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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友 [2006-11-26] 桔灵书斋 发表在 午夜惊魂{短篇}

 


  早些年,村子的最北头,住着这样一户人家,与其说是人家,还不如说一个人,因为他们家只有柱子一个人,柱子便是这次故事的主人翁。
  柱子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柱子早年像是被他一个外乡的姑姑养大的,他十二岁那年自己又跑回 了村子,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是从外面要饭回来的。回到村子以后他先找到大队说要回他们家的房子,大队说你们家都多少年没人了,你们家的房子早就给别人了,要是不嫌弃,村北头有一间空房,一直都没有人住过,柱子笑着说行。就这样,柱子就住进了村北头的那间空房子里,大队的人看柱子挺可怜,就动员村里的人给柱子腾出个半亩地,地可是农民的衣食父母啊,但庄稼人心眼都好,硬是从自己不多的地里给柱子腾出半亩地来。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里懂得怎么种地啊,一年下来种的粮食还不够他自己半年吃的,那另外半年怎么办呢?柱子就走街串巷的找村里的人要,一回两回的,村里人都给他了,可是柱子一天天大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柱子一天比一天能吃,一顿饭他一家也不敢多要,总是要跑上好几家才能吃个半饱。有时候他早上要过了这家,晚上忘了还去这家,人家可不愿意了,撇着嘴说:“柱子你早上来过,晚上还来?你穷我们都可怜你,可你倒是顿顿饭都不亏着自己啊。”柱子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可是柱子正在长身体,一顿饭不吃就饿啊,这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日子渐渐地过去了,村里人开始都不愿意给柱子吃的了,柱子一来人家就说:“柱子,你昨天来过了!”柱子连忙点头退了出去。其实柱子心里明白,他哪里昨天来过,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要来吃的,可不管去谁家都这么说,柱子人老实,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去年打的粮食今年没开春就吃光了,米缸早就被他弄了个底朝天,唯一剩下的就是墙角放着的一小袋种子,可是种子不能吃啊,种子吃了,他明年一年都要喝西北风了。
  这天傍晚,柱子捂着肚子躺在床上,他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东西了,只有上午路过菜园趁人家不注意,偷摘了人家一根黄瓜,这也是实在饿得不行了才这样做的。柱子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肚子里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胃里还一阵一阵的反酸水,反完过后就是剧烈的疼痛。柱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爬起来走到种子旁边蹲下了,他眼睛里噙着泪花对种子说:“种子啊!对不住了,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反正吃不吃你,我都活不到明年了,与其这样,咱还不如做个饱死鬼!”说完柱子咬了咬牙抓起一大把种子放在了锅里。柱子看见种子在沸水里翻滚,那叫一个心疼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一边哭柱子一边大声说着:“爹!娘!孩子吃饱了这顿就去找你们。”说着冲北磕了三个响头。
  柱子一边喝着碗里稀饭一边愁眉苦脸的想着一会的死法,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柱子打开门一瞧,一个身材不高,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站在门外。柱子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个外乡人,因为这临近几个村的人他大都认识,可是这个人他却从来没见过。那人看见柱子在疑惑的打量他,倒是先开口了:“同志,我是从外面要饭到这里来的,两天都没吃东西了,你行行好,随便给点吃的就行,要是实在没有,给口水喝也行。”柱子一看见竟然和自己同样落寞的一个人,赶快把人让进了屋,由于屋子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柱子就给那人指了指床说:“你看,家里太穷了,别嫌弃,你就坐床上吧。”那人连忙点头说:“哪能呢?你不嫌弃我就好,不嫌弃我就好!”说着坐到了床上,柱子端着一碗稀饭递给那人说:“你运气好啊,今天有粥喝,要是昨天我还没想通的时候,咱们都得饿肚子啊!”那人顾不上说话喝粥喝的稀里哗啦的。不一会儿,一碗粥就喝完了,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柱子,柱子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把碗接过来说:“你今天就敞开肚子喝吧!挨饿的滋味我体会的太深了,咱俩都是苦命人,要饭要看别人脸色,你今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说着就又把一碗盛好的粥端给那人,那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碗接一碗的喝粥,不一会儿就把柱子的一锅粥都给喝光了。
  那人喝完粥,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开始说话了,“兄弟,你刚才说你想通了,不知你想通了什么事情,能不能给我说说?”柱子看了那人一会,想到自己一会儿就要与世诀别了,眼圈不知不觉地红了,他哽咽着说:“其实我也不用瞒你,我从小没了爹妈,被姑姑养活大的,可是姑姑后来也嫌我是个累赘,就让我自己回家来了。半亩地的粮食不够我半年吃,全靠要村里的百家饭才活过来的,可如今,村里的人也不愿意给我吃的了,我活不下去了,要饭的日子我是受够了。其实你刚才吃的是我明年的种子,我一直没舍得吃,可是我现在反正也不想活了,就把种子给下锅了。”那人听了哈哈大笑,他说:“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其实大可不必,你围着一个聚宝盆你自己却还不知道?”柱子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有个聚宝盆,难道是早年父母留下的?那人看柱子想不明白,他就接着说:“好吧!我就点化点化你,你屋后有什么?”柱子想屋后不就是有个小臭水塘嘛,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臭水塘,这个屋子又潮湿又常年有一股臭气,所以村子里的人才不愿意来这里住,哪里有什么聚宝盆。那人似乎看透了柱子的想法说:“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水塘,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好多条大鲤鱼在游,可是你村子里的人还不知道,你明天就去大队说你要承包这个水塘,别人要问你干吗,你就说养鱼。”柱子一听就生气了,说:“朋友,我救命的饭都给你吃了,你却在这里取笑我,后面的水塘哪里有什么鱼,夏天除了有蛤蟆叫,别说大鲤鱼了,就是个小鱼苗我都没见过。更何况这种臭水别说养鱼了,你就是连个虫都养不活。”那人听完眯起眼睛笑了笑,说:“你相信我就行了,我说有就有,不信我陪你去看看。”说着俩人就去了屋后的水塘。
