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弃の牢笼

事先申明，这个是我转的（就是我推荐的网站），我不知道能不能转，我也不知道怎么跟站主联系，所以，只好自作决定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啦（比如作者找上门来，不太可能，在外国）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网址：http://www.melbournego.com/Document/Reasons_being_chinese.htm

英文：http://www.fanfiction.net/s/1477610/1/

他是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往西方去的。那是因為三藏踏進了那兩扇厚厚重重、用銅打造的大門。那兩扇綴著飾釘兒的銅門給打磨得光光亮亮，在掩上的時候還會發出像在遠處敲鐘的聲音。三藏打從那兒出來以後，心情便十分惡劣，動輒因芝麻綠豆的事情，甚至不因什麼事情而打他。然後，三藏吩咐他收拾行裝，帶些重要的東西，不必帶食物，我們要往某處地方去。

哪兒？他問。

西方。

秋高氣爽，天空顯得格外的高，藍天像拱頂般無止境向上伸展，跟炎夏時的晴空並不相同。夏天的天空是扁平的一片；彷佛只要他攀到枝頭上，就能摘下一朵雲彩。窄窄的路蜿蜿蜒蜒從田間經過。若不是看見穹丘的話，他會當田野是延綿不絕、無邊無際的。他喜歡望著它們 - 染上太陽的色彩，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八戒說，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是谷地，周圍的山丘阻擋了凜冽的風，而且每年都會把最上層的泥土撒到山下來。當稻穗長得高高的時候，一段段田間的路就彷似只為他們四人而設，所以，當看見路上有人迎面而來的時候，大家都會嚇了一跳，而來人也會睜大眼睛吃驚地望著他們，那時候八戒會愉快地揮揮手；悟淨會扮鬼臉；三藏則會裝作自己沒坐在吉普上。

這個早晨很寧靜，這種寧靜如果延續得夠長久的話，最終就會變成和平了，只是寧靜從來都延續得不夠長。他把頭仰後，希奇天空竟然如此寬闊。即使群山圍繞，但天空還是比他預期的來得寬廣。一向都是這樣，可能以後也是這樣。他希望以後也是這樣。他吸了一口氣，也許吸得太深，覺得有點頭昏腦脹。

八戒坐在前座上，哼著輕快的調子，隱隱約約的音符湊合不成什麼民謠。聲音飛揚起來又消散掉，像他們經過後在懶洋洋的路上留下的黑煙一般。他沒有嗅到煙味，但不看也知道悟淨咀裡叼著一根Hi-Lite，讓沒拿香煙的左臂吊在車門外。有時候，悟淨會把頭擱在又窄又硬的椅背上。有時候，他會凝神看著八戒的側影。

寧靜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的了。八戒看著前面的路；悟淨看著八戒；他自己看著天空，猜想三藏在看著些什麼。他不知道三藏到底看不看見眼睛看著的東西，因為當三藏交叉著雙臂、把臉別到一邊去的時候，悟空沒法看見僧人的眼睛。

他不曉得另外兩人跟他們同去的原因。三藏是三藏法師，祂們要他去，他就得去。不過，即使祂們沒差遣他去，三藏還是要去的，因為他需要尋回師父的經文，而三藏應該是一無所需的。只要他能夠尋著經文，他的心情應該會好轉，不會整天不停地生別人的氣。很有可能。但是祂們也說八戒得與他們同行。

他認為，那一定跟吉普有關了。他們需要吉普載他們上路，也需要司機駕駛吉普。八戒是好司機，而且懂得看地圖。沒有人會看地圖的了，因為三藏只會看看天空，找出哪兒是西，然後一手指向西方；而悟淨只會猜想，然後說他知道正朝著什麼什麼地方進發；至於他，坐在吉普上顛顛簸簸的，如果還要看地圖，他會頭昏的。

如果八戒要去的話，那麼悟淨也一定會去的了，因為八戒說悟淨需要別人照顧。悟淨說他同來是為了免費食物和啤酒。也許這是真話，即使他每次在客棧投宿的時候都抱怨那兒的啤酒差勁。他不高興有人跟他搶食物，三藏也不高興有人分享他的啤酒，不過他還是喜歡悟淨同來的，即使悟淨來了他就不能獨佔睡床。因為，假如悟淨不在的話，還有誰能叫八戒微笑呢？是真心的微笑，不是那種用來遮掩雙眼的微笑。

不過，那種微笑也還算是好的了，至少比八戒不笑好。因為當他不笑的時候，你會看見他的眼睛，瞥見裏面有些冰冷、醜陋、躲藏著的東西。當滂沱大雨的時候，雨水從天空傾盆而下，那雙眼睛會像兩潭死水，彷佛好久以前曾經有人溺死在潭中。有時他想，如果八戒能夠哭得更多的話，說不定那兩潭水就會滿溢，把屍體也溢出來了。

可是八戒從來不哭。也許他已經用完所有的眼淚。三年前他應該還曉得哭的感覺吧，雖然三年前發生的事似乎更像三百年前發生的事。也許他不懂得哭，因為三藏說他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生命。也許他要從頭學習每事每物。說不定八戒會在西方學懂怎樣哭。

悟淨加入西行之旅，還有其他理由的。他想找回他的哥哥，在他們遇見旬麗的時候他是那麼說的。不，應該是八戒代他那麼說。把悟淨不會說的話說出來，「照顧悟淨」就是這個意思麼？

悟淨有哥哥，叫人覺得挺怪的。想像悟淨是個孩子，感覺也是怪怪的，因為小孩子不會飲酒、抽煙、賭錢、跟人打情罵俏，而如果悟淨不做這些事情的話，他會做些什麼呢？他於是在腦中搜索著，除了啤酒、香煙、女人還有八戒之外，悟淨還有些甚麼。當難過的時候，他會露出那彆扭的微笑嗎？從前，悟淨的哥哥也會把悟淨不會說的話說出來嗎？

他想知道有兄弟的感覺是怎樣的。問八戒是不行的。他只有一個姐姐，而且已經死了。如果人家不先提起，你就不能問人家關於死人的事情，因為那樣會把死人喚回來，變成鬼魂回來。那是一位老婆婆告訴他的。三藏說老婆婆說得很對，至少有些時候是對的，所以悟空應該閉上咀巴，以防萬一。三藏沒有兄弟姐妹，連死的也沒有。也是挺奇怪的，或許除了他之外，三藏甚麼人也沒有了，而他究竟算不算數，也還不能確定。

一群雁在他們頭上的天空掠過。他看著雁群，希望自己也能飛翔，奇怪著鳥兒要飛往哪兒去了。牠們要去的地方會比現在身處的地方更美好嗎？看著的時候，一隻雁兒悄悄地墮到後頭去，另一隻卻飛到前方領路，於是雁群又回復那完美得叫人稱奇的圖案。八戒告訴過他，雁兒會輪流帶頭飛行，每一隻都有機會獻出自己的力量，讓同伴們歇歇息。他不曉得鳥兒究竟知不知道牠們為何要往南飛，也不曉得牠們當中有沒有是兄弟的。

他知道他們為什麼向西行，他肯定是知道的。只是有時候，遇上這樣的日子，很難記起來就是了。但是，在西行的路上，他一定會記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