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一>

      小说 2006-7-20 10:26
外婆并不喜欢阿木,阿木从小就知道。小时候,跟邻居家的阿柳、阿建
、强子他们一起去偷陈婶后园里的菜瓜,外婆拽了最强壮的柳树枝。 挥动着有力的臂膀重重地落在阿木身上。阿木来势地立着。并不挪动半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哒哒地抽噎。手臂摇得更勤了,阿木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出气。外婆终于打累了。阿木低下头,泪珠啪哒地落在脚下,呼吸还是小心翼翼地。
"吃饭了,不要站在那儿了,"外婆在屋檐下摆碗筷,"下次再敢,我打断你的腿!"阿木纹丝不动,"我不吃。"话音未落,瞥见了外婆匆匆进屋的身影,于是乖乖地挪动个把小时未曾移动的双腿,在饭桌前坐下。她知道再不动又得手一顿皮肉之苦了
夜幕降临得很快,窗外田野里蛙声连绵,蟋蟀躲杂草丛里独自忧伤,阿木觉得一切是那么和谐和宁静。她喜欢夜晚,喜欢在夜晚凝望北面透着深蓝色微光的窗口静静地发呆。窗外有一颗小星,忽闪忽闪地。她想起了外婆给她讲的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然后无缘无故地掉下眼泪来,哭得很伤心,竟忍不住悲恸万分。枕头浸湿了一大半,她揉揉发酸的胸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早起来,阿木小小的身体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对着外婆的枕头思忖着。"你以后不许和他们玩了,他们的父母纵容他们去干那种事,你爸爸妈妈不在,我不好好管管你,别也跟着他们学坏了!"阿木不记得这是外婆昨天夜里说的还是自己梦里听见外婆说的。不关怎样,她是不敢在去找他们玩了。
安静的阿木比以前更孤僻了。她喜欢坐在屋前的石板桥上,透过清楚的池水观察田螺们移动的痕迹,然后将小手伸进凉津津的池水里将吸附在石板上的田螺一颗颗摸上来,费力地用手指头将缩进硬壳里的头使劲往外抠。抠得没劲了再一颗颗将它们投进水里,听咕咚咕咚的击水声。阿木常常乐此不疲。田螺这些蠢蛋们,每天还是会按时爬上来让阿米玩个够。
阿木还喜欢看树皮,杉树的树皮。他们被太阳晒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嶙峋而苍老。阿木摸着它们,就像摸着外婆干枯的手。外婆的手有使不完的力气,割猪草,扫地。劈柴做饭,飞快地将一排排的水稻割下…而它们又为阿木缝制了不少让小伙伴们艳羡的头饰,每天清晨为阿木编织各式的辫子。每天晚上在微弱的灯光下给阿木逐渐长大的脚缝制合脚的布鞋,为白布枕头换上美丽的绣花图案。然而在洗澡的时候又把阿木刮得直痒痒。阿木羡慕这双神奇的手。
每天傍晚,太阳将西天烧成火红的时候,阿木会搬着小板凳,斜倚在门槛傻瓜内等外婆回家做饭。她仰起脖子,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愣愣地望着西方的田野,天地交汇的地方被太阳燃烧成茄子的颜色,将阿木的圆脸映得绯红。邻居的农民们都扛着锄头往家里走了,背后牵着的水牛扑哧地出气,悠闲地甩尾巴。看到阿木便会打趣:"木妹子,等到太阳把你靠熟了,你外婆回来把你煎了吃哦!"阿木并不去理会他们,只独个想自己的问题。要是远远地看见了外婆匆匆的身影,阿木便会把凳子挪进屋里,往灶膛里塞满柴禾等外婆开火。
这年夏天,阿木学会了不少东西。她开始开始帮外婆看管满禾堂的稻谷,不让馋嘴的鸡鸭进来糟蹋。她搬社小板凳坐在树阴下,握掌握一根细长的竹篙,见到有外敌入侵,便腾地站起来学着外婆的腔调尖起嗓子,挥舞着竹竿将它们赶得远远地。碰到那些苯得可以的蠢鸭子,她是要在用尽了招数未见效果的情况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它的翅膀,气愤地将它塞进池子里的。更重要的是,阿木还学会了自己洗头洗澡。洗头时要使劲闭上眼,洗澡时将耳朵檫干净,这是外婆的再三叮嘱。从此,阿木不会在外婆树皮似的手中发出咯咯的笑声了。可阿木还不会扎辫子。
晚饭过后,外婆开始坐在门前的树下乘凉了。阿木坐在旁边的先板凳上,看外婆一前一后地摇着蒲扇,手臂上的肉一下下地荡着。外婆的眼总是不远处的那条路,阿木知道两年不见的舅舅和舅妈要带着两个表哥回来了。疲惫的知了停止了一天的歌唱,大地开始向空气中蒸腾热气。生活一天天过去,过完这个夏天,阿木就该背着书包去两里外的学校上幼儿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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