  柱子跟着那人到屋后一看就傻了,乌黑的水里面确实游着好多条大鲤鱼,有的还跃出了水面,柱子都看呆了,等他转过头看那个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柱子又奇怪又遗憾,遗憾的是还没有跟人家当面道谢。
  于是第二天柱子就到大队支书那里要求自己要承包自己屋后面的水塘,大队支书一听哈哈大笑,他说:“柱子啊,你小子是不是穷疯了,就你屋后那破水塘,别说鱼了,连蛤蟆都想搬家了。”柱子说:“那你就别管啦,我有办法,我就是去河里抓鱼放进去也要承包这水塘。”支书看着柱子的诚恳劲,心里想反正这个水塘没用也是没用,还不如给这小子折腾呢,我又不损失什么,于是就顺嘴说了个“恩”。就这样,柱子算是承包下这个水塘了。
  读者朋友们,可想而知,柱子就是靠这一塘莫名其妙的鱼起步了,生意越做越红火,说也奇怪,这水塘自打柱子承包,就再也不臭了,里面的鱼又多又肥,当然也离不开柱子的勤劳,他还在水塘旁边栽下了一圈小杨柳。就这样,柱子的生活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柱子的好日子没来几天就惹来不少同乡人的眼红,不少人背后经常这样议论他:“哼!一个穷要饭的,竟然发了洋财!”大队支书的侄子就是眼红柱子的其中一个,这小子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游手好闲,看见就连柱子都发财了,牙根直痒痒,他跑到他的支书叔叔家说:“叔啊!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没有一点正经事,可是你却偏心把村里的水塘给了柱子那小子,他凭什么呀!”支书其实也早就开始后悔当时没有考察考察就把水塘承包给了柱子,真是便宜了柱子这小子,他一直在找机会想把水塘收回来,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天,柱子正在给水塘里的鱼下饲料,就看见支书踱步向自己走来,柱子高兴的跟支书打着招呼,可支书冲他招了招手,柱子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支书眯着小眼睛皱着眉头说:“柱子啊,给你带来个不好的消息,你当时承包这个水塘的时候不是没有签什么文件吗?如今村里人都不愿意了,说这水塘是大家的,只让你柱子一个人得好处不行,所以大队还是得把这水塘给收回去。”柱子听完就懵了,可是不管他怎么求支书,支书都以村里人不愿意为由拒绝了,最后支书急了,说:“柱子,你可不能忘本呐!你别忘了你是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了,如今你好意思吃独食吗?”这句话说出来柱子没话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乡亲们要回报,能说不给吗?可这水塘是柱子唯一的饭碗啊,柱子郁闷的点点头往家里走去。
  晚上柱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刚走上那么一次运,就又开始倒霉了,想着他就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听见隐隐约约有人叫他的名字,柱子侧着耳朵一听,感觉这声音很远,但是又感觉这声音很近,紧接着就听见那人模模糊糊的说:“柱子,你来,我在水塘边上。”柱子起身走到了水塘边上,月亮光下看见水塘边站着一个人,柱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时要饭到他家的那位高人。柱子高兴的走过去说:“大哥,那天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连声谢谢都没说呢!”那个人却没有笑,他绷着脸说:“兄弟,我今天就告诉你一番实话,但是你听了别害怕,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害你,其实我不是人,而是早年淹死在这个水塘里的外乡人,生前做过不少好事,阎王爷可怜我,就让我留在这里管理这一小块水域,你别小看了这一小块水域,它下面可是有一口活泉,所以鱼才不会死,而且这活水是直接通向大江里的。我当时可怜你快饿死了,你人心眼又好,我才把这水塘给你了。”柱子一开始听着这个鬼的讲述背后一阵阵的发凉,但是一会儿就不害怕了,柱子噙着眼泪说:“大哥,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了,如今这水塘被乡亲们要回去了,已经跟我没关系了。”那鬼“哼”了一声说:“其实根本就不是乡亲们给你要回去的,是那个支书想要回去给他那个不务正业的侄子,你不知道,这水塘在好人手里能活,在坏人手里便死啊!你放心好了,兄弟,这个水塘始终还是你的!”说着就消失不见了。
  说也奇怪,自打支书的侄子接手这个水塘,这个水塘里的水就一天比一天臭,他们买的鱼苗都翻了白肚。支书傻眼了,一次次地来问柱子究竟用什么方法让水不臭的,柱子说他也不知道,自打他承包,水塘就不臭了,支书扫兴而归。就这样,支书的侄子只承包了一年就不要这鱼塘了,可支书不甘心,又把水塘承包给了另外一个村民,那个村民承包了一年水塘也还是不行。最终,作为乡里乡亲的支书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就又把水塘还给了柱子。
  好了,故事该结束了,说说如今的柱子吧,如今,柱子搬进了县城的三层小楼,开起了私家车,出来进去的体面无比,手里的水塘不下十几个,可是他依旧承包村里的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水塘。按他的话说,这是他事业的发源地,水塘里有神灵,保佑他发家的。村里人都说他迷信,可是他把这个故事跟我说了,最后还说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但你最终信我一句话,好人终究有好报。我笑着说,你讲的这件事和你最后说的话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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