优势。自己在这个局也只呆了10年,另一个副局已经在这里工作了15年。自己今年刚40,还有两个才35岁。他想放弃,可是又觉得很不甘心,自己一直都在忍气吞声,就是为了当局长这一天。白天他吃不下饭,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几天的时间看上去就老了好几岁。
看他这样,一直被外人称为"丈夫的慈僖"的妻子按奈不住了,大声对他说:"看你的熊样?每次遇见事情都怕成这样。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比有路。肯定有办法应对的。"他看了看妻子眉头有点舒展。向是在小声嘟囔着说:"能有什么办法?很多硬条条在那里放着,我有什么办法?""硬条条怎么了?什么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吗?"
夫妻之间沉默了一会。
电视里在播放文教方面的信息,是有关临终关怀的,还提到给活人开追悼会。他们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只是画面上出现的一个人,他们不得不多看几眼。那可是人事处贾处长的夫人呀。她在说什么?"给活人开追悼会很多人也许一时无法接受,但是大家回过头想想就能理解了。我们以前都是在人过世之后,大办丧事,那也只是缅了活人心。对于亡者,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而当他们在世的时候,亲戚朋友都来给他们做最后的道别,该见的人都能见到,该说的话都能说到,这样,他们就可以很安然的离开。所以,给活人开追悼会值得提倡。"她说完,画面又转向另外一个人。看电视的夫妻就不管别人了,开始议论刚才那个说话的女人。
"贾夫人现在好象是心理协会的秘书长了!"妻子说。
"好象最近才提上的。那女人有什么本事,还不全凭她老公吗?"丈夫不服气的说。
"有老公可靠,也比叫老公来靠好。"妻子很鄙视的用眼角扫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丈夫气了问。
"难道不是吗?你的哪件事不都是我给你出主意吗?要不你能在五年内升到副局吗?"妻子很傲气的回敬到。
"你?....."丈夫无言了。
就是呀。五年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根本没有想到升迁。是自己的这个望夫成龙的妻子,多少年一直就巴望着自己有飞黄腾达的一天。一有机会就叫自己和领导套近乎,经常到处打听领导的喜好,还经常主动打电话约管事的领导到家里吃饭,吃饭时她都亲自作陪,和领导们推杯换盏,有几次还当着自己的面和某个领导打情骂俏。不要说自己了,就是旁边的另个领导都看不下去,当即用言语制止他们的行为。后来自己为此憋了好几天气,先要好好教训那不检点的妻子,可是一想到她是在为自己前途着想,才那样做的,也就把气自己咽了。五年前,就只有自己心理清楚自己是怎样当上这个副局的,那可是自己老婆三天没回家换来的。很多人说:"你戴了顶绿帽子!"他故意很生气的样子。其实,气早生过,现在已经不气了。因为,还有比权利更能带给人快感吗?……
"你在听我说吗?"妻子在喊他。
"在听。接着说。"他连忙收起神,看着妻子。
"真是天无决人之路,我觉得我们又有路走了。"妻子很得意的笑着说。
"什么?快说!"丈夫急不可待的问。
"她不是说提倡给活人开追悼会吗?我们就迎合一下她的胃口,支持一下她的工作,叫她也高兴一下,之后,再在她老公面前为咱们美言几句,你的事情不就有门了吗?"妻子很狡黠的说。
"怎么才能就她高兴呀?"他很不解的说。
"给你老爹开个追悼会,专门邀请她来,不就得了?"她一语说出玄机。
"不行!我老爹眼看就没几天了,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他很气愤的说。
"现在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你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不行也得行。反正人早晚都要死,还不胜在他临死前在为你做件好事。你给他说你的难处,他也回同意你这样做的。"妻子义正严词的说。
"叫我再考虑考虑。"他表情很严肃的说。
周五的时候,在他家小区的公告栏里,有一则公告,是这样写到:
公告
马革命,1923年出生,曾在北区农场做过过马夫,在市委干部食堂当过炊事班长。该同志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可谓劳苦功高。退休后,一直在家中养病。目前生命危在旦夕,在医院住院治疗。在他临终之前,特被受到他本人及亲属的委托,社区党委特在他去世之前,为他举行追悼会,以告慰他多年对当和国家的贡献之情,对子女的养育之情,对亲戚朋友的关心之情。追悼会于明天上午10点召开。希望各位准时参加。
新城社区委员会
2004年3月4日
大约有千名干部群众参加了这个追悼会,当然包括贾夫人。追悼会上,人们不是按照以往的习惯,默哀,而是来到老人的床前,不停的大加念叨老人曾经很多好。尽管老人当时已经不会说话了,但是,脸上的表情是喜悦的,神态是安详的。大家可以想象:当一个即将离开这个尘世的人,能在临走之前,听到这么多人在赞美他,留恋他,他离去也应该感到无憾了吧!
因为这个追悼会在这个有百万人的城市里是首举,所以,当地电视台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连续一周进行报导。几乎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他家里的电话以及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已经又一个多月过去了,原本只有一周寿命的老人还喘着游丝般的气息活着。医院的医生都感到纳闷:他的生命已经该完结了呀?难道是追悼会冲的喜,拖延了他的死期?
他和妻子也着急了。为了父亲的这个追悼会,他答应其他姊妹,父亲的全部医疗费已经丧葬费全部他掏,父亲这样拖着,会把他经济拖垮的呀!
人们都说:人迟迟不咽气,是在等什么。
他们夫妻二人看过追悼会来吊唁人的名单,几乎所有的亲戚和父亲的老友都来了,没有落下谁呀?父亲不会是在等人了。难道父亲生前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吗?不会呀。他记得在父亲能说话的时候和他聊过,父亲说他一生也没什么心愿,只要看到儿女都很好就放心了。那现在是等什么呢?
又是一周过去了,父亲还是靠最后的气息活着。这天回到家,看见妻子在放电视台为追悼会拍摄的录象,看到有记者问他:"您为父亲举办这个追悼会,他自己愿意吗?"他忽然好象想起什么,赶快起身,就往医院跑,边跑边说:"老婆,快去通知我的三个妹妹,叫她们来为我爸守灵。"
他赶到医院,跪在父亲的病床前,悄声说:"爸,我来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担任局长的聘书下月就签,您放心去吧!"老人一直紧闭的眼睛费力的想要睁开,但是就象生锈的大门,已经无法打开了。老人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丝线一般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老人的身体微微的伸展了一下,最后的一丝气力就这样消耗完了。
老人死了。病房里传来他的狼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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