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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的百万彩票…… [2006-11-29] 桔灵书斋 发表在 午夜惊魂{短篇}

    


 
  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整条街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变得凄迷……

  我从匆匆从街道对面的体育彩票摊点跑去,今天是星期六,我必须在六点钟前把彩票买到手,否则我的“五百万”就泡瘫了。这一注号码我精心研究很久了,尤其我得到了“灵光一闪”的指未,我觉得这次我一定会中奖,会把五百万搞到手,还没走到彩票机前我就有种心腔加速度跳动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每次都有的,虽然至今未成真,但它真的很好。有希望的人生,才能激励人活下去。尤其是一个象我这样做生意失败,老婆跑掉,还欠下一身债的人到中年的家伙,我更需要中奖来改变命运,我现在没工作,只靠每天厚着脸皮在父母家里胡混过日子,过的是一种根本见不得人的生活,中奖是我惟一的希望。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各期开出的号码,我总觉得我隐隐已经找到了它们之间的某种规律,这种规律象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暗示,它通过灵感的方式传给你。我有次曾经得到过一个瞬息闯出来的灵感,那就是把上次出的号码一模一样再买一次。可惜这灵感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结果当天晚上开出来的奖正好是那一注一模一样的,许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体彩中心搞的鬼,可是只有我是那期最伤心的人,第二天看到那注神奇的开奖号码时,我简直有种痛不欲死的感觉,我痛失了改变命运的大好机遇,当时就那一念之差啊。结果我把自己关在屋里闭门思过了好几天,那港台流行的经典台词也被我叨念了几万遍:曾经,有个中奖五百万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去珍惜,直到失去,我才觉得悔恨万千,我想说,如果上天再给我那样的一次灵光一闪的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一模一样买它几千注,直到体彩中心赔光为止……5555555~~~~~看到看台词都被我改成这样,我心中的痛可想而知了……

  但是我相信我还会有第二次那样灵光一闪的时光,因为我看过许多同样错过的中奖的命运,有个人第二次还是居然又中了。我相信我也能成为那样幸运的人,错过了月亮就不能再错过星星……,不是吗?星光虽弱也是光啊,总比萤火强,因为我只要一百万就行了,也不要五百万,我的要求并不算高,嘿。

  “轰~!”一道惊人的响雷在我这个正快速穿过街道中心的家伙耳边乍起,我只感觉大脑一阵剧痛,瞬间倒在地上,意识一片模糊,好象什么也认不得了。

  “啊,有人倒了~”
  “天哪,那人被雷击倒了~~”
  “快来看哪,有人被雷击倒在街中心了……”

  各种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不同方向远远近近向我身躺处汇聚而来,过一会,我感觉有个好心的人把我架起来,抬到了对面卖彩票的商店处。
  接着有人掐住“人中”给我做抢救,又有人按我胸腔,还有人摸我脉搏,另有人提出打电话给110,总之,除了嘴对嘴的人工呼吸没做外,他们什么都做了。结果我还是没反应。寂静的躺在地上。
  “呜叭呜叭~~”不一会,110的警车也咆哮着来了,围在彩飘点里面的人们开始介绍我的情况,我的“不幸糟遇”显然只是个案,由偶然事件创造出来,构不成犯罪。结果110的警察把昏迷不醒的我抬上车,送到了市医院。又经过医生们在急救室的一通折腾之后,最终我感觉有人拿着强光小手电筒,掰开的我眼皮,照向瞳孔深处,然后有只手给我盖上白色床单,接着给推了出来,我躺在冰冷的白色手术床上,隐听见主治医生在跟110的警察说这个人已经死了,没救了。
  于是我被推进停尸房后,110收走了我身上的东西,包括那一注我写好在纸上,没来得及购买的彩票。

  我知道他们是去给我父母联系了。现在我已是死者,他们是死者家属。
  果然,不一会,我母亲首先冲了进来,她一头抢天呼地的扑倒在我身上,连哭都来不及,刚刚只喊了一声:小三子……!就一下子晕倒了。小三是我小名。我父亲也跟了进来,我看见他强忍悲痛,只匆匆瞟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就急忙帮着医生一把抱起我妈出去抢救了。我妈估计没事。

  但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失去亲人的悲痛,尤其是白头人送黑头人的那种滋味。最妙的是我父亲,以前我一直感觉他不关心我的,只是不停的骂我不争气,好好的工作不做,偏要听朋友的下海做生意,结果赔了不说还把老婆也气走了,工作也弄掉了。他的骂以往真让我觉得很烦,而今晚,我躺在这儿,通过他看我那一眼,匆忙中眼神中流露出一悲伤,让我觉得有罪在身,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所有关心我的人。还有燕子,我曾经的爱人。

  现在我死了,躺在这里,看着我父亲最后看我那一眼神态离开,我“看着”他一向不服老的身体已微呈弓形,那一刻,我真爬起来,跑过去抱住他,告诉他:爸爸,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是偏听信那群狐朋友狗友的教嗦,把你一生的几万块积蓄全用完了,爸爸,我真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我生前真的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爸爸,我还不停的与你顶嘴,惹你生气,爸爸,我其实真的很爱你,如果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都听你的,跟小燕好好过日子,不再想去做什么发财做大款的梦,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喉头滋滋乱响着,我感觉自己心底一片酸楚,无比的哽咽~~~我想站起来,追出去,我知道他们这么一去,是不会再回来看我一眼了,因为他们害怕伤痛,而我很快就要被送进火葬厂去火化了,可我心有不甘哪,不行,我得追出去,告诉他们,我心底的这些话`……
  这样想着想着,我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就发热起来,越来越热,好象有股巨大的能量在汇聚,最后,呼拉,一下,我直立的站了起来,但是我不能行走,我感觉我只会跳跃,糟了,我心下想,我一定是因为在阳间有心事未了,所以变形成僵尸了,我这样跳出去,不吓坏小朋友才怪,而且就算不吓小朋友,也会吓坏那些花花草草的……,我现在阴气大盛,什么事都有可能的。

  正在我站立着考虑着要怎么走的时候,呼地一下,有人打开了门,是个中年妇人,看打伴象是医院的后勤工人,我一惊,想躺回去,别吓着她,虽然我生前不是个成功的人,可也不是个坏人,死了更不想害人为乐。
  谁知,我这些考虑是多疑的,她好象是未看见我一样,径自向尸床走过去。咦,我好奇怪的跟着她的身子一转头,这才发现原来床上还躺着一个“我”呢?

  喔,原来,我有两个我。我心想:是不是这样,死掉的那个我产生成两个我,一个是会动的我,有思想,但别人看不见的无形的我,另一个则是我的尸体,它依旧不会动,躺在哪里,等着火化?
  我想答案就应该是这样,原来人死后有心事是会有这样的后果。看来这倒也不是坏事。我兀楞的想了一下。然后也不管那个中年妇人怎么把我推进冰冻箱,径自向门外走去。
  我穿过门外,一间一间的工我父母可能在的门诊室,结果我走完了一圈,居然没发现他们的踪影,还有奇怪的是我发现诺大一个医院我仅用几分钟就走完了。我不仅吃惊,而且感觉到怪异。还有最绝的是我看见医院里有许多象我一样飘浮着的人,他(她)们没头没脑袋的都有,好象都在四处忙着找什么人。我试着朝一个没眼睛的女人说话,但她从我身侧飘过去了,没理我。于是我只有自己闷头走回去,我想我父母大概是回去了。一定是父亲怕留着这儿令母亲更想起来更伤心不绝,所以干脆回去了。

  我穿过这个城市熟悉的街道,一步一飘的走了回去。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看到我家门前的楼道里站着许多人,他们都是我的邻居,有的手里还拎着东西,看样子是来安慰我父母的。这些邻居真好,日常里也会为小事跟你争吵,但当你真有难时,他们都会有来看望你,安慰一声。我不禁这样想。

  我毫无阻拦的就飘进了家里面去。一进去,我刹进就被里面的情景给惊呆了,我看见了我自己的遗像被放大像郝然被放大装在镜框里,黑白色的我瞪视着我自己,我站立在我自己的遗像跟前看了好一会,感觉象不认识一般,一股子陌生的感觉。现在的我与从前的我已是阴阳两重天。
  头发花白的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眼角兀自闪着那感人的母亲失去爱儿的让人不忍多视的眼光,街道办事处的张大妈坐在床前正安慰我妈。我妈只是不停的说着一句话:我儿子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从前小学的时候还是班长呢……,是啊,我们知道,三儿他不是个坏人,张大妈顺从的跟着我妈的口气安慰着他。我又走了出来。
  在客厅中看见我老爸正坐在堂屋中抽着烟,一口一口的抽,大团大团的烟雾从他的口中喷出来,把他整人的脸部都掩饰掉,他看起来是平静的,但透过那屋蒙蒙的烟雾,我分明看见了隐藏在深处的他的脸皮一片黯然,他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生机,晚年失去儿子,又没有留下孙儿的事故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我猜他宁愿用自己的死来换回我的生,也不愿我们家绝后。
  夜色深起来的时候,安慰的人们逐一离去,随着最后一个人,吴伯告诉我爸会帮助他把我的丧事办好,并且他按照我爸所给的地址,把我的不幸丧生的发急电通知了我家里面其它地方的亲属,他要我爸早些休息,我爸直到此刻才木讷的开了口道:谢谢你,老吴,帮我做了这么多事……“老陈,不要说这些话~”吴伯打断我父亲的话头,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才离去了。
  门轻轻的被阖上去了。
  屋中的烟云还未完全消散,这时我看到我头发病容泣容交织在一起的母亲不知何时走下了床,向父亲走去……
  父亲先是坐在沙发上默默的不动,然后等母亲慢慢的也坐下,并最后哭喊着我的名字向他怀里靠近过去进,我父亲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把急快地把我母亲抱紧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他的痛声是压抑着的,似乎怕是被屋外的邻居们听见,但是他那种发自胸腔,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哭泣,却是让我有史以来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原来,一个男人的哭声可以如此撼人。让人有为它死,为它不顾一切的冲动~~

  我站在他们身侧,早已失声,但他们听不见我的哭泣声,而爸爸呜呜的男人的低号声,配合着母亲弱不禁风的放声惨的哭声,让这我们这一家人在今晚这个不宁静的夜色中,构成了一个的再也平凡不过的悲剧。
  “放低声点……”父亲边哭,边小声哽咽的对我母亲说,他一直是个经强的人,我知道,他这一辈子,只欠过一回债,他说。但是他从不告诉我欠的是什么人的债。

  我们一这家人哭泣声声漫延着整个屋子。死别已吞声,生别常侧侧。我开始觉得生与死的界线并不那么明显,现在我站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他们,犹如他们在那个世界里看着我一样。
  ……
  哭泣声不知止已何时。我听到父母亲开始讲话。他们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怆然,无助与悲伤,对往事的种种回忆迷漫着他们的的整个话题:
  “还记得小三子小时候吗?他常抱着你的枪比划着说长大了要当解放军~”妈妈低声的说,回忆情景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漫延。
  “是啊~~”父亲开始随母亲的话题陪她一同进入往事的深渊。往事是个看不见底的深渊,许多人后半生就是埋藏在其中不知名的深处了。

  “他那是可是个好孩子,学习也很努力~~~”父亲额头上的皱纹随着他的话话而延动,今晚,他看起来特别衰老,好象突显到了七十岁的光景,而不是他真实的六十八岁的年纪。
  “我边那时要是不阻止他参军就好了,”母亲说:“他也许能象他父亲一样,当一个最好的军人~~”
  “是啊,我现在也有些后悔了,我是希望他不要重走他父亲的老路,做一个知识分子,所以拼命让他好好读书,去上大学,谁知该他上中学时忽然闹起了文化大革命~,最后只弄了个小学毕业~”父亲接着母亲的话题,充满感慨的说~。

  他们的对白还在继续,站在旁边的我却受到了巨大的震动,我忽然胆白了,“原来,我竟不是他们的儿子,老乌没有我此人的存在,我真实的姓其实应该是姓古,我爸爸曾经是一个抗日战争中的国民党军人,他在一次战斗中带着我当时已身怀着我的母亲来到了县城,最后在日本人的攻城战役中,他率领许多热血男儿将士浴血战死在城头,而我母亲和我被他交给了他曾经从日本人手底下救出的一个当地老百姓男子手中通过小路带出了城,那个当地的老百姓男子正是我现在的父亲。后来我母亲在产下我后也即刻就死去了,于是那个当地的老百姓一直就带着我,她们把我当成自己亲儿一样……甚至更有甚至之~~”

  “那个年代害了他们这一代人~~”父亲说,他眼中充满一种恨意。一种无奈。

  母亲不知何时,在疲倦伤心过度后的她睡熟在了父亲的怀抱中。我看见我父亲小心冀冀的用被子把她盖起来,然后父亲走到我的遗像前,久久的无语的凝望起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此刻在看着“我”的心情是否象我此刻看着他一样的那么样的充满了无言的感激与警畏。我多想喊他声:爸爸,你永远是我的好爸爸~~!你不知道你多伟大,原来平凡的人群中就有这么多不平凡的故事,爸爸,你在心目中的此刻是那样的高大,丝毫不亚于一个伟人~~

  “唉~”父亲看着我的黑白遗像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经过与母亲搂抱之后的一声痛哭,他现在的劲已经晃过来了,男人总比女人要坚强,我再一次的体会到如此事实。在巨大的悲痛来临的时候,父亲他必须“醒”着,处理完一切事情,他不能倒下,所以他要承受的压力远比母亲要沉重的多。
  父亲,我爱你,我再一次想说出这样的话,可惜,他听不见。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下葬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公墓里我看见父亲搀扶着我母亲来到我这个中年死去的儿子的遗像前,他把一小纸条递给我母亲,说:你拿着,这是三儿临终前没有买的彩票,我把他买来了,你呆会在他下葬时把它烧了给他吧,让他不带遗撼的去那边过好日子~~
  蝶灰飞扬~
  我抬眼,望见那串我死前一值耿耿于怀的七个数字,XXXXXXX,它真的中了大奖,就在那个我常去的那个县城的体育彩票点,那儿已经挂起的红色的大字幅:本彩点售出大奖五百万!
  彩票点门前的人更多了,盼望中大奖改变命运的人们手拿着各式各样“幸运号码”排队前来购来~~排队的人形成了一条长龙,很夸张的从街道的这头排到了那一头,宛如我下葬时的送行的人群一样,他们蛇一样的蜿延着……

  但是,他们也许不会知道,那注该彩点中出的五百万大奖是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去领取了。

  ——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整条街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变得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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